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話 身語意宮殿

關燈
——我見猶憐三老意,誰能遣此兩世情。

來人均是白發、白須、白袍,正是身語意宮殿的三位長老:精通五行之力的天行長老、精通咒語召喚的天咒長老、精通契約陣法的天契長老,三位長老分別對應之力,便是身語意宮殿的名稱來歷。他們在感受到這處出現純凈中又帶有邪惡的異象後,便飛速趕來,見夕然在此,三人對望一眼,天行長老率先開口:“夕然,怎會是你?”

夕然閉上淚眼,輕輕點頭。

見夕然委屈如此,天契長老走到四鬼身前:“你們就是惡事做盡的財、酒、喪、色四鬼?”

光憑剛才看到的禦空而行,財鬼就知道眼前三個老人不同凡響,聽了問話,趕忙跪地哀求道:“老人家饒命,老人家饒命。”

天契長老道:“饒不饒命我無法做主,你們和害過的人商量吧。”言罷,長袖一揮,四鬼就進到了一個陣法之中,曾經害過的人一一出現在眼前,每個人身後都是被四鬼害死的淒慘畫面。四鬼在這陣法中掙紮半日,終於得到了應有的下場。

見夕然面容疲憊,三位長老暫且壓下心中疑問,帶著夕然和天下在一塊刻著“身語意宮殿”的石頭前停下。天契長老在石塊上一按,一座宮殿顯現出來,從外形上看和天之殿、雲之殿極其相似,都充滿著古樸氣息。

宮殿出現後,兩個十三、四歲的童子走出來,對長老見禮後,一人接下馬匹,一人接下天下,眾人走進殿內。

坐定後,天行長老才問道:“夕然,你怎麽會下界,這人又是誰?”

夕然道:“他是天下,現在來不及說,天下已神魂錯位!”

三位長老再將天下看了一遍,齊齊點頭:“先救人要緊!”說罷,將天下扶到殿中,三位長老分坐一角,掌心湧出一片白芒將天下圍住,白芒中隱約可見銀龍紅鳳盤旋飛舞。

時間過去半個時辰,長老們才收掌站起,看到夕然關心的眼神,天行長老道:“夕然,天下已經沒事了,你不必憂心。”

聽了這話,夕然緊繃的心弦這才松開,可這一放松,早已心力交瘁的她再也堅持不住,暈倒過去。

將兩個傷者安頓好後,三位長老探討道:“宮殿與小天堂已二十年未有聯系,關於天下輪回之後的事情,我們無從得知,如今夕然也下界來,是否為了找尋天下?”

“可是她的暮光之力又如何變成那個樣子?純凈中又帶著邪惡。”

“莫非她不是依靠天心法陣下界?這才使得她與凡人無異。”

“而天下危在旦夕,她急於重修暮光之力,這才為邪惡所染。”

“人間塵埃日積月累,多少修道者在躊躇中為之汙穢,夕然柔弱淳善,如何能夠承受?”

“那如今該如何善後?”

“等夕然醒來,也只能勸她早日重返小天堂。”

夕然昏迷三個時辰後,才蘇醒過來。她望著自己所在之處,慢慢回想起暈倒前發生的事。“天下?”夕然心頭輕輕喊了一聲,即刻翻身下床,來到大殿中。

長老們正在靜坐,見夕然出來,招呼她坐下。

夕然坐下後,不安地緊握雙手,眼睛垂望腳尖。

見狀,天咒長老出聲道:“夕然,你使出暮光之力讓我們看看。”

夕然擡頭看了天咒長老一眼,不覺雙手顫抖起來:“我……”

天咒再道:“你無須自責,但必須堅強面對。”

夕然深吸一口氣,雙手捏出法訣,手心浮出一團燦然光暈,可是中間有數條顯眼的黑線貫穿。再見這幕,夕然心中更不是滋味。

三位長老點了點頭,示意夕然收起道力,再問道:“夕然,你如何下界的?”

夕然回道:“天心法陣不能頻繁使用,我是用天下教我的入門空間法術離開小天堂的。”

長老們再度點頭後,天行長老道:“夕然,你有沒有發現暮光之力比起幾個時辰前已經變化了不少?”

“嗯,它、它又加重了幾分。”夕然口中的它自然指的是邪惡之氣。

天行長老道:“自天相告訴身語意宮殿天下要進入輪回之獄後,我們已有二十年聯系不上小天堂。大戰之後的清明世界只維持了一百個年頭,如今的世間早已暗波湧動,你難道不知?”

夕然回道:“天相曾經下界一趟,這事我知道一些,可我沒想到會成這樣,難道我也和那些修道者一樣,迷失了自己?”

天行長老長嘆一聲:“夕然,你可聽過皎皎者易汙?”繼而再道:“自從二十年前起,世間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邪惡氣息,這氣息雖然很淡,可足以影響世人。不過世間的人,一直處於這種環境中,因此多少適應了一些。你在小天堂待了百年,而暮光之力本又純凈無暇,你那般心境下重修暮光之力,這才使邪惡之氣入侵。”

夕然忙問:“長老,可有什麽辦法能讓暮光之力覆原嗎?”

天行長老正色回道:“夕然,如今之計,只有盡早返回小天堂,才可以化解這份危機。”

夕然望向天行長老,疑道:“危機?”

“下界已經布滿塵埃,在此待的越久,越容易被侵蝕,時日一長,你恐怕會身不由己的墮入邪道。”

夕然緩緩收回目光,失落道:“可我剛剛見到他,我真地舍不得就這麽離開。”

見夕然神情失落,天咒想到她和天下早已彼此相許,便問:“關於輪回之事,你告訴天下沒有?”

夕然點了點頭:“嗯。”

天咒長老望了一眼天行、天契,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他們都知道,既然夕然告訴了天下輪回的事,二人又一起來到此處,如今要再分開,又怎麽舍得?上個紀元,天上早已孤身一人,而天下和夕然亦遭遇了幾多坎坷,如今要讓再度重相逢的他們分開,身在局外的他們都感不忍,何況對於這對璧人?想罷,三老不由嘆道:“難道多情時空的雙子星反倒註定孑然一身?”

低頭沈默許久後,夕然擡起頭來:“三位長老,天下一直掛念一人,不知你們能否測算出她現在何方?”

“那人有什麽特征?”

“我只知道天下叫她大眼睛。”

三老聽後,掐指默算一番,道:“在不久,你們會在落日之城相遇。”

“落日之城?”

“嗯,在大陸的西邊。”

夕然暗暗記在心中,起身去看望天下了。

看著夕然離去的背影,天契長老道:“這小姑娘什麽心思?”

天行長老道:“她雖然看上去柔弱,可是內心卻執著堅強,正好和寒姑娘相反,一個外強內弱,一個外弱內強。”

天契道:“你的意思是她為了不連累天下,會返回小天堂?”

天行點了點頭:“大概會在找到大眼睛之後。”

夕然走進房間,坐在天下床前,拉起他的手,緩緩貼到臉頰:“天下,我不知道這個決定對不對,可是我不能只顧著自己,等你找到了大眼睛,我便會重返小天堂。”說罷,淚水又布滿眼睫。

夕然正在難過間,有童子進來道:“夕然姐姐,請來用飯吧。”她收起心思,跟著童子來到偏廳。

吃飯期間,夕然將下界遭遇講給三老。

聽後,天行長老道:“那條裂痕不知是何來歷,不但能阻斷君上與天下的神思連接,其中的邪惡魔氣更勝於上個紀元的域外天魔。只是那樣的一個地方,我們怎麽聞所未聞?”

夕然道:“它會不會和東海的變故有關?”

天咒長老回道:“也有這種可能,而且若真的如此,那邪惡氣息也一定是來自東海。”

聽罷,夕然更為憂心,默默嘆口氣後問:“是不是仇恨之血可以用愛意消除?”

天行點了點頭:“要想吳痕恢覆本性,必須先除去他蒂固體內的仇恨之血,不過這相當於將仇恨生生剝離,他的意識海勢必混亂。”

夕然疑道:“意識海混亂?那會怎樣?”

天行解釋道:“你應該知道,當身體或者意識受到無法承受的重創時,人便會昏厥,這其實是人體的一種保護機制,而意識海混亂會使吳痕過往的經歷四分五裂,這些記憶碎片會不斷沖擊他的元神,使他承受極大痛苦,這樣的痛苦勢必也會觸發保護機制,保護機制一旦觸發,他不但會失去之前的所有記憶,而且以後的記憶也不會增加。這一過程完全是不受控制的,也就是說,靠吳痕自己是無法擺脫這樣的後果的。”

夕然再問:“那接下來還應如何?”

天行道:“在洗去仇恨之後,還需要對吳痕來說足夠重要的人以無盡愛意撫平意識海,來喚回他往昔的回憶,依我看,這個人恐怕只有一個。”

夕然接過話來:“長老指的是衛林月?”

“不錯,只是她已亡故,恐怕……”

夕然沈吟片刻後道:“那仇恨之血如何洗去?”

天行回道:“有兩個方法,一、仇恨之血在完全覺醒後,便會化作一種實質的力量噴湧而出,會造成什麽後果我也不能預測,不過肯定不是我們想看到的。”

“那第二個方法呢?”夕然再問

“以多情之血洗滌。”長老實不願回答。

夕然疑道:“多情之血?長老莫非指的是天下?”

天行回道:“不錯,但是說句不該我輩說的,我不想天下去嘗試。”

夕然猜測道:“難道這會傷害到天下?”

天行道:“舉個並不恰當的例子來說,吳痕現在就好比一個瘋子,要一個瘋子順從的服下藥方,這可不是易事。”說完搖了搖頭,轉而言他:“夕然,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夕然回望了眼天下所在的屋子:“等天下醒來,我會陪他去落日之城,等了卻他的心願,我便回轉小天堂。”

長老們點了點頭,只能祝福:“我想上天不會如此薄情,你和天下終會有情人終成眷屬。”

次日清晨,天下終於醒來。見滿臉倦容的夕然正坐在身旁閉目養神,他感到溫暖之餘又有愧疚。

夕然聽到響動,轉頭喜道:“天下,你醒了。”

天下點了點頭:“已經沒什麽大礙了,不過仍然覺得哪裏不對,似乎這具身體都不屬於我了。”

“你知道嗎……”夕然想要說出自己好擔心他的話語,可是又怕他心中愧疚,便不提及,轉而問道:“你一定餓了吧?”

見夕然欲言又止,天下猜出她的心思,深情道:“我知道。”說罷,拉過夕然的手,再回道:“我不餓,反而感到從未有過的神清氣爽。”

夕然點了點頭:“物妙神游大法果然玄妙。”

天下環顧四周一番:“我們這是在哪?”

夕然道:“這裏是身語意宮殿,你先起來,我在外面等你。”說完轉身走出。

天下穿好衣服,來到屋外,見院中竹子深碧蕭疏,搖曳生情,心神也為之一暢。可忽見涼亭下的夕然面帶憂色,一時不解其意,便走近問道:“夕然,你是不是有心事?”

夕然正在思量著不久後的分別,神傷之下,直到天下出聲才反應過來,急忙藏起憂愁:“我沒事,只是發呆而已。”

“這裏古色生香,不知是哪位高人住所?”

夕然正待回答,三位長老正好走進院子。

天下回頭看去,三位鶴發童顏老人的老人正微笑走來,天下一楞,心道:“怎麽這麽眼熟?哦,對了,三位老人家給人的感覺和半神一樣,莊重威嚴卻又和藹親切。”

夕然對天下介紹道:“這是天行、天契、天咒三位長老,是他們用物妙神游大法喚你醒來的。”

天下點了點頭,趕忙走下涼亭,躬身道:“天下見過三位長老。”

長老們微微一笑,彼此心道:“比起前世,有禮貌多了。”天行道:“天下,無須言謝,前世我們可是頗有淵源。”

天下疑惑道:“長老們也知道此事?”

夕然接過話來:“三位長老本是小天堂之人,不過在修建小天堂時請纓留下,為世人傳道受業,如今的天心測試便是出自長老之手。天行長老五行皆通,天契長老谙熟法陣契約之道,而天咒長老身懷咒語召喚之術。”

天下細細看了一遍:“原來如此。”頓了頓後又想起什麽,問道:“可是為何天心測試只與五行有關,沒有其他?”

天咒長老解釋道:“當年,我們也曾經嘗試過教授契約咒語之道,只是這些太過晦澀,而世人又牽絆良多,因此罕有人能夠窺得門徑。無奈下,我三人商議良久,才定下天心測試。此後多年,又一同游歷世間,遇到合適的人,便將所學傾囊相授,可多年來只遇到寥寥數人,如今也不知他們究竟如何。”

天下聽後頗有擔憂:“那這樣下去,其他的豈不失傳?”

“雖然有這種可能,但是有一點讓人可以稍微安心——失傳的只會是修行之術,道法本身不會消失,若是機緣恰當,道法自會被有緣人領悟。”

天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心道:“的確,無論世間歷經多少滄桑,天地真理會永遠伴人左右。”

眾人吃過飯後,天行長老將夕然單獨叫到一旁,對她言道:“夕然,我想你們不會在此間呆的太久,趁著這個機會,我送你一樣東西。”

夕然疑惑道:“為何要背著天下?”

“因為他是半神選中的寄托人,若是被他看到,難免會影響他的決定,對命數之盤的轉動產生影響,我不敢冒險。”見夕然點了點頭後,天行長老從身後拿出一把黃色法劍。

夕然道:“土元素法劍?”

天行點了點頭:“你也不用問太多,到了時間,你自然會知道它的用處,收起來吧。”

夕然接下法劍,將之放於青松紅杏圖中。

同一時刻,天契、天咒長老也對天下道:“天下,有一件事你要牢記心中,夕然此番為了救你,使得暮光之力受到侵蝕。”

“暮光之力受到侵蝕?”

“就如同五元素異變一樣,暮光之力被侵蝕也影響到她的心性,若是已經萌芽的邪惡被牽引而出,後果不堪設想,從今後你要謹記三件事:不可讓她過勞,不可讓她使用暮光之力,不可讓她見到心神激蕩之事!”

“天下謹記在心!”

話剛說完,童子來報:“三位長老,外面的馬匹不知何故,忽然嘶鳴不已。”

眾人聽後,一起來到宮殿外。果見馬匹不斷擺頭嘶鳴,幾欲掙脫韁繩沖向南山。

天行問:“夕然,這匹馬從何而來?”

“我是向路上的一個修道者借的。”

“修道者?難道這馬的主人遇到了什麽危險,因而它嘶鳴不已。”

天契附和道:“應該是這樣。”

夕然道:“那人借馬給我,這才使我及時趕到這裏,如今他有危難,我們理應相助。”

天下也點頭表示讚同,便轉身對三位長老道:“事出突然,長老的恩情容日後再報。”說完,解下馬匹,扶夕然上去後,自己躍身上去,再對長老道:“就此別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