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雲提呼吸聲慢慢的開始變重，這也讓她加快了言語的速度不停歇的說道：“孩子，這麽多年，是師父太自私了，舍不得讓你認祖歸宗，最主要的也是怕你的事，宮裏還有人知道，防止走露了風聲，否則，你性命不保，所以遲遲沒有說。如今師父就要死了，也實在舍不得你仍然蒙在鼓裏，這才百般思考告訴了你真相。而這帶血的布，是當時包著你的，有了這個，常家人一定會認得的，你放心的認祖歸宗吧！不過，畢竟當初是我的烏提把你擄來的，你若是恨他或者是恨我，我也不會有一句怨言的，如今真相大白，師父也死的也瞑目了，呵呵，烏提，我總算是要見到你了，你不要怪我來的這樣晚。”秦雲提的目光明顯的黯淡了許多，可是卻真的滿心的希冀，看得出來，她和烏提真的是極為相愛的。

一下子說了這麽多話，秦雲提的最後精力也耗的差不多了，可是玉嬌兒此刻她竟然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照顧秦雲提，秦雲提的心事都說了出來，也覺得累了，很快就昏昏沈沈的睡了，清軒總算還帶著些理智，找人繼續伺候著秦雲提，自己把玉嬌兒扶回了房裏，這個消息，他也需要慢慢的消化。

玉嬌兒仍然不能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她從來沒指望會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什麽人，她從來就以為自己就是個孤家寡人，身世可憐，可是，如今？正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以秦雲提對她的感情，犯不著和她鬧這麽大的笑話。

“禦風，我，我是常沛的女兒，我，我，我…。”玉嬌兒手裏緊緊捏著那帶血的白布，已是滿面淚痕，說不出話來。

清軒盡量使自己冷靜些，勸慰著玉嬌兒：“嬌兒，你先冷靜下來，你別這樣。”

玉嬌兒猛的抓住清軒的雙臂，大聲的叫喊道：“我曾經就那麽站在我的父母面前，毫不知情，我的親生妹妹，相處那麽久，我卻與她這般糾葛，我竟然……”任憑眼淚縱橫，玉嬌兒抱著清軒，嗚嗚的哭著。

而清軒又何嘗不是心中苦笑連連呢，當初自己百般設法的就為了娶常家的女兒，鬧了一大圈，還真是娶了常家的女兒，可是如今，卻全部都面目全非。

玉嬌兒癱坐在地，清軒也只好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裏：“禦風，我怎麽能這樣？我怎麽能這樣？我當初是皇上的人，為了皇上故意想法設法的拆散你們兩個，我爹死了，我一滴眼淚都沒有掉，我千方百計的讓你逼我的親妹妹離開，我想著法的讓我的親妹妹傷心難過，我甚至親手害死了我親妹妹的孩子，清軒，你知道嗎？你知道嗎？我都是故意的，我故意讓她知道落楊死了，我故意讓她吃那東西，我不是人，我不是人，清軒你知道嗎，我不是人！”玉嬌兒歇斯底裏的叫著，不停的自責，一時情急猛的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清軒急忙的拉住玉嬌兒的手，把她緊緊抱在懷裏安慰著：“嬌兒，你別這樣，我都知道，我都知道，這不能怪你，你並不知情。”

玉嬌兒擡起頭，淚汪汪的抓著清軒的衣襟失控的說：“清軒，你，你都知道，那你還……”玉嬌兒慌亂之中終於不再掩飾自己，清軒而不是禦風，他是她的清軒，不是禦風！

清軒心疼的拂掉玉嬌兒臉上的眼淚溫柔的說著：“我都知道，我怎麽會不知道呢？當日的事情我確實懷疑，可是也都一一壓了下去，我還是選擇原諒你，偏袒你。嬌兒，就像你一樣，我也在慢慢的接受你，愛上你，所以我都裝作不知道，嬌兒，我愛的人是你！”

玉嬌兒聽了清軒的這番話，哭的更是厲害：“清軒，我終於等到你這句話，清軒，我多想叫你清軒！”

清軒輕輕的拍了拍玉嬌兒的頭說：“好了，你快擦擦臉，冷靜下來，我們一起商量著到底該怎麽辦，好不好？”

玉嬌兒連忙點了點頭。過了片刻之後，玉嬌兒終於不那麽激動，平靜的坐在清軒的對面，可是她仍然不能釋懷，她最對不起的還是凝姍，她的親生妹妹。

“清軒，我不知道該怎麽辦？”玉嬌兒顯得很無助。

“嬌兒，這件事情暫時還不能聲張，雖然我也覺得你師父不會開這種玩笑，而且，據我所知，每個皇家人身邊確實都有一個暗衛，烏家的暗衛，就如現在皇上身邊的烏夜。”

玉嬌兒也點頭說著：“師父確實是不會騙我的，也沒那個必要，可是爹他，我竟然來不及和他相認，就……還有凝姍，我怎麽對得起她呢，我就是死一百次一千次也不能彌補對她的傷害。”

清軒自嘲的笑了笑說：“嬌兒，何止你，我又何嘗不虧欠她呢？你知道嗎？當初皇上百般不讓我娶凝姍的真正原因是什麽？”

“皇上不想讓常家和餘家結親。”

“對，因為常家早年的威望極高，甚得民心，而且傳言，常家自己還有不少親軍，這些親軍據說都是常將軍自己親自挑的，有了常將軍坐鎮，加上這些親軍，常家是不可小看的。”

玉嬌兒眼光黯淡的說：“若不是我爹早年的威望太高，我恐怕也不會生下來就被擄走了。”

“其實，我爹早就聽說常家有親軍的事，而且爹也知道我將來十有八九可能掌兵，便想借著結親希望有常將軍做後盾來幫我，教我，助我的威望。所以我最早是故意接近凝姍的，起先也是我主動示好。我，也是個可恥的人。”

玉嬌兒聽了也不禁大吃一驚：“什麽，你，那凝姍她知道嗎？”

清軒搖了搖頭：“如今我也不知道她對常家軍的事了解多少，但是在當時，她是肯定不知道的，可是，後來，我對她也漸漸有情的，再後來的事你也差不多都知道。”

“原來，凝姍是最可憐的。”這倒是頭一次，玉嬌兒聽到清軒提起凝姍時是毫不生氣毫不吃醋的。

清軒懊悔的說道：“若不是我當初執意要替我餘家爭取到常家，給我們增加籌碼，凝姍也不會跟著趟這些渾水，她本來活的好好的，我要不是在德陽就主動示好，她也不會到這般境地，我有時真的希望，她在路江簡簡單單嫁了人，平凡過一輩子的好。嬌兒，我對凝姍的愧疚不比你少，更何況，落楊師兄的死，我脫不了關系。”

玉嬌兒咬了咬嘴唇，卯足了決心說著：“清軒，不，我比你不如，我連畜生都不如。我早年在外，意外遇見烏夜，他將我引薦給了當時的恒王，也就是皇上，他們有意招攬我為他們辦事，他們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我早就過夠了四處飄蕩不定受人白眼的生活，我想如果由他們做靠山，也是好的。後來，我盡心盡力為皇上辦事，皇上也很欣賞我，我也漸漸把後半生寄托在他的身上，所有的心思也都放在皇上的身上，我與你第一次相見在那湖邊，當時也是第一次見凝姍，那晚你們走後，皇上到我那一一把你們的身份講給我聽，我聽皇上說起凝姍的時候眉飛色舞，眼中也多有留戀，誤以為皇上對她有情。呵呵，我當時一門心思都在皇上身上，又年輕氣盛，哪裏願意？你和凝姍去柳州遇襲的人其實就是我派去的，要的就是凝姍的命。”

清軒只是短暫的一楞，才恍然大悟的嘆道：“怪不得當時的事情我怎麽都查不到頭緒，原來方向就已經錯了，我根本沒有往這上面想。”

玉嬌兒又繼續說道：“後來直到皇上要棄了我這個棋子，絲毫不在意我的感受，要把我嫁給你，他就是為了拆散你們，阻止你們在一起，才要我當這個不討好的角色，也是那時候，我對皇上的所有情意戛然而止。不過皇上也算陰差陽錯辦了件好事，清軒，我對你，雖然起初的確不願意，可是到了如今，我是真心的！清軒，你如果怪我，我，我也無話可說。”

清軒不甚在意的說道：“嬌兒，事到如今，還談這些做什麽，你知道嗎？我現在才想通了當初我們去路江時凝姍對我說的一番話，她說：‘清軒，我想告訴你，我不愛你了，或許我根本就未曾愛過你，清軒，你也一樣，其實你沒有那麽愛我，我們都被愛情本身給捉弄了，我以為我和你門當戶對，一見鐘情，我們日日在一起，我們可以無話不談。你來找我我很高興，你差點為我斷指我很心痛，可是這不是愛情。’現在想起來，別說一根手指頭，就是我這條命給她拿去，我能有什麽怨言呢？”

玉嬌兒低著頭，臉色有些蒼白的艱難的開口說：“清軒，還有，我，我，我之前與皇上的事，我和他有過…你…我也不想瞞你。”

清軒似乎也不在意的握著玉嬌兒的手說：“嬌兒，這件事情我早就知道，呵呵，我是男人，那一夜我便知道。我當時年少氣盛，何況本來也就覺得你是皇上派來監視我的，所以當時我並不那麽在意，可是漸漸的，我日日與你相處，你的嫵媚，你的美麗，你的小性子，我提凝姍時你刻意忍著的醋意，我卻都漸漸的刻在了心裏，尤其知道你有了孩子，我更加高興，不僅僅是因為孩子，更多的是因為是你。嬌兒，我們都曾經傻傻的以為第一個動情的人，是自己最愛的人，但我們誰都沒有凝姍想的明白，她其實是最通透的人，早早想清楚，看明白了自己的心。”兩人彼此依偎著，此刻竟然感覺那麽相依為命。

玉嬌兒感動的緊緊擁住清軒說道：“清軒，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那麽多疑。那時我本來也只是懷疑凝姍有孕，我只是想試探的，我想不通她有孕為什麽不說，我竟然還以為，我…。”清軒看著玉嬌兒的矛盾出聲說：“你還以為那孩子是我的吧！還真是亂吃醋！”

玉嬌兒羞愧的點了點頭：“所以我才試探她的，就如大夫所說不一定會出事的，可是誰知道那般巧，凝姍本也是練武的身子，我哪裏想到竟那麽虛弱，又那麽正好她又不大不小的摔著，這才讓孩子掉了，我也很後悔，我真的沒有要害她的孩子，我只是一時的方法用的不對，後來我也很後悔的。還有後來，我當時只是想讓她知道落楊的事，好讓她快點離開將軍府，我怕她再不走，你就又要動心了，如今想來，你說我怎麽能原諒自己？”

“嬌兒，我們之間有太多的糾葛了，如今還真是剪不斷理還亂了，那你有什麽打算？雖然常將軍去了，可是常夫人還在，凝姍也在，而且我們的女兒也是她們的親人，你如果想和她們相認，我也沒有意見。”

“清軒，可是我怕這件事情被皇上知道。”

清軒聽此也是一臉的嚴肅：“如今常將軍已死，皇上還忌憚什麽呢？更何況，皇上現在並不在意你的行蹤了，他早就放棄你了，當然這件事情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嗯，我知道，我會想想看到底如何是好，只是凝姍別說恨我一輩子，就是殺了我，我也毫無怨言的，我會傾盡我的所能用我的下半生補償她。”

“我會陪著你，我們欠她的太多了。”

“清軒，聽說她們如今在楚國，哎，師父也時日無多，當初的烏提是有錯，可也是奉命行事，況且師父她再怎麽瞞我總歸是養大了我，我還是會陪著她走過最後的日子的。”

“好，我陪著你。”兩個人十指緊扣，緊緊依靠。

世間每日千萬般變化，誰到底有錯，誰又到底沒錯呢，每個人的命運早就都互相交織在一起，理又理不清，拆也拆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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