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蕭然的話，即使清軒有所準備也不禁還是猛的一楞，站在後面的凝姍心裏更是咯噔一下，沒想到他會突然提起常沛，一時不知所措。

清軒得體的答著：“常將軍，當年豐功偉業，在下自然是知道的。”

蕭然點了點頭，加重了些語氣說道：“常將軍早年戰功赫赫，我朝誰人不服，雖然近年已經是閑雲野鶴，但是常將軍憑借早年戰功，威名遠揚，如今雖不為官，卻能保得一方百姓安樂，蕭某也是佩服的。”聽到這，清軒知道蕭然定是有條件的，有條件就好，就怕他無欲無求，事情才不好辦。

看清軒沒有插話，蕭然又繼續說著：“餘公子，我是個武將，直腸子，不懂得拐彎抹角不懂得陰謀詭計，我看餘公子也是性情中人，我就直說了，五皇子恒王多次邀我，我知道王爺他登位也是遲早的是，外邊都說我蕭然愚忠，恐忤逆新皇，柳州必然跟著遭殃，所以柳州城如今便這番模樣，呵呵。然而大錯特錯，我一再不答覆王爺，總算是把你給逼了來，餘公子，你可知恒王爺何時上殿？”蕭然意味深長的問著。

清軒有些意外蕭然問的這般直接，不過也依然面色不改平靜的說：“不出半年。”

“好，不出半年，我蕭然歸順王爺不是不能，我只有一個條件？”蕭然朝清軒伸出食指，異常堅定。

“將軍但說無妨。”

“也許有些過分，但蕭某實屬無奈，餘公子在柳州陪我半年可好？”聽了這話凝姍心裏砰砰亂跳，總算聽出了個所以然，蕭然原來是想要一道平安符，或者說為柳州城要一道平安符。

“將軍何意？”清軒說話的同時，心裏此刻已經有了萬般計較。

“我生在柳州，長在柳州，柳州是我的根，這裏的百姓都是我的親人，我在他們眼裏就是個神聖的象征，所以我要給予他們最大的保護，新皇不登基，我不能離開柳州半步，新皇最信任的臣子在此，將助我重振威望，他日王爺大事一成，我什麽都不要，我只要繼續守著柳州，終生駐紮柳州的辰楚邊境。”

清軒淡淡的笑著說道：“將軍應該知道，你強留我不住。”

蕭然不生氣，也不反駁：“沒錯，餘公子，但我若現在隨你回了王都，整個柳州的百姓都會以為我拋棄了他們，我半生威名不覆存在，所以我現在不能走，我若不歸順王爺，恐怕整個柳州百姓要同我遭殃吧？沒錯，王爺是可以隨時派人來了結在下，可是我若死，我辰國將會沒有一個可用的大將，這就是我的籌碼，我敢說除了常沛老將軍，辰國眼下無大將可用，而常將軍老了，倦了，我蕭某敢用柳州城作保，他日王爺登基，我必誓死效忠，保疆衛國，只有這柳州城，分毫不可動，我蕭某與柳州誓死同存，而且我守衛邊境對王爺來說百利無一害，這點餘公子你不可能不明白。”

清軒的心中不斷的思量著，嘴上順著蕭然說道：“王爺是惜才之人，在下看得出將軍果真是個英雄，這些日子，柳州很多百姓遷移，將軍心裏定然不是滋味。”

聽了清軒的話，似乎觸動了蕭然的痛楚，他低著頭說：“外頭傳我這般那般難聽，可我卻不能負了百姓，蕭某的條件其實並不過分，公子可做考慮，況且，半年已經是大限，我看最多三月，王爺大志可成，還望公子成全，我蕭某一生之志，半生威嚴，不能就這麽毀了啊！”說罷蕭然仰頭長嘆，凝姍心裏咂舌，沒想到蕭然竟是這樣一個癡兒，你說他迷戀名聲也不完全是，說他貪圖榮耀似乎也不對，但總之他確是個優秀的將軍，想想爹爹，確是如此，將軍威嚴的累積，是要在多少屍體和鮮血上艱難建立的？若是毀了爹的一聲威名，爹爹也定是比死還難受的，頓時凝姍便有些懂了。

清軒腦中思量好之後，幹脆的答道：“好，就憑王爺這番話，在下應了，自願留在柳州。我相信王爺他是不會有任何意見的，等他日王爺大業之成時，便是蕭將軍重生之日！”

蕭將軍感激的點了點頭，不再多話，但是確是已經滿足的神情。

一行人在蕭然府上住下了，清軒有些意外，沒想到是這麽容易的，這個條件自己也沒有想到。照眼下的情形，清軒估量著蕭然的秉性，看來自己心中的籌碼似乎能多加幾分，他，有了更多的想法！此番留在柳州這幾個月，如果能借此機會和蕭然結交，甚至成為同盟，將來對自己也是很大的好處的，清軒腦子裏思量著各式各樣的計劃。

清軒默默的打算，不論如何，一定要抓緊這幾個月的時間取得蕭然的信任，讓蕭然成為餘家的一派勢力那就最好，這樣對自己對餘家百利而無一害，餘家的籌碼自然是加的越多越好的，蕭然這般在意柳州，這倒是個可用的契機。可是，這些事情，凝姍還是不知情的好，清軒怕對她說得太多，反而惹得凝姍懷疑起自己對她的感情是有些目的的。所以眼下的問題是：凝姍不能待在柳州。清軒也思量過如果萬事和凝姍和盤托出的話，是什麽情形，最後自己也否定了這個答案，因為如果全都攤牌，那當初和凝姍的一切時光，甚至一些美好的瞬間和回憶，都會成為是刻意的有目的的接近她，依凝姍的性子，她絕對不會原諒自己。所以清軒自己很快否定了這個答案，那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凝姍回到王都。

拿定主意之後清軒便行動了起來，這件事情不能拖延。清軒以及見蕭然時帶著的三個侍衛一同都被安排在蕭然府中，包括凝姍。深夜十分，清軒偷偷找到凝姍。

清軒試探著開口：“姍兒，今天的事，你都聽懂了？”

“嗯，我們就這樣一直在這裏待上個半年？”凝姍倒是沒想到會這樣子。

“不，是我，不是你！”聽了清軒的話，凝姍不懂，面露疑問。

清軒繼續解釋著：“其實王爺也定是早就有所察覺，此番我不過是做個人質罷了，雖然我隨時都可以溜了，但是你也該知道，王爺是一定要留住蕭然的，其實蕭然的條件哪怕再苛刻點，王爺一樣會答應，因為正如蕭然所說，辰國武將，無人可用，別說是留下自己做人質，就是要了自己的命，恒王爺恐怕是都會答應的。”

“確是如此。”凝姍垂目點頭。

“姍兒，你看柳州局勢動蕩，眼下蕭然無兵，靠的只是曾經的威名，百姓已經多有不滿，若是柳州生了動亂，柳州可就是待崽的羔羊，而王都之中雖然要有變革，可正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況且大哥在王都，大權在王都，你的好朋友玉屏公主也在王都，恒王登位，爹爹也在去王都的路上，所以在王都的保障也最多，不像在柳州這般危險，再加上若是蕭然知曉你的身份，恐怕這人質就得變成你了，相比之下，我寧願人質是自己。”

“那你的意思是，要我偷偷溜走？”

清軒點了點頭說道：“姍兒，我也是以防萬一，不想讓你涉險，你在這我也容易分心。”

聽過清軒的話，凝姍倒也感覺眼下繼續留在柳州，確實有些不妥，清軒也畢竟是為自己著想的。好在今晚蕭然見到的是清軒帶著三個近衛，只能將沒露面的另一個人和凝姍交換，這樣一來還有一人可以護送凝姍回王都。

凝姍一向最不願的就是給清軒惹事，只好順了他的意勉強同意道：“那也只好如此了，只不過你在這，我也不大放心。”雖然覺得這匆匆就走了有些不願，可是凝姍也知道清軒的好意，為了不給他添麻煩，多餘的話吞回了肚子，也只能一切依照清軒的意思。

清軒聽了凝姍的話，感到幾分暖意，握著凝姍的手保證：“我不會有事的，照樣會有吃有喝，養的白白胖胖，你放心吧，只是你回去的路上要多加小心，你的行蹤並無人知曉，除了有遇到流寇的危險倒也應該沒有別的事情，不過這些事以滄榮的本事應該都是能應付的。”滄榮正是今夜沒有露面的二人中的一人，清軒決定由他護送凝姍，而且滄榮也是餘府的人，所以清軒才選他護著凝姍回去，為了防止天亮蕭然看出端倪，所以天剛見光點，滄榮和凝姍就預備動身。

“凝姍，回到王都還要靠你將今晚我與蕭然的話分別一字不差的說給恒王就好，一路上你要多加小心，滄榮可信，必定保你周全，我在這裏起碼短期之內不會有危險，你不用怕蕭然將我滅口，況且我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人，所以我暫時安全，待到恒王大業既成，我自會出現在你面前。有你傳消息也最為可信，王爺也會相信的。我會聯系大哥派人接應你，你萬事小心。”清軒將凝姍的擔憂一一化解，看出凝姍仍有許多話想說，清軒輕輕的親了下凝姍的面頰，緊接著貼在凝姍耳邊輕聲道：“姍兒盡管放心，雖然出來這麽久了，但我與大哥一直有聯系，所以萬事有大哥護我，你就不要總擔心我了，不見你的日子，我會想你的。”

凝姍眉宇間有些哀傷，隱約不舍的答著：“好，我盡快趕回去，爭取想辦法提前讓你回去。”

“回去時盡量走官道，總是能避免一些風險的，速速回去，總在路上耽擱著我也不放心，到了家才安全。”二人你來我往相互告誡，一夜未眠，天已蒙蒙發亮，滄榮和凝姍只一人牽了一匹馬，凝姍依依不舍，可也苦無他法，二人便啟程上路。好在昨晚是夜深十分見的蕭然，所以侍衛的變化並不明顯，而且蕭然大條，這邊總算過了關。

望著凝姍的背影，清軒深嘆了一口氣低聲說道：凝姍，我這個決定雖然有些苦了你，但是也是為了我們將來好，他日你就會明白了，對不起，我還是騙了你。

清軒就這樣把凝姍派回了王都，可惜世事難料，這個決定幾乎改變了凝姍的一生，如果清軒知道他這個決定會將凝姍和自己都陷入萬劫不覆，那他還會不會這樣抉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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