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18 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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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上言加入工作室的第三周,餘安終於度過了最愛下雨的季節,開始泛起春光。

和國家規定的假期時長不同,工作室的清明假直接放十天,為的是避免太多客人預約祭掃業務,工作室人手安排不過來,任性又不差錢的殷老板幹脆關門放假。

在童上言的記憶裏,那麽長的假期還要追溯到念書那會兒,自從童霄水過世,生活的壓力讓他不敢有一絲懈怠,一個人過日子……也不知道放假該陪伴誰?

今年顯然是有些不一樣的,除了要去給爺爺掃墓,他還征得殷棠豐同意,會一起跟他去雲錦觀祭拜周帛——雖然從沒見過爺爺這位好友,但現在知道了,也該代替爺爺為仙逝故人上一柱清香。

清明這天,他跟往年一樣,帶上東西去給童霄水掃墓。

童霄水這一輩子,養大童上言之後,手頭沒剩多少積蓄,落葬那會兒,還是靠隔壁阿姨一家幫忙,童上言才置辦了個像樣的墓。

墓園離市區有點遠,在半山腰,童霄水葬在墓園西南角方向,極小一塊地方,豎一方石碑,上面連個照片也沒有。

童上言在墓前擺上水果鮮花,取出抹布擦拭石碑,拂過碑上凹陷的名字時,仍舊忍不住鼻子泛酸:“爺爺,為什麽……你什麽都不告訴我?其實我早猜到你不是我的親爺爺,我不在乎的,能被你養大,我很幸運。”

可惜葬在石碑下的人再也無法給出解答,也不會再扣著他的手,叮囑他好好活下去。

童上言盤腿在墓碑前坐了半個小時,偶爾對著墓碑說兩句近況,直到旁邊有人過來祭掃,才拍拍褲子起身離開。

回到家已經下午,殷棠豐竟然整個人橫在沙發上睡覺,眉宇間看起來有些疲憊。

兩天前,他說要回魏家住幾天,和童上言約好假期最後三天才去雲錦觀,沒想到今天卻出現在了家裏。

對此,童上言當然很意外:“老板,你怎麽提前回來了?”

殷棠豐雖然閉著眼睛躺在沙發上,卻沒有睡著,聽見童上言回來的聲音就睜開眼,回答他:“事情辦完了,所以回來了。”

童上言知道他說的事情多半是給父母掃墓,不願多惹殷棠豐傷感,轉移話題說:“老板,既然你回來了,咱們晚上吃火鍋怎麽樣?

本來只有我一個人在家,正犯愁晚上吃什麽好呢,如果兩個人的話就能煮火鍋吃了,對了,我現在去菜場買菜,回來正好熬個骨頭湯底。”

殷棠豐當然沒有不同意的,家裏的廚房現在都由童上言說了算,他就是個被投餵的。

“我開車,一起去吧。”殷??被投餵??棠豐從沙發上起身,叫住要去買菜的童上言。

童上言停下出門的腳步,等著殷棠豐穿外套,同住這麽些日子,他已經不會在這種小事上跟殷棠豐客套:“老板,今晚想吃什麽口味的鍋?麻辣還是酸香?”

殷棠豐鎖好門,說:“辣的吧,明天……去雲錦觀住,那裏吃得清淡。”

“明天就去祭拜周師父?”童上言對提前去雲錦觀倒沒什麽意見,反正他休息也是在家閑著,“我們還是去住三天嗎?”

“到假期結束吧。”殷棠豐說得不太確定,這是他們之前沒有商量過的,“觀裏清凈,多住幾天,你覺得怎麽樣?”

“好,我長這麽大,還沒住過道觀呢。”童上言點點頭,跟在殷棠豐身後坐上副駕駛,趁著系保險帶的機會,偷看一眼那人的側臉,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今天的殷棠豐……好像有些不高興。

他之前說會在魏家待到後天回來,然後兩人再一起去雲錦觀住三天。

現在提前兩天多就回來了,還有這一身生人勿近的氣場,怎麽看都不像是事情辦完所以提前回來的,難不成是跟魏家……鬧矛盾了?

“老板,你……”是不是被魏家欺負了?

童上言心裏這麽想,可嘴上不敢這麽說,“你”字拖了老長了的音,久久沒有下文,惹得殷棠豐好奇反問:“我什麽?”

“你——你說,咱們要不要買點海鮮帶去雲錦觀給張師兄加菜?”童上言急中生智,換了個還算合理的說辭。

殷棠豐想起電話裏給張棟木畫過的餅,直接點菜:“鹹蛋黃炒蟹,一個菜夠了。”

“好,這個我會。”童上言自信地打包票,終究沒敢多問魏家的事情。

兩人沒有去童上言一直買菜的菜場,而是去了旁邊的超市,推著車買足了晚上吃火鍋用的材料,殷棠豐還破天荒順了幾打啤酒。

童上言看著購物車裏多出來的酒——還是加量裝的——這下很肯定他老板是真的在魏家遇上糟心事了,不然怎麽會想到借酒澆愁?

他們兩人都沒有喝酒的習慣,家裏最多放上一兩罐做飯用的,一下買這麽多回去,還是殷棠豐主動拿的……今晚估計他要舍命陪君子了。

果然,等火鍋上桌之後,殷棠豐筷子還沒動,先開了一罐啤酒連喝好幾口,然後對著擺在兩人中間已經煮沸的鍋楞神,似乎是在等童上言下菜。

童上言舔一下嘴唇,把肥牛、蝦丸之類的葷菜先下鍋,然後伸手拿過一罐啤酒打開,說:“老板,我陪你一起喝吧,一個人喝酒多沒意思。”

殷棠豐沒有拒絕,勾著嘴角笑一下,舉起啤酒與童上言碰杯。

童上言知道自己酒量不好,淺抿一口,透過火鍋蒸騰起來的煙氣打量殷棠豐,小心翼翼地問:“老板,以前吃飯也沒見你有喝酒的習慣,怎麽今天突然想喝了?”

殷棠豐拿著筷子似笑非笑地看童上言,半真半假說:“慶祝過節啊。”

童上言:……

慶祝……清明節?這喜好也忒別致。

吐槽歸吐槽,童上言看得出來,殷棠豐並不願跟他分享心事,自覺收回試探的jio,閉上嘴撥弄火鍋裏的肉。

他想起自己以前一個人住的時候,受了什麽委屈、有什麽不開心的也沒個人說說,只能煮一頓好的,然後一個人對著一桌子菜默默動筷子。

可現在不一樣了,就算……殷棠豐不把他當朋友,在童上言心裏,已經把殷棠豐劃到“自己人”的範疇裏,如果……如果現在的他遇上什麽難過的事情,多半會忍不住向殷棠豐傾訴。

“不開心的事自己一個人憋著做什麽?以前沒人能說也就算了,現在有個大活人住一起,總比個吐槽樹洞強吧?說出去的話至少能有個應聲的,人跟人不就這麽處出來的麽?”

童上言想得入神,一個不註意就把心裏想的話叨叨了出來,等回過神,發現殷棠豐直楞楞地看著自己,心神一凜,夾在筷子上的牛肉直接掉進鍋裏:“老、老板,我……我亂說的,你、你當沒聽到吧。”

“說得挺好啊。”殷棠豐撈起一大筷子肉到自己碗裏,沾上醬囫圇吞下,口吃不清地說,“朔,接著……往下朔……”

童上言:……

不敢說,不敢說。

他是不敢了,殷棠豐卻執著起來,嘴裏東西下肚之後,還故意強調:“別不吱聲啊,繼續說,還有什麽大道理要說的?一起說了,然後是不是就該輪到問我在舅舅家裏發生了什麽?”

童上言那點心眼城府,在殷棠豐面前真的不夠看,從他那句拖了老長音卻沒有下文的話開始,殷棠豐就猜到了他的心思。

被人揭穿的童上言臉上一燙,摸摸鼻子,幹脆破罐子破摔,鼓起勇氣說:“我……我是關心你,不是要八卦,我就想問問……你在魏家是不是受欺負了?”

伸在湯鍋裏的筷子有一瞬間停頓,殷棠豐攪動兩下,最後只夾出來一片去腥用的姜,甩到骨碟裏,問:“我看著像是能被欺負的樣子?”

那肯定不像。

童上言連連搖頭:“不、不是,你那麽厲害,肯定沒人敢對你動手,可你不開心,你心裏,受委屈了。”

殷棠豐緩緩放下筷子,眉頭快速皺了一下,“嘖”一聲,擡頭與童上言對視,臉上要笑不笑,問:“那又怎麽樣?”

“那……我想辦法讓你開心起來呀。”童上言想都沒想,脫口就答,“我給你做火鍋,一頓不行就兩頓,我陪你喝酒,一罐不行就……一罐吧,我酒量不好,我還可以……”

“把酒幹了。”殷棠豐打斷童上言,舉起啤酒緩緩伸過去,“你把酒幹了,我就高興。”

童上言的嘴還沒合攏,視線落到面前的啤酒罐上,一咬牙,一伸手,拿起自己那罐跟殷棠豐碰一下,仰起脖子咣咣灌酒。

咕嘟咕嘟三大口下去,差點喘不上氣,正要放下就聽殷棠豐雲淡風輕來了一句:“幹了我才高興。”

剛落下去一點的手臂只能繼續擡起來,悶頭連喝好幾口,直到把自己嗆住才不得不停下。

童上言捂著嘴直咳,還要抽空偷覷殷棠豐的反應,就怕他因為自己沒把酒喝光而不高興。

沒想到殷棠豐此刻低著頭,優哉游哉嚼著肉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

童上言反射弧再長,也看出來他剛才是在戲弄自己,心裏有一瞬的氣憤,但也很快釋然——算了,只要老板兼房東兼救命恩人高興了,自己嗆口酒算什麽?

“老板,別幹了吧,我喝酒真的不行。”他咳得眼角泛紅,眼睛濕漉,可憐巴巴地看向殷棠豐,活像一條無家可歸的小奶狗。

殷棠豐不自然地動了一下,夾一只魚丸放童上言碗裏:“逗你的,不用喝了。”

童上言如蒙大赦,感覺殷棠豐不似之前那麽壓抑,心裏也松一口氣,拿起筷子去夾碗裏的魚丸。

最後,借酒澆愁是沒有了,舍命陪君子也沒有了,兩人吃了個撐腸拄腹,不得不下樓去河邊的運動步道上溜達兩圈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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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拿起大喇叭小小聲說:有人破防啦~有人破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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