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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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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蒙確是一路將孫瑜送出了府,左手牽了匹馬,右手揉著頭上的淤青。

孫瑜此刻冷靜下來,亦覺得有些對他不住。

盡忠職守而已,不過是自己盼公瑾安妥的心情太過急切,拼了,也要見他一面而已。

倒累的子明受罪。

他牽過馬,淡淡道了一句——

“我非針對你。”饒是心中有些悔愧,他倒是也說不出什麽太過謙遜折節的言辭。

好在呂蒙並不在意。

他只是點了下頭表示明了,卻望向了孫瑜。

“將軍此番有何打算?”

有何打算……我還能有何打算。

說到這裏孫瑜竟亦有些火大。

“他不是不願意見我嗎?好!那我就在江陵城住下!看誰耗的過誰!”

“不可。”呂蒙看了看氣急敗壞的孫瑜,誠懇道。

“你就是耗下去,只怕大都督也不會見你。”他頓了頓,好似在遲疑有些話是否該說。

“大都督的用意我不明白,但前幾日見他給主公寫了奏表,倒是說下一步有西取巴蜀的打算。”

西取巴蜀?孫瑜有些納罕。他為何如此急迫?明明戰火初歇。不過好在見周瑜確是傷病不重,亦放下了心。

呂蒙見他不語,自己便又接道——

“那奏表我不曾看的完全,但似有一句是說待我先鋒過了西蜀關隘要塞後,責將軍來援的。”

“既讓我共進巴蜀,為何要等?”孫瑜卻是更不清楚那人的想法了。

“這……我也不知。”呂蒙也皺著眉,下一刻卻舒展開了。“可大都督此舉,必有用意罷。既他現在不想見你,不妨等他找你之時。”

孫瑜短暫的沈吟了一會兒。自小,他便沒有周瑜心思縝密,有許多他的想法,亦是不能猜的很透。卻不知他此舉,是否和仲謀有關。

然則,周瑜已喚他共進巴蜀,畢竟並非鐵了心與他瓜葛兩斷,其中必有隱情。一念及此,他便釋然了些許。向呂蒙道聲謝後,便上馬自去了。

自然,他沒想到,這一等,竟是三個月,險些令他錯過了一生。

周瑜亦未曾想到,縱使飲了此藥,他竟連半年也沒有耗過。

三月後。

孫瑜在丹陽收到孫權詔書之時,卻一次收到了兩份。

一份,是主公予臣的詔書,

另一份,是孫權手書的密信。

那詔書的內容他早已猜到。自是我先鋒大軍已開拔雲雲,此番戰必克,功必果。遙祝我軍奮而擊之,西蜀大捷。

而那封密信,展開,卻只有幾個字。字跡是孫權親筆,卻淩亂潦草不堪。

“哥。公瑾現已快至巴丘。趕去見他,遲則生悔!”

孫瑜打開信的速度很快,闔上的很慢。

他腦海中浮現著魯肅前來找他時的言辭。

周瑜那冷淡的態度。

以及呂蒙欲言又止的神情。

媽的,周公瑾你又騙我!

孫瑜跨上馬,使勁的趕。好像這些日子,他總是在趕。

他不知道,也不敢想,十年以前,那人為了見他最後一面——

是不是也曾這樣趕過。

他只希望自己的運氣比那人好些,能趕得上。

另一邊,孫權卻坐在內殿的椅上,閉著眼,以手支額。

想必孫瑜已經出發。卻不知能不能趕上。

他剛才問過那宋姓軍醫,得知那藥,也至多能拖半年。

不知為什麽,他總有些不好的預感,他卻覺得,連半年都拖不過。

他想起一月前,周瑜竟匆匆一封表奏,便隨著那上疏前後腳的回了都城。

其時那奏折他已閱過。

周瑜疏中所言進取巴蜀一事,確是雄略之舉,卻依然令自己有所擔憂。此番一取巴蜀,又是興師動眾,赤壁雖勝,江東也還是損了元氣。何況公瑾如此急躁,究竟是……

卻沒想到,周瑜竟會親身前往,來打消他的顧慮。

只是他現下卻希望那一日的事,永未發生。

那日的記憶,還清晰的在眼前。

他記得周瑜請了內府密談,他自然也準了。

見到周瑜之時,卻發現短短數月,他消瘦了許多,連眼眶均有些陷了下去。出乎自己意料的,他進了內府便寬衣解帶,直至露出了肋下疤痕。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疤痕了。而是一塊碗口大小的爛肉。

傷處沒有任何愈合的跡象,反而連周圍的皮膚都死黑。

他那時只是驚怔,無言。

周瑜卻單膝跪下,雙手托舉一柄薄劍。他聽見他說——

“此劍乃決赤壁一戰時,主公賜瑜之物,劍為軍令,請主公準瑜巴蜀之行。”

他卻半晌才回過神思。

“公瑾……你這身體……”

那人只是笑笑。笑的昂然,如寒冬暖日。

“夠瑜為主公打通荊蜀之道。”

他已被周瑜嚇到。他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錯的很厲害。

孫權回憶到了這裏,眼眶中驀地有了些濕意。

他以手遮目。靜靜的想著那日周瑜說給他的話。

“功高震主。臣知道這是犯忌的事兒。可若不震懾住那群老臣,江東不穩。”

“既總有人要做惡人,瑜願往之。”

“主公的猜忌,有理有憑。往日,臣不敢說這些話,說了,主公也不信。可今日,主公該信了,因為臣……此番去了,便回不來了。”

“取了西蜀要塞後。若臣已歿,請主公萬勿撤軍。呂蒙孫瑜,可代臣事。”

還有些話是說給弟弟的——

“仲謀,你這傻小子,也不想想,從小就是你哥騙你,你公瑾哥,何時騙過你。”

“仲謀,切勿自責。你是個好主公。”

自然,還有剩下的最後一句。那是周瑜轉身出門時,沒有回頭,卻淡淡留下的一句話。

“其實……我和伯符之間,早已不須容貌皮囊,來辨認彼此。”

孫權遮住眼的手,和淚,一起滑下。

數天不眠不休的趕路,孫瑜終於趕到了巴丘駐軍之處。

他看到那中軍大帳裏,隱隱透著火光。

他瘋了一般的跑進去。

他看見他。

呂蒙守在他塌邊,用手裏的布帛擦著他唇角的血痕。

他憔悴的已經讓他認不出。

他忽然覺得有人將他的心撕裂了,一抽一抽的痛。

他亦看見了他。

他卻笑了,好像有人在那已失去光輝的眸子裏,種下了陽光。

他擺手示意呂蒙出去。

當帳子裏只剩下了他們二人,那躺在塌上的人緩緩開口,聲音卻輕如蟲鳴。

他說——

“伯符,你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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