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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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的山中,黑峻峻的,呂蒙領著一眾山賊跨馬其間,靜的只聞馬蹄之聲。那些山賊看來無甚規矩,此時列了隊,在錯綜山路上蜿蜒行進,竟也井然有序,毫無散亂之虞。

不禁在心裏暗想,人道強龍難壓地頭蛇,看來此言不虛,就憑他們對這覆雜地貌的熟悉程度,山岳丘陵都是如履自家院舍,若非中護軍出此計,只怕更是難以破之。

那賊首與他並轡而行,見呂蒙望著自己部眾暗暗欽羨的表情,暗知他也是服了自己禦下有方,心下竊喜,不禁一巴掌便拍在了他背上,拍的呂蒙又是兩眼一黑。

表面上笑的更加諂諛——

“大王有何吩咐?”

暗地裏卻罵了數遍。這群草寇,還真是只有一身蠻力,打招呼也不能溫柔些。

那賊首嘿嘿笑了幾聲,壓低聲音道:

“老子帶兵這本事,可比你跟那周瑜……強多了吧?”

心中霎時閃過了一個自然而然的回答,卻立時反應過來,隨即勒了勒馬,做出一副惶惑茫然的表情,還帶著幾分驚恐。

“大王……說笑了,小的是趙老七手下啊。”

說是故作畏懼,倒也有幾分是真的。畢竟這賊首盤踞多年,滑的就像那江中的泥鰍,若是露出了幾分馬腳,便必是功虧一簣。

那賊首手卻未曾拿下去,依舊是瞇起了眼,目光中流露出了幾分刺探。

“兄弟莫急……是敵是友,稍後便知。”

呂蒙擡頭,便見圖上所指那處地貌,便在眼前了。

“中護軍意思是——讓他們自己咬起來?”難得周瑜不再調侃自己願吐些實言,孫瑜此刻真是大大“感激”,神態都恭敬了許多。

“正是。”那人說著,眸子愈加亮了。

“我吩咐子明,騙那西寨賊首葛戎的部曲換上咱們軍士的衣甲,又派另一個細作佯裝送信,故意被捕,傳了封假的密信給東寨頭領。”語氣隨意的很,說話間,便離了塌邊,徑走向旁的什架,取下盔甲穿戴起來。

孫瑜抿緊了唇,兩道糾結的濃眉使整張臉在昏黃的燈光照耀下,顯現出了幾分特殊的魅力。

“所以……”似乎想通了什麽,本來沈思的表情忽的舒展開來,那一抹曾經只是孫策專屬的壞笑就這樣浮現在他唇邊——

“那封信的內容,便是這一山難容二虎,那葛戎做賊做久了自覺無趣,暗地勾結你要投軍不成?”

“而且瑜信裏還說了……”周瑜緊了緊披風護臂——

“閣下若助瑜平了那東寨賊寇,定保閣下官運亨通。”說罷淺淺一笑,穿戴已畢,正了正頭上銀冠,又慢慢走回塌邊,居高臨下的望著孫瑜。

其實孫瑜不大喜歡這樣的。

站起來的時候,他總是比周瑜高一點點,不得不承認,這許多年,自己還是挺享受那種俯視的感覺;如此總覺有些不慣。更何況這家夥如今將威大張,目光凜冽的令人有種壓迫之感。

當然……還有更嚴重的生理問題——

這般仰頭久了,還真是脖子酸。

孫瑜費力的睜著眼,整張臉都籠罩來那人身體俯射下的陰影裏。

“此刻他們怕是打起來了吧……”又靜默了半晌,實是有些忍不住了,思量此人也太不善解人意,自己此刻可是重傷,連說個話也不願將就。

“你……你就不能坐下?”孫瑜無奈道,連表情都有些扭曲。

“我……去把這戰事收個尾。”那人卻低垂著眼瞼,似有些所問非答。“你……那人不在了,到哪兒打仗都是一個人。這一披甲,便急著想要走了,倒沒多顧慮你,莫怪我啊。”說道後來,語氣竟似有些期艾。

周瑜清楚,他,是不是“他”,沒有確鑿證據前,還是個渺茫的未知。

可他已經失控。

就算是上天要耍耍他,送個一模一樣的人給他又怎樣?

他認了。

認了。

這十數年來,又不是沒被老天爺耍過。結交他,愛上他,又失去他。

他願意賭。

他依然相信,這顆只認他的心,做不得假。

孫瑜卻還是仰著頭,瞪著眼望著他。

脖子的酸痛,早已被拋諸腦後。

從來沒有,從來沒有如此懼怕過分離。

自下而上直視那人的目光,隱隱看到的東西,是以前的自己從未見到過的。

一次漫長的分離,竟能將那曾經漂亮的眸子傷成這般麽?

於是,在那人轉身離去的片刻,抓住他的手腕,讓他本欲倏忽而去的身影生生頓住。

用那沒有受傷的臂膀,使力一帶,便不期然的看到那因重心不穩而半倒在塌上的人,皺著眉的樣子。

“公瑾。”

不再給他說話的機會,吻上那一直刻薄的唇。

淺淺一啄,見他顫抖的睫毛,微閉的雙眼。

太久了,久的都快忘了,他究竟有多溫暖。

“萬事小心。”

松手,刻意避開目光相觸,卻還是能感覺到,那人覆雜卻透露出溫柔的眼神。

“公瑾明白。”

接著,便聽得那人急切的腳步,撩動帳簾的聲響。直至一切重歸寂靜。

重重躺回塌上。

捂著臉,緊閉了眼,也沒有制止住腮邊有什麽滑落。

公瑾。除了伯符,他從不對任何人自稱公瑾。

揉了揉眉心,任那淚水浸入身下床帛。

不禁自嘲的笑笑。

是不是真的老了……變得這麽愛哭,真是……丟死人了。

事情還是按照計劃中發展了。

那賊首葛戎,見了一車車的糧草輜重都與那山道旁的密林裏整整齊排開,便立刻長伸一臂,掛住呂蒙脖子,將他勾了過來,開懷大笑。

這一番施為,又勒的呂蒙差點喘不過氣來了。

“你小子……好!”說話間,總算是放開了他——

“本以為你是那周瑜小兒派來的奸細,要將我們誘入這谷中設伏,沒想到原真他娘的是自己人啊!”

呂蒙自然也跟著笑,笑得很開心。

看著那些賊兵都爭先恐後,急不可耐的穿上輜重裏的衣甲,這笑容,便更是發自內心了。

設伏?

哼哼,這木頭,倒也不知道中護軍是何等人才,怎可能與他一個程度?

當那葛戎宣布偽裝運送輜重護隊,向軍寨大營進發的號令一響,呂蒙就似乎已經聽到了勝利的號角聲。

後面的事情就如計算好了那般,在某個狹隘的谷道上遇到東寨頭領,接著便是一場惡戰。天黑的很,那賊首想要隔著黑壓壓的大軍與同伴解釋,卻又哪有機會?更何況身上便是吳軍鎧甲,縱使長了一百張嘴也也說不清了。想要回身殺了那“趙老七”手下報仇,卻見他早已不知所蹤了。

靜謐的夜便這樣被殺伐聲打破,一時間便是血流成河。

當周瑜趕來時,那東寨西寨裏的兩邊賊首,早已纏鬥的不可開交。

自然是不費吹灰之力,便輕松坐收了漁翁之利,收繳了了兩邊剩下的部曲,僅俘虜,便已到了萬餘之數。

恐怕直到掉了腦袋,這群賊兵也想不通吧。

與那人一般而已。

這樣想著,周瑜不禁摸了摸唇上被他吻過的地方,撇了撇嘴,偷偷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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