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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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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瑜皺了眉,堆了滿臉的苦笑。

“你眼裏,你哥就這麽孬?”

“以前嘛……是沒有,”孫權抿著嘴角,目光直視著桌上茶杯裏的茶葉梗——

“現在……可就不知道了。”

接著便迅速偏頭躲過了從另一人手裏急速扔來的茶碗。

待確定那人不會再扔什麽過來之後,才覆又坐了回去,清了清嗓子——

“啊……綏遠將軍的表奏孤已經批了。合你與中護軍二人之力,定可保我邊屯無虞。孤……孤心甚慰啊。”說罷,諂媚一笑。

孫瑜不禁腹誹。

這小子,做了這幾年主公,見風使舵的才能倒是長進了不少。

“你……”孫瑜起身走到了孫權面前,弓下腰,直視著那雙狡黠的眼,低聲道——

“你公瑾哥哥,永遠只有在你哥下面的份兒,懂不?”

誰知那人還未答什麽,便聽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猛的回身擡起頭,卻見原是周瑜已走了進來,正望著這竊竊私語的兩人。

“主公與孫將軍在推敲什麽軍機啊?”嘴角一挑,便是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看著那雙狹長的,深邃的眸子,不覺冷汗又有些下來了。

“主公與末將……”

“喔,無甚要事。”孫權卻將話搶了過去,起身抖抖衣袖,作勢便要離去了。

周瑜見狀也不好多說什麽,畢竟那孫瑜乃是主公親族,有些話不便交代自己卻也正常。便不再言語,只躬身抱拳一禮,送他出帳。

孫權施施然走過周瑜身邊,卻忽的俯首在他耳邊一語——

“就是綏遠將軍對孤說,今日你在他下面來著。”

說是耳語,聲音大的卻連足步開外的孫瑜也能聽的清清楚楚。

見周瑜一張玉面已經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知他定是誤會自己將那摔跤一事添油加醋講給了仲謀,而且……還用了這麽個不堪的字眼。

孫瑜很明白,若是此刻他還呆在這大帳之內,怕是要被那個“永遠在他下面的人”給活活剮死了。

於是便連看也不敢看那人,只匆匆說了句“末將送送主公”,便立即脫身而出了。

出了帳,見這惡事的始作俑者還在慢悠悠的上馬,便立刻上去扯住了他,本欲給這不識擡舉的小弟一點兒教訓。

誰知他竟停了動作,轉過來,眼裏的促狹之色全然斂去了,幽幽的,深不見底。

“哥,答句實言。公瑾和這江山,何者對你,更重?”

這話問的極突兀,孫瑜卻並不意外。

低頭輕笑。

“我以為半月前來尋你時,這答案,你便有了。”

孫權只靜靜凝視了他一會,帳外的火光映在他眼裏,顯得眼神更是捉摸不定。

“哥,別怪我。”

“哈哈。”孫瑜卻大笑兩聲,一擡手,將他扶上了馬。

“末將恭送主公。”抱拳肅立,直至看著那一人一馬消失在了視野裏。

我如你這般年紀時,想法也不似今日。

會心一笑。看來如今更應可放心。

那昔日只會尾隨他之後的小子,如今看來——

已成為了一個真正的帝王。

而轉過身,才發現了真正棘手的危機。

周瑜大帳之前,只一會兒工夫,竟添了兩名甲士。手持兵器,盡望向他。

可事已至此,便只橫了條心,走了過去。

果是意料之中,被那兩人一人橫了一臂,攔在帳外。

“中護軍說,他今夜要斟酌一下屯兵麻保的位置,閑雜人等不得入內。”語氣冷冰冰,看來是完全沒的商量。

只得也擺出一副將軍派頭,高聲道——

“本將可是當下丹陽太守,要與你家將軍共討賊逆,研習地理,沒我怎行?快散!”

那二人卻是紋絲未動。其中另一人又補充了一句——

“中護軍還交代了,閑雜人等,特指孫將軍。”

果如所料,此番那周公瑾定是饒不過自己了。

周瑜在帳內,聽得門口的一陣嘈雜,不禁一笑。

居然在主公面前胡言亂語,給他這小小教訓又怎算得過分。

於是又把地圖展了展,取筆墨蘸了些朱砂,便細細研究起來。

待大致部署已定,已是中夜了。呼呼作響的風從大帳的縫隙吹進來,吹得油燈上的火光一陣劇烈的搖動。

不覺身上有些寒了。正待就寢,卻忽的想起一事。

這軍營裏並未給那孫瑜安排住所,他可是哪裏去了?雖然那人著實可恨,思及此處卻又有些不安,便緩步出帳,去探看一番。

出了營,便更覺得夜風凜冽,瞇了眼,在茫然夜色中,四下不見人影。

罷了,許是去了哪個副將的營帳裏安歇吧。

這般想著,便欲轉身回去,卻恰借著微弱的火光,見有一團黑影蜷縮在自己營帳旁的角落裏,望去似是一人,頭埋在膝蓋中,仿若如此,便能抵禦寒風。

不必看那人面容,他也知道是誰。

這般胡鬧的,還能有誰。

本想將那人搖醒,卻見他睡得很沈,再一思慮,自己帳中確實只有一塌,上次與此人共眠乃是迫不得已,這次定然不能再容他如此。

於是只得蹙了眉嘆一口氣,覆又回了大帳,再出來時,取了自己的錦被。

將那人輕輕挪動,靠好了一個背風的地方,便給他蓋上,看了看,又將被角掖細細掖好。

左右查了一番,確定他不會再受著風,周瑜方才緊了緊身上已經吹散了的披風,轉身回去安歇了。

當然,如果他此時再晚走一點,或是帳外的火光再明亮一些,就能看到那早已“睡熟”的人,嘴角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早就知道,不管他是誰,孫策,還是孫瑜,公瑾,終是放不下他的。

而此刻,帳內的周瑜,卻翻來覆去睡不著了。

還是初次非因為軍事而難以成眠,純粹是因為……冷。

自然,只一件披風在如此寒夜,還是顯得單薄了。

不由得懷念起自己的被子來。

接著,便極不合時宜的想到了“生則同衾死同穴”的說辭。

立刻甩甩頭,將這奇怪的念頭趕出腦子。

實不知究竟是撞了什麽邪,自打那個孫瑜出現,所有的事兒,便都變得不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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