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禦庭把車開得飛快，林歇這個連高速都沒上過的人，悄悄拉住把手，一顆心吊在嗓子口晃動，胸腔裏面涼涼的。

“你是不是超速了？”

“這一段不限速。”

“好吧。”

“你怕？”

“還行。”

林歇臉色唇色都泛著白，坐姿比旁邊開車的人還要板正。

“你怕我就開慢點。”周禦庭轉頭看看他。

說話間，車速慢慢降了下來，林歇也跟著放松下來。

林歇松開把手，從前面抽了一張紙，他手心裏全是汗。

車上四個人，只有他神經緊張著。這大概就是特殊人群和普通人的差距吧。

林歇已經不再為自己是普通人而感到羞愧。相反，他現在想要重新做回普通人。

他低下頭擦了下手。

卻在這時，車頂“咚”地一聲巨響，身體完全不受控制，耳邊是刺耳的車胎摩擦聲。等反應過來，也就一眨眼的工夫，眼前已經變了景物，原本是寬敞筆直的高速公路，變成了一片荒地。

“你咋樣？”

旁邊周禦庭面色陰沈，林歇搖搖頭，發現周禦庭一手掌著方向盤，一手壓在自己胸部。

出車禍了。他們的車輛直接從靠裏的車道甩到了路的邊緣，足有十來米，黑色的柏油路上留下了清晰混亂的車胎印。

後排的紅纓還安靜地坐在原位，宋興川則下車查看情況。

“槽！”

周禦庭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臟話，一把扯掉安全帶也下了車。

林歇擡頭看了一眼，車頂有明顯的凸起，像是天上掉下來個石頭砸在上面了。

“小奇。”

正好奇，後來的紅纓輕輕開口說道。

林歇楞了一下，就看到窗外周禦庭咬牙切齒拎著個沒穿衣服的嬰兒，正是小奇。

小家夥四肢亂扭，透過玻璃看到林歇的那一刻整張臉都亮起來了，雙臂向他張開。

“媽媽！媽媽！”小家夥尖叫，聲音因興奮而格外有穿透力。

“還好意思叫，你差點把你媽害死了！”

周禦庭用肩膀捂了下耳朵，將小奇拿遠，用力搖晃了一下。

林歇趕緊下車，周禦庭瞪了小奇一眼，順勢就丟了過來。

“媽媽！林歇！媽媽！林歇！”

小家夥格外激動，四肢並用地往他身上爬，撅著小雞屁股似的嘴巴不停地在林歇臉上亂戳。

周禦庭查看了一下車子。

小奇從斜側方撲過來，車子高速行駛中，一星半點的力道沖撞都可能引來極其嚴重的後果。如果今天是普通人，這時候已經連車帶人躺屍路面之外去了。

周禦庭提前就看到了飛撲過來的黑影，及時做了方向調整，在整個過程中他都是冷靜且清醒的，一邊抓緊方向盤一邊伸手護住旁邊的人減少沖擊。

除了林歇，後座的兩位也都安然無事，面不改色。

周禦庭有些心有餘悸，看了林歇好幾眼。

這車是沒辦法開了，雖然沒有沖出道路，但護欄也被撞得彎曲脫釘。前保險杠完全報廢，車蓋也徹底翻了起來。

周禦庭給春麗打電話，那個暴躁的女人難得地喜笑顏開，絲毫不提車的事情，只要求把小狐貍好好地帶回去。

林歇扯了車上的座椅套子把小家夥包起來，明明是大冬天，小家夥身上竟還有黏糊糊的汗水。

林歇指著紅纓教小奇說：“小姨。”

小奇很乖巧，糯糯地喊道：“小姨。”

好久不見，冷靜下來後，他的聲音已經如同人類的小孩，軟軟糯糯，叫人十分心疼憐愛。

一直麻木的紅纓這一下就像被擊中了軟肋一樣，從眼神到臉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在微不可查地顫動，林歇趕緊把他送到紅纓懷裏。

紅纓僵硬地抱著孩子，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林歇看著心酸，轉身想走開一點，讓她和小侄子單獨待一會兒。

卻聽小奇軟軟糯糯的聲音又響起來：“小姨，吃餅幹！”

說著，從層層包裹的車座套子裏伸出他的小手爪子，向面前流淚的女人伸出來，手心空空的，他在等著小姨給餅幹吃呢。

紅纓有點尷尬，小奇伸了一會兒手，察覺面前的小姨給不出餅幹，眼珠子頓時沒了光彩，扭著身子要回到林歇懷抱裏。

林歇只得又把孩子抱回來。

心裏不免有些愧疚，感覺搶了別人東西，又覺得自己沒有把小奇教育好。

紅纓大概看出他的尷尬，微微一笑：“我們的感情沒有你們人類那麽豐富，太過細膩的情感我們都忽略不計。”

卻能舍棄一切讓所愛的人活下來，甚至不擇手段。

林歇拉開羽絨服的拉鏈，把小奇從座椅套裏面剝出來塞進懷裏，拉上拉鏈後又把布套墊在羽絨服外面。

小奇出了太多的汗，身上都有味兒了，不過這會兒林歇也顧不上嫌棄小家夥又臟又臭。

扭動了一下小身子，一分鐘不到，小奇便睡著了，跟普通的嬰兒一樣像個小天使一般安穩可愛。

“他累了，也餓了。”紅纓輕輕說道，很別扭地伸出手指摸摸孩子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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