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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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賢猶豫了一番,剛要伸出手去為他拭汗,劉欣卻在此刻睜開了雙眼。四目相對,劉欣眼裏徐徐染上笑意,反握住他的手道:“可有什麽不適?我去宣柳世映來給你瞧瞧。”話雖是如此說,卻沒有一絲要起身的意思。兩人月餘未見,此刻溫香軟玉在懷,劉欣自是舍不得打破這難得的靜謐安穩。

董賢淡淡“嗯”了一聲,道:“不必,我很好。”說著抽出被劉欣握著的手,捉摸不定的看著他道:“你受傷了。”

篤定的語氣仿佛預料到發生了什麽事情。劉欣心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的矢口否認,見他一臉懷疑,遂道:“宮裏守衛森嚴,豈是那麽容易闖進來?”說完又笑意盈盈道:“聖卿可是在為我擔憂?我——很是欣喜呢。”

董賢沒有理會他的話,只伸出一根手指來在他額上輕輕抹了一下,指尖染上晶瑩瑩的一滴汗珠,放在他眼前道:“這是什麽?若不是疼痛難忍,又怎會出虛汗?”此時正值冬季,屋裏雖然生了炭火,董賢卻不認為劉欣出汗是因為這個的緣故。若是正常人因熱出汗必定會臉色酡紅,而劉欣卻是面色蒼白,說話也是有氣無力的樣子。雖然不確定是不是受傷,但絕對不是正常反應。

劉欣捉住他的手放在臉側慢慢摩挲著道:“原來聖卿如此為我掛心,先前我還以為自己只是一廂情願……”低笑了兩聲,劉欣如墨的眼眸凝視著他道:“被你看出來了。無礙,只是舊疾覆發而已。”

“舊疾?”董賢一時沒反應過來他說的舊疾是什麽,劉欣已拉著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道:“這裏。”

董賢抽回自己的手,有些了悟又有些不解:“你那時不是已經痊愈了?”

劉欣解釋道:“那次刺殺雖是我安排的,但是為了避免他人起疑,這傷卻是真的。”對上董賢半信半疑的眼神,劉欣又道:“想是那箭入骨太深,傷及了根本。是以這傷從外面看雖是好了,卻每到陰沈之日必會時不時發作一番,疼痛難忍。”

董賢雖然沒有受過大傷,但在前世不小心落下個傷寒腿的毛病,一到陰雨天氣或是季節轉換之際,一定要舀東西好好捂著才行,否則那滋味……真是疼得死去活來,想走路都走不了。想到這裏,董賢心下便有些釋然,對他的話不由信了幾分,道:“所以才對我避而不見?”

劉欣聞言一楞,沒想到他會這麽問。轉念一想,遂將錯就錯順著他的話接下去道:“這病發作起來極為痛楚,我不想讓你看到……”話到這裏頓了頓,劉欣苦澀一笑道:“沒想到,還是被你發現了。”

“既是如此,”董賢琥珀色的眼眸看不出情緒,只望著他開口道:“南思為何不肯將實情告知於我?你究竟瞞著我什麽?”

劉欣訝異道:“南思沒有告知你實情嗎?”看到董賢默而不語,劉欣遂高聲喚道:“南思。”

話音未落,立即有人從門外小跑進來,在離床榻不遠處站住,低眉順耳道:“陛下有何吩咐?”

劉欣微微皺了眉頭,道:“朕舊疾覆發身體不適,你為何沒有告知董大人?”

南思有些愕然,擡頭對上劉欣黑沈沈的眼,心思一轉很快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俯身惶恐道:“南思一時疏忽,看到大人醒來驚喜過度,就把這事給忘了……”最後兩字已是聲如蚊蚋。

“忘了?”劉欣猛然提高聲調,厲聲道:“如此重要的事,來人——”

“慢著,”董賢出聲阻止他,轉而對南思道:“南思下去。”

南思聽到吩咐不敢貿然退開,手足無措的望著劉欣,待看到劉欣默許的目光後,方應了一聲悄聲退去。

殿內一時又恢覆平靜,劉欣剛要開口說話,就聽到董賢道:“何必為難一個小孩子。”

劉欣心中咯噔一下,快速在腦中過了一遍,發現並沒有什麽紕漏,這才稍微放下心來。卻聽董賢又道:“陛下既是無事,董賢在宮內養病月餘,身體已大好。這就退下了。”說罷看也不看劉欣一眼,徑直起身去穿衣服。

劉欣攔住他,道:“再養兩日,你這副樣子如何走的?”

董賢咳了兩聲,道:“無礙,出門這麽多天,對家中甚是想念。”

劉欣見狀,只好道:“等我宣柳世映來看看,若是他說可行,你再回去也不遲。”

穿好所有衣物,董賢覺得幾乎所有力氣都用完了,坐在床邊歇了許久再站起來,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幸好抓住了床欄才沒有摔倒。董賢不由苦笑,心有餘而力不足,大概說的就是自己現在這個情況了。於是便默許了劉欣的話。

柳世映細細的把了會兒脈,道:“大人身體已無恙,這幾日不要隨意走動,躺床上多加休養才是。”

董賢微微點頭,看柳世映似乎欲言又止,心中頗感奇怪,於是問道:“禦醫可是有話未講?不妨直言。”

柳世映頓了頓,直言道:“大人思慮過重,郁積於心對身體有害無益。凡事不妨看開一些,多往好處想想,有些事情看似無解,說不定會在意料不到的地方有所轉機。”

董賢聽完,垂眸想了片刻,展顏一笑道:“柳兄所言極是。多謝。”

言盡於此,多說無益,柳世映俯身沖劉欣行了個禮退下。劉欣吩咐宮人去將煎好的藥端上來舀給董賢喝了,然後強行扶他躺下,道:“夜已深,聖卿好好歇息。”說完又為他掖了掖被角,在床邊坐著看了他一會兒之後方轉身離去。

董賢看著他的身影遠去,總覺得有哪裏不對,但又說不上來。待要細想,卻是陣陣困意湧上來,眼前一片模糊,不過片刻便陷入了昏睡中。

剛走出殿門,劉欣就覺雙腿一軟幾乎摔倒,南思忙上前扶住他,擔憂道:“陛下——”

劉欣微微搖頭,示意不要驚動裏面的人。早在一旁守著的柳世映道:“陛下放心,臣在方才的藥湯裏多加了一味能使人安睡的藥,董大人這會兒應是已經睡過去了。倒是陛下的腿再不上藥……”

之前為了不引起董賢懷疑,劉欣在他昏過去的時候把腿上的藥拆了下來,並沐浴除去了一身藥味。強撐到現在,兩條腿像是不是自己的一樣,又痛又麻幾乎失去了知覺。劉欣頷首,仍顧忌著身後一門之隔的人,吩咐道:“去朕寢宮上藥。”

南思知他是為了避免萬一,忙喚了步攆來,小心扶他上去,自己則垂手走在一旁。

“陛下,”上完藥之後,柳世映退下,殿內只餘南思與劉欣二人,劉欣望著忽明忽暗的燈燭似是在想些什麽。南思等了半晌,見他依舊如此,連個姿勢都沒有換過,便出聲小聲喚了一句。

劉欣微微側頭,以目光示意他有話說。

南思勸慰道:“夜已深了,陛□體要緊,早點歇息吧。”

劉欣默默的看著眼前的燈燭,視線落在燈座上,像是問他又像是喃喃自語:“你說,該如何做才不會讓他起疑?”

南思楞了一下,訥訥道:“南思不知。”

劉欣勾起嘴角,扯出一個極淺的笑,道:“你下去歇息吧。”

南思卻沒有依言退下,站在他身邊躊躇了一會兒,小心翼翼道:“陛下,南思有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劉欣看了他一眼,道:“有話直說便是。”又微微嘆了口氣,道:“南思,你跟朕這許多日子,當清楚朕的性子。朕從沒把你當過普通的侍從。”

南思忙俯身跪下,道:“陛下待南思如何,南思都記在心裏。陛下對南思而言,就像天空的明月一般不可褻瀆,南思不敢隨意揣度陛下心思。”

劉欣擺手道:“起身吧。”

南思仍跪在地上,惶惶道:“南思不敢。”

劉欣佯怒道:“叫你起身你起來便是,有何不敢?還想朕扶你起身不成?”

南思這才慌了神急忙起身恭恭敬敬站到他身邊。

劉欣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嘆道:“這世上也唯有他不把朕的身份放在眼裏敢肆意跟朕說話,你若有他的幾分……”

“董大人風姿卓越,南思一介賤民,怎敢跟董大人相提並論?”南思忙接過他的話道。

劉欣微微笑著搖了搖頭,道:“聖卿相貌雖好,然若是認真起來,世上比他相貌好的多有人在。”

“董大人心思聰慧,為人坦率,旁人自是比不上。”南思接著道。

劉欣斜乜了他一眼,道:“聖卿雖聰慧,心思在朝政上卻並不靈活,相反,倒有些愚鈍。”南思還待說什麽,劉欣似笑非笑道:“好了,朕知你心意,不必再費盡心思誇他了。”

南思臉上現出尷尬之色,訥訥道:“南思所說都是出自真心,若有一句假話……”

劉欣打斷他道:“之前你不是有話要對朕說?現在說來便是。”

被他一提醒,南思方想起來自己留下來的目的,於是道:“南思有一事不解,想求陛下指點一二。”

“何事?”

“陛下,”南思小聲道:“董大人對陛下並非一點情愫都沒

有,南思不明白陛下為何不將實情托出?若是有董大人在身邊照料,陛下或許就不會這麽痛苦……”

“南思!”劉欣聞言驀地沈下臉低斥了一聲,南思忙跪下來俯身不安道:“南思錯了,南思不該問的。”

劉欣伸手揉了揉額角,十分疲倦道:“下去歇息吧。此事莫要再提。尤其在聖卿面前,不可讓他知曉一絲。知道嗎?”

南思領了命卻沒有下去,大著膽子又問了一句:“陛下,宮中人多口雜,如何保證董大人不知曉?”

劉欣頓住揉額角的手,銳利的目光射向他,語氣不善道:“看來是朕平日太寵你了。”

言中雖無殺意滿是警告的意味,南思卻似是毫無所覺,覆跪在地上接著先前的話說道:“陛下也知道董大人心思玲瓏,今日一事可知他已起了疑心。陛下如何再令他信服?”

劉欣瞇了瞇眼,仔細打量起地上的少年,雖在宮中每日山珍海味的養著,少年卻同剛進宮時毫無二致,除了身高拔高了一些,身體仍是瘦弱的緊,瘦削的雙肩,不盈一握的纖腰,似乎風一吹就可飄走。他平生閱人無數,自是清楚南思對自己的那點小心思,不動聲色的冷眼看著,不過是看在他對自己有益無害的份上。伸出手來擡起南思的下頜,對上他愕然的眼,劉欣笑道:“你說的對。既是如此,不如……這樣……”

作者有話要說:我肥來了╭(╯3╰)╮

老規矩,會補更,騷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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