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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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色黯然的關上身後的殿門,南思站在殿外對著眼前陌生的環境有些不知所措:之前他是被宮人引來的,一路雕梁畫棟轉來轉去,繞的他七葷八素暈頭轉向,早就不記得來時的路了,更別提自己所住之處,更是忘得一幹二凈。

小心的左右扭頭看著,企圖找出之前帶他來的那個宮人,然而仔細看了半天,卻是一無所獲:宮人們所穿的衣服相差無幾,且個個低著頭看不清相貌,對於不熟悉宮內的南思來說,無異於大海撈針。南思急得幾乎要哭出來,正手足無措中,忽而聽到一道不悅的女聲斥道:“哪裏來的不懂規矩的奴才!張公公——”

“容華您來了,”一直未見人影的張公公不知從哪個地方突然冒出來,面上堆起笑諂媚上前解圍,“容華息怒,這位是剛進宮的南思公子,是……陛□邊的人。”話盡於此,想要表達的意思已經十分明確。

南思在李府是被欺負慣了的,乍一聽到呵斥聲,腿一軟就想跪下求饒。

董燕的目光在南思身上溜了一圈,原來眼前這個簌簌發抖的人就是宮人私下議論的南思。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後,董燕心中暗暗計較:長相雖是不錯,卻是一臉怯懦,毫無氣質可言,比起大哥來可是差遠了,說陛下看上他?真是可笑之極!

不屑的哼了一聲,董燕轉而對著張公公溫柔道:“有勞張公公通報一聲,燕兒親自煮了燕窩粥奉給陛下。”

張公公臉上的褶子皺成一團,為難道:“容華,不是小的不幫忙,實在是……不方便,陛下正與董大人商議要事,吩咐小的不許打擾。您看……”

董燕微微蹙眉,目光在朱木殿門上停頓了一會兒,想了想道:“既是如此,燕兒就先把粥放在這裏,有勞張公公趁陛下疲累的時候替燕兒奉上了。”

“容華放心,小的一定不負容華所托。”眼看著董燕轉身欲離去,張公公又急忙補上一句:“容華慢走。”說完後暗地裏松了口氣,這董容華三天兩頭往陛下宮裏跑,名為送補品,實際上揣著什麽心思,哪個不知哪個不曉?後宮向來是帝王想寵幸誰便寵幸誰,自由的緊,她倒好,巴巴的自己跑過來求著陛下寵幸,別說陛下整天看的厭煩,連他這個下人都不怎麽待見了。

剛準備回旁邊的側室裏繼續瞇著,衣角突然被拉住,張公公回頭,看到一張蒼白中透著膽怯的小臉,原來是李大人送給陛下的小玩意,對了,現在已經不能這麽說了,要叫公子。看來陛下對他倒是頗為上心。臉上掛起玩味的笑,張公公道:“南思公子有何事吩咐?”

南思蒼白的臉上暈染上紅絲,小聲訥訥道:“我、我……”

聽了半晌才明白是不記得來時的路了,張公公隨手招來一個宮人,低聲吩咐了幾句便甩袖自行離去。南思急紅了眼看著他遠去的身影,直聽到宮人道:“請公子跟隨小的走。”這才恍然大悟,感激的連連道謝。

“小姐。”錦音心驚膽顫的喚道,一回到蘭林殿,自家小姐就把宮裏的東西摔了個幹凈,劈裏啪啦的聲音接二連三響起,地上滿是破碎的殘骸。雖然小姐年紀不大,但一向穩重,從未見她像今日這樣過,錦音有些無措,不知道她為什麽會突然這麽生氣,想要勸慰的話到嘴邊,待看到她陰沈的臉色時打了個滾又咽下去,只好怯怯的喚了一聲。

董燕發洩完,板著臉叫了兩個宮人收拾殘局,隨後一言不發的走進內室。錦音忙緊跟上去,進門便看到董燕雙臂抱成一團趴在床邊,肩膀不停的微微聳動,錦音看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小姐是在哭。

不知道小姐會如此反常,往日從陛下那裏回來都是面帶喜色,今日卻……錦音焦急的在她身邊轉來轉去,直等了半晌,董燕依舊頭也不擡的趴著,只偶爾傳來壓抑不住的小聲嗚咽,錦音耐不住,又小心喚了一聲:“小姐。”

良久,董燕方擡起滿是淚痕的臉,通紅通紅的眼睛看著錦音,猛然撲進她懷裏,大顆大顆的淚水瞬間暈濕了錦音肩頭,像是問錦音又像是自問,聲音充滿了委屈和不甘:“為什麽?為什麽啊?”

錦音猶豫著伸手環抱住她,放下心頭的疑問,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哄道:“小姐,別哭壞了,身體要緊。”

董燕哭了一會兒,拉開兩人的距離,直直盯著她,問:“錦音,你說,我跟大哥比,誰美?”

誒?錦音茫然的看著她,不知道她為什麽會這麽問,但還是認認真真在心裏對比了一番,論美貌,自然是小姐美,哪有人說男子美的?然而腦中卻又不期然的浮現出那一笑,頓時又有些遲疑。

董燕看她如此模樣,抹了臉上的淚,一把推開她,冷笑道:“是大哥,對不對?”

錦音聞言,連連搖頭:“小姐,你這分明是為難錦音,男子和女子怎麽能放在一起比呢?”

董燕聽了她的話,忽而破涕為笑,一掃之前的陰霾:“是了!我怎麽忘了!男子跟女子如何比得?”

錦音見她又哭又笑,不由擔憂的叫道:“小姐,你……”

董燕看了她一眼,嗔怪道:“傻丫頭,還不快為我舀些點心來,哭了這一場,我都餓了。”

錦音不明所以的看著她,見她確實無事,這才放心的下去。雖然不明白小姐今天是怎麽了,但主子的心思又豈是她這個小丫頭猜的透的?主子吩咐什麽她去做便是了,其他的就暫且拋到一邊。

信步走到案前為自己倒了杯溫水潤嗓子,把玩著空茶杯,董燕自言自語道:“就算陛下喜歡你又如何?哥哥,你終究是個男子,而我,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妃子!”環視著殿內的各式奇珍異寶,想到劉欣待她的種種溫情,董燕臉上掛起盈盈笑意:“況且——陛下待我的心,不比待你差一毫呢。”

“聖卿,我記得我說過,無人時,你無須跟我行禮。”劉欣不悅道。

“微臣也說過,君臣之禮不可廢。”董賢避開他直視的目光,不卑不亢道。

又是這句話,劉欣當場被堵得啞口無言,過了一會兒,方怒笑道:“你也知道君臣之禮?那朕現在下令命你以後不許行禮,可記住了?”

只見對面之人面色不變,坦然道:“陛下下令,微臣豈敢不從?”

溫熱的氣息驀地撲在耳邊,劉欣欺身上前猛然環住他的腰,道:“聖卿莫不是在鬧別扭?”

沒料到劉欣會突然出手,董賢驚了一下,不由往後退一步,馬上被劉欣環在腰間的手拉回來,兩人咫尺相對,董賢忙別過頭,假裝平靜道:“陛下在說什麽?董賢不明。”

劉欣暗笑:不明?既是不明,又為何要躲?你難道不知,欲蓋彌彰麽?聖卿啊聖卿,什麽時候……

思緒突然被打斷,董賢開口道:“微臣有件事想要跟陛下商議。”

“何事?”絲毫沒有被人打斷的不耐,劉欣饒有興趣的問道。

“不知陛下與那位公子……”話一出口,董賢便有些懊惱,明明是要讓這位多關心一下燕兒,怎麽一開口倒問起這件事來了?自己一個臣子,怎麽也不該問皇帝的家務事啊!

果不其然,劉欣的眸子暗了暗,沈聲道:“聖卿想知道?”

“不想,”董賢矢口否認,想著亡羊補牢,忙改口道:“臣只是想作為哥哥,希望陛下能多關心自己的妹妹;同時作為臣子,臣也勸陛下爀要沈溺男色,早日為皇嗣之事……”

劉欣的眉頭越皺越緊,終於忍不住斷喝一聲:“夠了!”

董賢驚愕的看著他暗沈的臉色,劉欣在他面前一向親易近人,少有如此神色,看來這次是真的生氣了,只是……董賢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他為何生氣。難道是因為自己勸他不要沈溺男色?果然是昏君,連忠告都聽不進去。

毫無畏懼的迎上劉欣緊緊盯著他的目光,卻聽到劉欣帶著怒氣的聲音斥道:“朕的家事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聽到此話,董賢也不由動了怒,加上一直揮散不去的那股郁悶之氣,心情更是雪上加霜。然而他這個人的性子奇怪,任憑內心火燒火燎的怒氣沖天,表面上更要裝作平靜無事,甚至比平日更加鎮定,唯一的例外就是劉欣了,跟他在一起說不到幾句話,自己的好涵養好風度立刻全都不見,只想破口大罵。只是現在氣的急了,反倒一口氣堵在胸口罵不出來。

董賢掙開劉欣的手,往後退幾步,躬身行了個禮,恭恭敬敬的冷著聲音道:“微臣逾矩,請陛下責罰。”

“你……”劉欣見他明顯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怒上心頭卻又不舍得責罰。半晌,大笑著連說了三個“好!”字,隨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扭在身後,另一只手擡起他的下巴,牢牢盯著他,道:“既是你自己請命,朕就如你所願。”

看到董賢的眼裏一片平靜波瀾不驚,似乎絲毫不在意是什麽懲罰,劉欣咬牙切齒一字一句道:“從今日起,朕與你的交易,一筆勾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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