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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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瞬時被推開,嘩啦啦湧進來一群人,有巡宮的侍衛,也有服侍的宮人,嘈嘈雜雜亂成一團。

董賢皺了皺眉頭,鎮定心神,提高聲音道:“安靜一下!”一連說了好幾遍,場面才逐漸平靜下來,幾十雙眼睛一致看向董賢。

董賢叫了兩個看起來比較穩妥的宮人幫著他小心翼翼的擡著劉欣,並特意囑咐道:“小心一些,別碰到傷口。”

把劉欣以趴著的姿勢小心放在床上,董賢擦了把汗,問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宮人:“叫禦醫了沒?”宮人小聲道:“禦醫馬上就來。”

董賢點點頭,目光巡視了一下人群,對著侍衛們聲色俱厲道:“你們去查看一下是怎麽回事,皇宮內有刺客出現,作為保護陛下的守衛沒有在第一時間趕來已經是大罪,居然還在殿內吵鬧,活的不耐煩了嗎!”

站在前排的侍衛長帶著倨傲的神色看著董賢,道:“不在其位不懂其職,侍郎沒做過侍衛不曉得詳情。皇宮雖由我們值守,但宮殿甚多,我們兄弟冒著嚴寒來回巡邏,辛苦自不必說,能盡力趕過來已頗為不易,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侍郎這話說的未免太過苛刻。”

眼前之人要不就是仗著官職跟董賢差不多而不把他放在眼裏,要不就是太後身邊的人倚勢自傲,董賢氣的冷笑一聲,走到他面前,逼視他道:“這話雖是我說,卻也是陛下的意思,不要以為陛下現在昏迷著,你們就可以隨意妄為。不要忘了,這天下是誰的天下!”

侍衛長是心思活躍之人,眼珠一轉馬上諂媚道:“大人吩咐的是,小的這就去查看。”說完便帶著侍衛們出去巡看形勢。

董賢擡眼瞧了瞧殿門口,沒有一絲禦醫的影子,於是又大步走回床邊,看著劉欣背上殷殷湧出來的鮮血,心中焦急不已,叫過身邊的一個宮人:“你去看看怎麽回事,禦醫怎麽還沒來。”

宮人領命出去,董賢在床邊不安的走來走去,眼角瞥見劉欣額頭上的汗,忙吩咐宮人取了幹凈的帕子來,在水裏沾濕了,小心翼翼的擦拭著。

殿門突然被打開,一個雍容華貴的婦人在眾人的簇擁下走進來,殿內的宮人撲通撲通跪了一地,婦人一進門就對眾人厲聲呵斥:“你們這些奴婢都是怎麽服侍陛下的?居然讓陛下受到如此重創!來人啊,統統拉出去斬了!”

門外立刻湧進一批身穿盔甲的人,拉扯著跪在地上簌簌發抖的宮人們就要出去,一時之間,求饒聲哭泣聲雜亂在一起,董賢看的心中一緊,話脫口而出:“慢著!”

婦人這才註意到董賢,瞇了瞇眼看他,帶著怒氣厲聲道:“你是什麽東西?敢違抗哀家的命令!來人,把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也拉出去斬了。”

話音一落,立即有侍衛上來拉董賢。董賢一把揮開他們的手,剛剛看這浩浩蕩蕩的架勢時已經隱隱約約猜測到眼前之人是誰了,這會兒看來果然不錯,能在宮中耀武揚威的,除了傅太後還有何人?

董賢不卑不亢道:“太後息怒,陛下現在昏迷不醒尚不知情,俗話說打狗還要看主人,陛下身邊的人怎麽發落,還是應該由陛下親自說了算。太後看在陛下的面子手下留情,要殺要剮,等陛下醒了之後再處置也不遲。”

傅太後聞言似是想到了什麽,不自在的冷哼一聲道:“哀家就先留著你們這幾條賤命。”說罷長袖一揮,侍衛們便松開縛著宮人的手,領命退了下去。

傅太後走到劉欣榻前,顫巍巍的伸出手撫上他的傷口,董賢忙出聲阻止:“太後不可!”

傅太後的手頓在半空中,目光淩厲的瞪了董賢一眼,董賢毫不畏懼迎上,道:“陛下傷勢甚重,太後不知詳情,還是等禦醫來看了之後再做計較。”

傅太後還未說話,就聽到宮人們驚喜交加的聲音:“禦醫來了。”董賢循聲看去,恰好來人剛跨入殿門,四目相對,正是柳世映。

柳世映微微喘著氣大步上前,額頭沁出薄汗,顯然是一路跑來,看到傅太後時正欲行禮,傅太後不耐的揮了揮手,道:“那些虛禮就免了,快瞧瞧陛下怎麽樣了。”說著側身讓開。

秦宇也跟著往後退了一步,緊張的看著他探了探劉欣的額頭,又仔細檢查了一番傷口,鄭重回傅太後道:“陛下身上的箭需要拔出,方可進行醫治。為防萬一,還請太後到外間等候。”

傅太後頷首,柳世映環視了一圈周圍的宮人,微微皺了皺眉,看到董賢時眼前一亮,沖著董賢道:“還請這位大人留下幫忙。”董賢忙不疊的點頭。

柳世映又挑了兩個宮人留下來做幫手,傅太後不放心的出去在外面等著,董賢看著他慢條斯理的從藥箱裏拿東西,不由焦急問道:“我該做什麽?”

柳世映不急不忙的拿眼瞧了瞧他,吩咐一個宮人:“去燒些熱水擡進來。”然後又對另外一個宮人道:“去取些燒酒來,越烈越好。”

董賢突然明白過來他要做什麽,不禁擔心起來:“這麽做可以嗎?萬一……”

柳世映拿幹凈的布擦了擦閃亮的鋒利刀刃,慢吞吞道:“不把箭拔出來,箭頭留在體內會逐漸腐蝕肌體,侵入骨髓,到時候莫說是我,就是神仙也難救。”

雖然理智上知道拔箭是必須的,但是在沒有消毒沒有先進醫療技術的情況下,董賢仍是不放心,追問道:“你有把握嗎?”

柳世映把刀放在火上烤著,道:“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董賢頓時語噎,現在的情況……即便是沒有把握也要試一試了。

柳世映用刀小心割開劉欣傷口周圍的衣服,然後吩咐兩個宮人把他身上礙事的衣物脫掉,露出大片後背,最後示意董賢坐在床上抱住劉欣。

董賢臉上一紅,雖然同為男人坦誠相見也沒什麽,但是眼前這位禦醫下午剛為他們診治過嘴角的傷,現在又讓他抱著劉欣,明顯是把他當成皇帝的男寵之流了……

柳世映皺著眉頭,低聲催促道:“時間緊迫,快抱緊陛下,以免我行刀的時候陛下突然醒來掙紮。”

董賢微微赧然,救人當前,他在胡亂想些什麽啊!連忙擺正心態,竭力排除雜念,心無旁騖的上前把劉欣抱在了懷裏,雖然屋裏生著暖烘烘的炭火,但是溫度仍然低於體溫,劉欣裸露的肌膚因受到涼氣的侵襲而一片冰涼。

董賢抱著他冰涼的身體有些慌亂,現在要行刀又不能蓋被子,萬一著涼了怎麽辦?情急之下別無他法,只好用最原始的方法,小心避開傷口盡可能的把他摟進懷裏,權當自己是人體暖爐了。

柳世映拿著刀小心挑開箭頭周圍的皮膚,之前凝固的血跡被新湧出來的鮮血覆蓋,董賢有些不忍的別過頭去。過了一會兒,聽柳世映凝重吩咐道:“按好了。”

董賢忙轉回頭,依照他的指示用力按住,只聽“撲”的一聲,柳世映手下用力,箭頭就被拔了出來,大量鮮血迸濺而出,染得一大片床鋪滿血花,甚至有不少還濺到了董賢的臉上身上。濃厚的血腥味令董賢想要作嘔,懷中之人因受到疼痛而本能的微微顫動使他強自鎮定穩妥的抱著。

柳世映手腳麻利的止血縫傷口,董賢不敢再看血肉模糊的場面,低著頭去看劉欣,俊朗的臉龐蒼白無色,額頭布滿豆大的汗珠,眼睛閉著,長長的睫毛垂下來映出一片陰影,嘴巴緊緊抿著,看起來毫無生氣。

董賢突然有些心疼,再怎麽強勢,生在帝王家,也是高處不勝寒。親情、愛情、友情皆有可能會成為權勢爭奪的籌碼,即便連自由也是奢望,更何況其他?人常說,一如宮門深似海,然而,又有誰在意過,那高高在上的帝王的孤單與冷寂呢?

柳世映滿頭大汗的縫完傷口,細細的給劉欣上了藥,又拿布條把他纏了個嚴嚴實實,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察覺並沒有發熱的跡象,最後探了探氣息,雖然微弱但是連綿穩定,才微微舒了口氣,道:“我去為陛下煎藥,有勞大人在這裏好好看著,若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還請大人速速告知。”

董賢點頭,小心翼翼的把劉欣放在床上,擦掉他額上的汗,抖開軟被輕輕蓋上,然後輕手輕腳的與柳世映出去向傅太後回覆。

傅太後聽了柳世映的話,知道劉欣無礙遂放下心來,轉而對著溫室殿的宮人斥道:“仔細看著,若是陛下再有什麽意外,小心你們的腦袋!”宮人們唯唯諾諾的連聲應著。

傅太後進內室瞧了瞧劉欣,然後擺駕回宮歇息,臨走前目光覆雜的看了董賢一眼。董賢假裝沒有看到,俯身恭恭敬敬行了個禮送她回去。

柳世映下去煎藥,董賢坐在劉欣床前看著,不時為他擦擦汗,摸摸他的額頭查查他的體溫。沒多久,柳世映端著熬好的藥過來,兩人費力的餵劉欣吃藥,怎奈劉欣嘴巴緊閉,怎麽也灌不進去,一碗藥幾乎有大半灑在外面。

柳世映無奈,只好道:“我再去煎一碗溫著,若是陛下醒來,你就餵給他吃了。”

董賢點頭,說:“好。”一出聲,才發現聲音嘶啞的厲害,舌頭也火辣辣的疼。

柳世映也察覺出不對勁,讓他張開嘴仔細看了看,道:“難為你還說得出話,舌頭……”說到這裏嘆了口氣,拿出隨身帶的藥箱裏的藥為他敷了,道:“自己的藥別忘了吃。”

敷上藥,舌上腫痛的感覺馬上下去不少,董賢忙點頭應下。之前太慌張,情急之下居然能清楚的說出話來,這會兒腦子裏的那根弦松弛下來,感覺到疼痛,連帶著說話也含糊不清起來,可見人的本能都是被激出來的。

董賢吃了藥,靠著床頭守著劉欣,這麽一番忙碌下來,他也累得夠嗆,一旦知道眼前之人沒有性命之憂,睡意馬上湧了上來。

董賢微微合上眼養神,半睡半醒之間,突然聽到一聲悶哼,忙低頭去看,恰好看到劉欣緩緩睜開眼,黑色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著董賢,臉上仍舊慘白,精神看起來卻是好了許多。

董賢心中大喜,剛要開口說話,卻看到劉欣臉色陡然生變,緊接著張嘴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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