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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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周,秋野還是不能從這種痛苦裏走出來。

太沈重,太突然,聽到消息的那一瞬間至今,秋野做什麽都是恍恍惚惚的,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土地都荒蕪死去了,那幾個微乎其微的咬痕,就像平地驚雷,奔騰的雷光還是奪去了前輩的年僅二十七歲的生命。

聽說是在夜裏無聲無息逝世的。

沒有腐爛的味道,時間太短。

秋野哭了,什麽涼涼的東西不停掉下來砸在地上。

那個穿了黑色大衣的人跪在地上,抱著穆風的遺體。

他的情緒太過激動,說是穆風答應過他,無論如何都要讓他把自己的遺體帶走。

會長和醫護人員泣不成聲,沒有勸阻。

這兩周敵方不知為何提出了休戰。GT組織臨時聯絡部內,秋野接到很多打過來的通訊,多半是來自總部成員的慰問。

而剩下的那些,都來自管雲舒。

因為秋野聞到,小小的藍色火焰正散發著好聞的草木香,判斷那一定是他。

秋野沒接,他實在沒有精力去陪對方玩幼稚的對話游戲。

正是穆風前輩逝世的一周後,火焰被他掐滅又重新燃燒起來,就這樣斷斷續續跳動了半個時辰。

快要神經衰落了。

秋野點開那團火,只聽得見對面的呼吸聲,以及杯子碰到桌上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有點慌亂。

秋野關掉程序:“管雲舒,我很累了。你什麽事?”

“哥哥,”對面深吸一口氣,“我聽說了。雖然我記不得以前和前輩相處的時候了,但他絕對是個好人,靈魂一定能永生的。你……別太難過,對身體不好。”

秋野紅著眼睛喃喃:“別說了……”

對面立馬沈默下來。

“我不想和你說這些。”

對面小心翼翼:“對不起,我不知道。”

秋野喉嚨裏堵著什麽酸澀的一塊,孤獨的感覺好像他在炎星市喝下的地獄龍舌蘭,心肺的灼熱感快要刺穿自己。

失去至親之人的感覺……是這樣難受。

穆風前輩的音容笑貌歷歷在目,在秋野最脆弱的時候,他就像一個家人一樣,嘴硬心軟。如果他還在,看見自己這副樣子,會怎麽想呢。

對面嘆了口氣:“對不起,我不該和你說這些,我只是想安慰你。”

“那哥哥,你記得早點休息啊,記得好好吃飯。”

秋野輕聲嗯了一聲,隨後躊躇道:“謝謝。”

哐當。

對面忽地打翻了什麽東西,秋野聽到一個響亮清脆的聲音碎開。

秋野腦子正昏沈,猶豫著繼續:“以後……還是少聯系吧。”

這並非秋野的突發奇想,其實他已經認真思考了很久。

對面沒有說話。

秋野正欲掛斷,對方的聲音卻猝不及防響起:“你是要和我分手嗎?”

秋野被這句話噎住了。

自己……是這個意思嗎?

對面聲音發抖:“信用是你們術法界最講究的東西。你不講信用。不是已經簽了合同,你寧可毀約,也要和我分手嗎?”

“不是,”秋野疲倦,皺眉,“你好好說話,可以嗎,我現在腦子很亂。”

對面很認真:“哥哥,我有時候希望你能再多依靠我一點,真的,你不要什麽事都一個人扛著,你有我呢。”

依靠……?

一個人獨自在灣流中的小船漂蕩許久,尋找前進和探索過程中的自我價值,這已經成為一種習慣。

他一直以來只能依靠自己,可是為什麽呢?現在同舟共濟的那個人明明出現了。

秋野的心裏泛起一種異樣的情緒,一種從未有過的,獨自漂泊的旅人所體會不到的那種感覺。

鬼使神差地,秋野脫口而出:

“那你現在方便過來嗎?”

對方呆滯:“你願意我過來嗎?”

“嗯。”秋野坐在高腳凳上,被程序的藍光迷了眼,“用傳送術,還做得到嗎?”

雪本該是很溫柔的。可是究竟經歷了什麽,穆風不在的日子裏,連雪都變得殘忍起來,在窗子上不停敲打。

敲打他的心,他身體的每一寸地方,都格外疼。

“可是我現在抽不開身,”對方聽起來竟有些慌亂,“我晚上來找你。可以嗎,哥哥?”

秋野沈默許久。

空氣都快滯住了。

“哥哥?”對方似乎很緊張。

秋野把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隨你。”

說完他便燒掉了通訊符,看著地上的灰塵,秋野蹲下去用紙包起來扔進垃圾桶裏。

可是他突然發現,蹲下的那一刻,整個世界都變小了,他看見這間單人房的地板上反射出淒冷的白光,光影都支離破碎。

秋野蹲下來把頭埋進臂彎裏,抵在膝蓋上。

他平時是很享受獨處的,管雲舒跟他黏乎乎待久了,他自己一個人有時候反而不太習慣。

好安靜。

穆風前輩還在世的話……肯定看不慣他這副鬼樣子。

正發呆的時候,一個人突然從背後抱住他,把他攬過來緊緊圈在懷裏,草木香夾雜著薄荷,有安神的效果。

秋野鼻子一酸:“你不是很忙麽。”

“對不起,對不起。”

那個少年就這麽抱著他,扣著他的雙手,沒再多說一句話。

過了許久,秋野腿有些麻了,但沒有說話。管雲舒似乎察覺到了這一點,把他從地上橫抱起來:“地上涼,不要感冒了。”

管雲舒自然地把他從地上抱起來,把他整個人很小心放在床上。秋野很疲倦,非常信任地閉上了眼睛。

“給你揉揉腿。”

按摩的力道嫻熟到位,秋野坐起來,垂眼看著他修長的手指一下下揉捏,安安靜靜。

管雲舒卻突然扣住他的後腦勺,俯身去親他。

秋野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用力拽他的胳膊。

一個草木氣息的吻落在額前,溫柔又繾綣,很舒服。秋野的身心都放松下來,下意識摟上他的脖子。

管雲舒的手撫上他的背,而秋野把頭靠在他的肩上,輕輕喘息。

“穆風前輩……”他開始哭,“穆風前輩不在了……”

管雲舒小心翼翼,用指腹抹去他的眼淚:“哭吧。”

他從來沒有一次哭得這樣撕心裂肺,眼淚像決堤大壩上的洪水傾瀉而下,弄濕了管雲舒身前的一大片衣衫,透過布料,涼意逼人。

“都是我……是我間接害死了他……”

管雲舒心疼,抱住他:“哥哥說什麽傻話。”

“他來找我,才會被鬼怪……咬,都是我,都是我……”

“不是你。”

“我,對不起……嗚……”

管雲舒一下一下輕拍他的背:“意外誰也想不到,願前輩安息。”

秋野開始無聲嗚咽起來,淺紅的眼角還泛著水光。

不知道哭了多久,安靜了一會兒後,秋野抱著身邊人似乎已經入睡。

淺淺均勻的呼吸噴在耳側,管雲舒仍聽見他的呢喃。

“前輩……”

那對黑曜石般的眼睛,他的主人也怔松了一下,一眨不眨地打量著說話的美人兒。眼睛裏面有一汪泉就快要幹涸。

人死不能覆生,希望你明白。

管雲舒幫他掖了掖被角,動作很輕,忍著劇痛點開一張淡黃色的符,走了。

茫茫夜晚太長。可是生命太短,其實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作話】

埋了點伏筆∠(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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