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姜若羽接過了自己遞過去的寫滿了女孩子資料的紙縱然姜若羽的臉色看起來似乎不怎麽好，宋許意心中仍是松了口氣。

接過了這張紙，至少代表著姜若羽並不排斥接觸其餘的女孩子。

“陛下”宋許意深吸了一口氣縱然看著姜若羽緊抿著的唇知道姜若羽有些不高興，宋許意心中有些畏懼但或許是姜若羽這段時間的姿態表現得太過溫和宋許意還是決心趁熱打鐵，硬著頭皮一口氣將想說的話說完：“這段時間承蒙陛下照料奴婢銘感五內，奴婢明白陛下什麽也不缺所以擅作主張幫陛下留意了一些合適的女子……”

“寡人至今未婚配，”姜若羽臉上的神情看不出喜怒，掀起眼皮淡淡看了宋許意一眼：“你從何知道寡人喜歡的是女子？”

宋許意一噎。

縱然姜若羽此時面無表情，但宋許意知道姜若羽是真的生氣了，不然她不會自稱為“寡人”沒想到姜若羽會從這個刁鉆的角度問問題，但宋許意早在帶姜若羽來之前便想好了可能面對的情況，見到姜若羽的模樣一瞬之間也想到了答案，唇角擠出一個恭順的笑輕聲開口：“奴婢也不知道陛下喜歡的是女子還是男子。但奴婢如今囿於深宮之中能接觸的人極少聽聞宮人傳言這些女子是傅大人預備獻給陛下的妃嬪奴婢便暗中留意了一下。”

“陛下這些女子真的都是很好的女孩只要您多和她們……”

“寡人日理萬機哪來的時間和這些女子相處？莫非你還想著將這些女孩引進寡人的寢殿來？”或許是想到宋許意會真的做出將這些女孩領到自己的寢殿的事情，姜若羽臉色一時間更難看了，她似乎在極力壓抑著怒氣，打斷宋許意的話，漂亮的臉蛋如凝霜雪：“太後都沒管到寡人頭上來，你一個小宮女哪來的膽子？”

“你這般膽大，為防寡人殿內突然出現亂七八糟的人，”宋許意很想反駁說她這幾天接觸的姜若羽其實極為悠閑，才不是日理萬機的模樣，然而姜若羽似乎知道宋許意想要說什麽，直接堵住了宋許意接下來的話：“罰你禁足七日，這七日呆在我寢殿之內，哪裏也不能去！”

宋許意瞪大了眼。

每日和姜若羽待在一起，對宋許意來說也是極大的考驗，面對姜若羽的時候，那種臉紅心跳的感覺出現得越來越頻繁，宋許意原本想著只需要堅持七天便能回去太後董柔的寢殿，這樣自己便能克制住自己的心動，卻沒想到姜若羽直接又給自己禁足了七天。

這實在是太過分了！

“陛下，您不能這樣！”宋許意心中無比著急，當即出聲：“我只是想送您禮物，縱然可能有些僭越，但初心是為了您……”

“若是為了我好——”給自己推薦別的女孩子也就罷了，姜若羽沒想到宋許意會這麽不願意和自己呆在一起，看著宋許意眼底的不情願，姜若羽這一剎只覺如墜冰窟，有些話幾乎是不經思索便從口中吐露了出來：“既然你覺得我喜歡女子，那你為何不自薦枕席？”

一剎的沈寂。

小宮女的眼眸裏原本有一瞬間的忡怔，隨即回過神來，望著自己的眼神緩緩變得警惕，甚至悄悄地後退了一步……

姜若羽死死地盯著小宮女的神情：小宮女臉上有不解有警惕，唯獨沒有驚異……

也對，這段時間自己待她如何，所有人幾乎有目共睹，小宮女估計也有察覺。

姜若羽只覺嘴中發苦：小宮女應當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的，她給自己介紹別的女子，某種程度上已經表明了她對自己的厭棄。

姜若羽知道自己是該要放手的，小宮女跟自己表達的拒絕意味已經很明顯，自己再癡纏的話未免顯得太死乞白賴了一些。

但姜若羽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放手，一想到小宮女之後會離開自己的視線，甚至和旁的人結婚生子，姜若羽就覺得自己的心就像是在被刀子切割，無比疼痛……

她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種情況，於是只能本能一般想要死死拽住小姑娘，讓她生活在自己的身邊……

而在姜若羽說出那一句話，差一點捅破了窗戶紙之後，宋許意後知後覺察覺到了自己的冒進——這是姜若羽的生辰，這一天的姜若羽本該快樂無憂，但自己似乎將一切搞砸了……

看著姜若羽眼眸裏含著的霜雪，宋許意逐漸冷靜了下來，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昏了頭跟姜若羽對著嗆聲，或許是其實自己心底裏也明白：如若再和姜若羽待下去，很可能會守不住自己的心。

宋許意一直覺得，再精密的謊言也會有被戳破的一天，等到所有的謊言敗露，那時候姜若羽會怎麽想自己？

作為從小教養姜若羽，滿口仁義道德的神女，對自己親手教養長大的小姑娘生出了綺念，不說姜若羽，宋許意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

但今天是姜若羽的生辰。

自己有再多的身不由己，也不是自己在生辰這一日讓姜若羽感覺到不痛快的理由。

“是奴婢僭越。”宋許意回過神之後，深吸了一口氣，主動開口道了歉：“陛下今日生辰，莫要因為奴婢壞了心情。”

宋許意主動服了軟，本以為已經暫時揭過了這一茬，然而姜若羽看起來卻似乎更不高興了。

她抿起了唇，沒再看宋許意，轉身去了外間處理政務的大殿，本來即便沒有這一遭，因為姜若羽祭祀時候的表現，林相一派自然會有動作，姜若羽本就打算這幾天勤於政務，趁機培養勢力，但此時借著處理政務的借口，姜若羽卻可以避開這讓自己無比狼狽的場面。

處理政務對姜若羽而言並不難，也因此她有足夠的閑暇一心二用：姜若羽面上看似在處理政事，腦海裏卻不斷浮現著小宮女的模樣，偷偷地分了一絲心神去寢殿，看到小宮女乖巧地呆在寢殿抄書，姜若羽才撤回了神識，繼續發起了呆。

她知道人心是世上最難把控的事情，這事其實也怨不得小宮女，畢竟小宮女可以有不中意自己的權利，說不定小宮女不喜歡女子，自己的歡喜對她而言是一種困擾。

但心底裏還是止不住地難受：她這輩子還是頭一次這麽喜歡一個人……

而姜若羽心神動蕩的時候，身體裏沈寂已久的引神意識也在這一刻冒了出來，獰笑出聲：“不就是一個女人嘛？你真是個窩囊廢！你現在是神，又是人間的帝王，她能和你在一起是她的榮幸！她這般不識好歹，你大可以抹去她的意識，讓她變成對你千依百順的傀儡人，那時候你做什麽她都不會反抗……”

身體裏的引神似乎知道了姜若羽的打算，可疑地沈寂了下去，若是以往，依照多年和引神鬥智鬥勇搶占身體的經驗，姜若羽鐵定會意識到引神是在暗藏著鬼胎，但是此時的姜若羽心煩意亂，並沒有什麽心思搭理引神的小心思：總歸引神現在只剩下一抹殘念不久就會被徹底吞沒，姜若羽此時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註意到她。

姜若羽很快就處理好了政事，但她忽然間便有些怕面對小宮女，怕從她口中聽到了更傷人的話，不敢回去寢殿，最後又一次拿出了這幾天一直沒怎麽喝的酒……

酒並不能醉倒姜若羽，以往的時候姜若羽都會秉著一絲清明，但這一次，引神用了最後的神力，為姜若羽織了一個和小宮女相談甚歡、一夜旖旎的夢境——

姜若羽醉了過去。

而一直伺機以待的引神，趁機奪取了姜若羽的身體。

引神已經只剩下了一縷殘念。

她仇恨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引神恨死了姜若羽，從未想過自己會出師未捷身先死，會消散在姜若羽一個介凡人的軀體裏！

在奪取身體之後，引神的臉色登時變得蒼白如紙，她也沒有那麽大的力氣毀掉已經成神的姜若羽的軀體，但她覺得，她已經知道了最好的報覆姜若羽的辦法！

引神露出陰森的笑意，提著酒，搖搖晃晃地回去了寢殿。

寢殿之中的宋許意並沒有睡。

她思前想後，總覺得需要再次跟姜若羽道個歉，同時也下定了決心：趁著兩人的牽涉不深，自己還沒有完全淪陷，快刀斬亂麻，找機會離開姜若羽。

或許是因為還在生氣，姜若羽這一夜直到深夜才回來。

姜若羽的臉色看起來無比蒼白，渾身籠罩著一身陰郁的氣息，這樣的姜若羽看起來熟悉又陌生，有那麽一剎那，宋許意甚至覺得這並不是姜若羽……

自己的回避對她的打擊那麽大嗎？

宋許意心中酸澀，原本想要上去道歉，然而姜若羽卻告訴她，想要道歉的話，就先陪姜若羽喝酒。

宋許意記得自己本身的酒量不行，但此時是神體，怎麽喝都不會喝醉，宋許意便也陪著姜若羽一起喝起了酒。

姜若羽並沒有怎麽喝酒，只是目光若有所思地緊盯著自己，不知為什麽，以往被姜若羽盯著的時候宋許意只覺羞怯，此時卻覺得無比尷尬怪異。宋許意想了想，不想讓姜若羽再盯著自己看，索性裝起了醉……

然而宋許意一閉上眼，下一剎黑暗的神力席卷全身，宋許意瞪大眼，發現自己被傳送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姜若羽的夢境之中。

夢裏還有一個衣衫不整、臉頰酡紅，緊緊抱著自己的姜若羽。

宋許意這才意識過來：勸自己喝酒的那一個‘姜若羽’其實是引神！

引神制造的夢境無比邪惡：姜若羽身中某種藥物，只有和女子春風一度才能解開。

而這個夢是姜若羽自己願意的夢，所以姜若羽完全沈浸在了其中，除非依照姜若羽的夢境來發展，否則宋許意永遠在夢境裏出不去！

……

若是小宮女困死在了夢境之中，想必姜若羽會後悔終身；若是和小宮女春風一度，小宮女本就不喜歡姜若羽了，此後想必小宮女會恨姜若羽終身，依照姜若羽對小宮女的在乎，姜若羽一生都不會好過……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宋許意送入了夢境的引神含笑勾起唇：徹底消散在了姜若羽的軀體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姜若羽：引神，謝謝你，感謝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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