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許意明顯感覺到了姜若羽的喜悅。

因為一天下來姜若羽時不時就會擡起頭，眼眸晶亮地喊她一聲“許意姐姐”。

宋許意不明白姜若羽興奮的原因，但想著這樣也能幫助姜若羽盡快適應兩人假裝出來的堂姐妹的關系想了想宋許意便也由了她去。

而兩人到達幗洲的時候，整個城市還籠罩在一片狂熱的氣氛之中。

人們還在沸反盈天地討論著幾天之前的那一場聖女的告別游街：當著眾人的面聖女化成了一朵極為奇異美麗的花花開了一瞬便消失在了夜空之中，而整個天邊出現了巨大的光幕黑夜變得亮如白晝，光幕中出現了一個女子的側顏——這就是新的聖女的大致容顏。

除了大祭司傅盛誰也看不清這個聖女的臉。

縱然成為新的一任聖女意味著只剩下五年的壽命，但聖女在位期間備受尊崇，死後家人們也能得到極為妥善的安置，更何況隱月教對外宣稱聖女變成花消亡之後並不是意味著死亡，而是會成為引神最忠實的仆人去往了神界侍奉引神所以在很多人看來：成為聖女能帶來的好處遠遠高於一個人的性命。

在這個畸形的世道之中，神鬼之說盛行，人們對隱月教的說辭深信不疑無數人人爭先恐後想要成為聖女、每年聖女遴選時期，不僅是幗洲本土的姑娘們會參加聖女遴選甚至別的州縣的人也會專門挑這段時間來幗洲。

而從幗洲的城門口起聖女的遴選便已然已經開始。

隱月教專門派出幾十位眼光毒辣的教眾在城門口等待發現有符合聖女形貌特征的人便會送入城中統一的客棧等待由大祭司傅盛帶來的第二次考驗。

“哎哎！就是你馬車上的那位姑娘……”

姜若羽的外貌向來都是人群中格外紮眼的那一位幾乎是她一進城就引起了各方教眾的註意，姜若羽還沒有表明她是想要來參加聖女遴選的意圖，幾個教眾就迎了上來，熱情地塞給姜若羽一塊牌子邀請姜若羽參加遴選，並另外叫來了一輛裝潢精致的馬車，載著她和宋許意進了城中的客棧。

至於宋許意這邊，縱然宋許意也生得貌美，但那群人並不對宋許意感興趣，在姜若羽表明“許意姐姐是我堂姐，沒有她我哪也不去”之後，教眾們才勉為其難讓宋許意也上了馬車。

“她們有眼不識泰山！”姜若羽坐在馬車上，深吸了一口氣，但顯然她沒有壓制住心中的憤怒，還是氣哼哼開了口：“許意姐姐這麽漂亮，性子又好，她們居然瞎了眼看不上你……”

“好了好了，”宋許意心中失笑，這一路上姜若羽出乎尋常地沈穩，沒想到她會露出這般孩子氣的神態，不由得出聲調侃：“難道你想讓她們選中我成為聖女，以後只能活五年嗎？”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姜若羽委屈地看了宋許意一眼，看清了宋許意眼底的調侃之後楞了一瞬，抿唇垂下頭，氣呼呼地望向了窗外。

宋許意看著姜若羽的模樣，收斂了臉上的笑意。

原本還沒察覺到，當姜若羽側過臉的時候，她的側顏明顯地跟腦海裏某一張臉重合在了一起——

“我想，我大概知道你會被她們選中的最主要的原因了。”

宋許意和姜若羽到了居住候選聖女們的客棧。

而見到那些已經住進客棧的候選聖女之後，宋許意進一步證實了心中的猜測：這些聖女不論高矮胖瘦美醜，長得都和宋許意見過的上一任聖女有些相像。

宋許意之前見到那位已經消失了的聖女的時候覺得眼熟，但當時她並沒有思慮太多，在馬車上看到姜若羽的側顏，宋許意才發現那位聖女和姜若羽長得有些相像。

看著眼前環肥燕瘦的各色候選聖女，宋許意不由得心生疑竇：天下皆知隱月教的聖女遴選掌握在大祭司傅盛手中，那傅盛遴選聖女的標準究竟是什麽，難道僅憑一張相似的容顏嗎……

宋許意隱隱約約覺得這和原著劇情梗概有牽涉。

原本宋許意還覺得自己會被選中，猜測隱月教有什麽特殊的手段感知神軀，但在知道了遴選聖女的大致外貌標準之後，宋許意便自覺被選中的概率極小，倒不是宋許意生得不好看，而是和艷光四射到帶著攻擊性的姜若羽相比，宋許意的外貌偏向溫和柔美，和姜若羽的外貌毫無相似之處。

而如若真的是憑借外貌來遴選的話，宋許意覺得姜若羽被選中的概率極大——宋許意仔細回想了一下，那一天晚上見到的聖女乍一看簡直就是一個粗糙版本的姜若羽，那位聖女縱然也生得好看，但是遠沒有姜若羽那般精致無暇。

宋許意和姜若羽進來的時候遴選已經接近了尾聲，又過了兩天之後，幗洲便結束了聖女的初步遴選。

這兩天裏宋許意借口無聊，和姜若羽一起在城中四處走動，幗洲城中的人並沒有阻攔她們，宋許意剛開始也沒發現任何眼線，然而宋許意越逛下去越覺得心驚，因為幾乎幗洲城中的每一個人，小到繈褓中的幼兒，大到白發老翁，每個人的胸口都掛著一塊月牙形的槐樹吊墜。

槐樹屬陰，這樣的吊墜掛在人身上天生會吸引邪祟，但隱月教卻將這吊墜作了隱月教的信物，要求信眾隨身攜帶。

這只眼睛，無處不在。

而民眾們對引神的崇拜瘋狂入骨，宋許意就親眼見到過，街上有兩個婦人發生了爭吵，誰也說不清是誰撞倒了攤子上的雞蛋，其中一個婦人忽而激動地握住了吊墜，語調詭譎地大聲發誓：“引神大人在上，若是我撞到了雞蛋，引神大人便砍斷我撞了雞蛋的那一只手，若不是我撞倒的，信女請引神大人砍斷真兇的手……”

緊接著卻是突然一聲尖叫，那個發誓的女人猝地瞪大了雙眼，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雙手從手腕處連根斷掉！

“不！引神大人，我是真的不知道是我碰到的雞蛋，大人求求您……”

女人抱著斷掉的手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祈求神靈饒恕她的過錯，而其餘的人卻瘋狂地跪了一地，神情癲狂地嚷出了聲：“引神又顯靈了！感謝引神主持公道……”

宋許意看著那女人抱著手臂痛哭流涕的模樣，脊背上莫名地生出了一種涼意：她相信那個女人確實不知道她碰倒了雞蛋，不然依照他們對神靈的癡狂，女人絕對不會這麽賭咒發誓。而在女人手臂斷裂的那一瞬間，宋許意明顯感覺到了一股陰邪的力量。

這樣的世界，便是幗洲的神靈想要看到的嗎？

宋許意仍然不能確定幗洲的神靈究竟是不是引神，畢竟原著梗概之中的引神是一團沒有神智的混沌黑霧，而幗洲的神靈明顯存在主觀判定能力。

而通過這件事，宋許意也明白過來，隱月教供奉的邪神，在這座城中幾乎無處不在。

“若羽，你對這件事怎麽看？”

宋許意不敢再輕舉妄動，詢問姜若羽關於這件事的看法，姜若羽倒是和她的意見差不多，輕聲開口：“引神處事太過殘忍冷酷了一些，這婦人縱然有錯，但是罪不至此。”

“我也覺得如此，”宋許意欣慰地笑出了聲，原本還擔心姜若羽進入隱月教可能會被同化，如今才發現自己是杞人憂天，不由得繼續道：“人人都會犯錯，更有沖動的時候，有時候人們需要為自己的沖動付出代價，但審判這種事情的自有規則法律來懲戒，而不是一個所謂的神靈依靠自己的主觀判斷來做出懲罰……”

“姐姐說的是。”姜若羽溫和地笑了起來，眼底卻是一片黯沈。

她算是騙了許意姐姐，又算是沒有騙。

她其實剛開始的時候並沒有覺得幗洲的神靈做錯了什麽，畢竟是這婦人自己要求的，神靈只是滿足了她的願望，也讓她付出了相應的代價。

但她知道許意姐姐並不喜歡聽到這樣的答覆，便說了許意姐姐喜歡聽的話。

但在回答之後姜若羽又想了一下，如若她是幗洲的神靈的話，可能也不會如同幗洲的神靈這般處理這件事，因為她見過真正仁厚的神靈並且承受了神靈的庇佑，直到現在，她還在享受著神靈賜予的溫暖——

姜若羽擡起頭，飛快地看了宋許意一眼，又一次垂下了頭：縱然兩人之間如今隔著天塹，縱然會違背自己的本意，縱然事情會變得麻煩，但即便如此，她也想要用盡全力更靠近許意姐姐一點點，更像她一點……

而兩日的時光很快就過去了。

遴選聖女總共要分為三關：第一關通過的人住進了這個客棧，由大祭司傅盛主持第二關，通過了第二關的人會進入一個山洞參加第三關，沒人知道女孩子們會在山洞裏遇到什麽，因為出來後的女孩子們眾說紛紜，有說看到了財寶的，有說看到自己成了女皇的，有看到自己投胎變成了富貴人家的……但第三關往往會在這群人中誕生出擁有神力的聖女。

在參加第二關的時候，宋許意見到了傅盛，宋許意原本以為傅盛是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子，然而出乎宋許意意料，傅盛生得風度翩翩，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儒雅的文士……

傅盛搖著扇子，目光漫不經心地在場內的女孩子身上轉了一圈，落到姜若羽身上的時候，倏地便瞪大了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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