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許意楞了一瞬。

她想過陸敦修煉了邪功所以才朝著三師兄下手也知道陸敦成為太極宗掌門的手段不怎麽光彩，甚至因為自己將傅惜語帶了出來、導致陸敦會朝著旁人下手而覺得忐忑……

只是這段時間江湖上鮮少出現女子失蹤，宋許意心中也稍稍放下了心來卻從沒想過自己擔憂錯了方向：陸敦的性向會是男子。

聯想起江湖上最近那麽多男子失蹤和現場發現的魔門的痕跡……

宋許意不知道自己是應該震驚陸敦是魔門的人這件事還是震驚於陸敦的性取向。

但其實陸敦的性取向早就有了端倪，他對他那些男弟子超乎尋常的親密對女弟子的散養……

一時間宋許意整個人都楞在了原地，把著傅惜語脈搏的手指都忍不住顫抖：縱然知道自己不該因為陸敦的惡行而內心覺得歉疚然而一想到是因為自己帶出了傅惜語才導致這麽多人遭了陸敦的毒手，宋許意便覺得內心無比難受……

大概是她一直成長在正派的環境之中所以遇事並沒有往低劣的方向去想，從未想過一個人可以惡劣到那般地步。

“當年的三師兄也是他殺的，”傅惜語看著宋許意的反應，眼眸中劃過一絲不忍，但她覺得既然開了口必須讓許意意識到陸敦的危險不再生出對抗陸敦的心思來，便仍然繼續開口道。

對抗陸敦、與虎謀皮的事情讓她來做就好，不必讓許意徒生煩憂——擁有低劣的陸敦血脈的自己對這個人間最大的用處便是拉著陸敦和骯臟的魔門同墜無間地獄。

“他養著師弟幾個人，只是因為這幾人的眉眼間都有些像他曾經戀慕過的莫文。而他之所以殺了三師兄是因為三師兄有了喜歡的女子這在他看來是一種背棄他無法容忍。”

“許意”傅惜語抿起唇冰涼的手指握住宋許意的手腕鼓足勇氣對上了宋許意的眼：“師父遠比你想要之中還要危險。我知道你這麽聰慧肯定知道了我的癥狀和師父脫不開幹系，你心疼我想要幫我脫離桎梏，師姐領了你的心意，但這一切實在是太危險了，我不想讓你再摻和到其中來——”

自己都這麽說了，許意應該會知道厲害了吧？

看著宋許意眼眸之中的怔楞，傅惜語又一次垂下了眼。她無法再坦然直視許意的眼眸，昨晚許意神志不清，自己卻完全是趁人之危，但她絕望地發現自己身上果然流著骯臟的陸敦的血：她卑劣地不敢告訴許意昨晚的一切並不是夢，害怕被許意厭惡，刻意不留下痕跡，看到許意因為自己露出的癡迷和滿足，居然罪惡地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樂……自己果然是糟糕透了！

傅惜語又一次陷入了自棄，不敢看宋許意的表情，卻不知道在她說完這番話之後，宋許意的眼眸卻亮了起來。

剛開始的時候宋許意確實因為陸敦的真面目而覺得無比心驚，然而緊接著宋許意心頭卻泛起了雀躍：這兩年來，宋許意一直想要撬開傅惜語的心防讓她對自己吐露心聲，然而一次也沒有成功過，宋許意原本已經打算主動開口挑明，卻沒想到傅惜語在這時候說出了一切——

看來這兩年的努力並沒有白費。

宋許意深吸了一口氣平覆內心的激動，反手握住了傅惜語的手腕凝神把脈，出乎宋許意的意料，傅惜語並沒有說謊，這次傅惜語的脈象比之以往好了很多——

但這並不算是很好的消息。

縱然傅惜語的內息沒有如若以往那般紊亂，但或許傅惜語承受了另外的不能為外人道的折磨，所以她才突然對著自己吐露了心跡。

但不管是什麽原因，只要傅惜語開了口，自己便有足夠的理由陪著她一起去對付陸敦。

宋許意彎起了眼。

把完脈之後，宋許意便握住了傅惜語的手。

“師姐，”宋許意說了一點小小的謊言：“我從沒想過陸敦會這麽壞，更沒想到你會受過那麽多苦——”

“但你別怕！”迎著傅惜語愕然擡起的眼，宋許意臉上露出了笑靨：“我也不會怕，我們一起來想辦法對付陸敦！”

有那麽一剎那，傅惜語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聽。

然而眼前見到的仍然是許意溫暖的笑靨，許意的眼眸中一點兒也沒有傅惜語設想之中的畏懼神態……

熱意順著被宋許意握住的手一點點傳遞到了心臟，傅惜語只覺得整顆心熱了起來，‘嘭嘭’跳動得飛快，她的喉嚨動了動，想要告訴宋許意這件事實在是太危險，自己已經有了計劃，許意只要遠離陸敦，不需要也摻和進來，卻沒想到宋許意似乎知道她想說什麽，用手堵住了她的唇——

“師姐，”那個傅惜語看著長大的小姑娘，此時臉上的神情看起來前所未有的鄭重：“我不小了，我知道你想要護著我，但我已經長大了——”

“師姐，我也想要護著你！更何況陸敦看樣子就是魔門的門主，我家滅門的事情說不定也是陸敦授意的！”

“師姐，”更甚至，宋許意湊到了傅惜語耳邊：“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我有魔門的地圖……”

……

還能再說什麽呢？傅惜語從未想過許意會連這個秘密都告訴自己。

也就在這一剎那，傅惜語明白了小時候的許意對自己戒備的原因：那時候的許意應該懷揣著地圖，對外界的一切都不信任，所以才不肯親近自己……

而流著她滅門仇人骯臟血液的自己，哪能配得上她這份信任？

但傅惜語無法將一切說出來：知道自己是陸敦的孩子，許意肯定會傷心，而傅惜語也承受不住許意厭惡的眼神。

熱意湧到眼眶，傅惜語忙不疊垂下了頭，卻再也無法說出拒絕的話來——

這是自己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刻了吧？即便是讓自己在這一剎死去都甘願。

心中這般想著，但傅惜語心中卻前所未有地燃起了求生意志：自己還不能死，陸敦已經註意到了許意，自己還要活著，至少，殺掉世上對許意心存惡意的所有人！

宋許意說出地圖的事情只是想要讓傅惜語減輕壓力，不要再像曾經一般以身飼虎，加入魔門。

而顯然宋許意這一招極為正確，傅惜語在宋許意提出幫忙之後沒有說話，而在宋許意看來，沈默便是默認的表現。

而更讓宋許意覺得高興的是：這次傅惜語的傷勢看起來確實不算太嚴重，沒兩天傅惜語的臉色便恢覆了一些。

而這時候朝廷之中傳來了一個消息：宋許意聯系的那個將魔門作亂的消息傳遞給皇帝的禦使大夫被人殺了！

縱然當時沒想通，在知道陸敦是魔門門主之後宋許意已經明白了過來：陸敦出現在這裏絕對不是湊巧。

禦使大夫在這個節骨眼出了事，稍微想一下都會明白這件事和魔門有關。

宋許意從沒想過陸敦會這麽肆無忌憚，連朝廷命官都說殺就殺。縱然知道禦使大夫的死亡更能激發皇帝對南方江湖中人的忌憚，但宋許意還是又一次感覺到了愧疚——如若自己沒有聯系禦使大夫送上魔門作亂的消息，禦使大夫很可能不會死。

而陸敦之所以沒有殺了自己——

想起陸敦某一天面對自己時候古怪的神色，聯想到傅惜語在那天晚上進了陸敦房門的行徑，宋許意登時明白了過來：傅惜語很可能是因為自己才被陸敦又一次傷害了身體。

更甚至，宋許意又聯想到禦史大夫出事那一天傅惜語出去過一趟……

會不會傅惜語又被脅迫著……

宋許意不敢再想，心中只覺無比難受。

而這天的陸敦看起來神情卻極為愉悅，言辭間對傅惜語多有滿意，並且告訴了宋許意二人南郡的消息，讓她倆好好休息。

這進一步驗證了宋許意的猜測：陸敦來京城，很可能就是為了殺害禦使大夫。

宋許意和陸敦虛與委蛇了一番，最後借口不舒服離席之後回了房間，沒多久傅惜語也跟著進了房間。

“我沒有殺那禦使大夫，”傅惜語坐在宋許意旁邊，看似沈默不語，卻是用內力傳音道：“他現在活得好好的，在皇帝的別院養傷，是皇帝故意放出了他死亡的消息——”

傅惜語沒有告訴宋許意：作為一把陸敦手中的刀，傅惜語原本是不在乎殺了什麽人的，但在動手之前她想到了宋許意對那個禦使大夫言辭之間的推崇，思量了一會，最終還是改變了主意，偷偷潛入了皇宮。

她沒想到許意的計策竟真的有用，她原本只想著通知皇帝有人要殺禦使大夫的事情，皇帝卻留下了她，和她一起商議著對付魔門的計策——傅惜語這才明白，早在宋許意送信之前，皇帝便已經留意到了江南的亂局。

皇帝提出了和傅惜語合作：魔門其餘人不足為懼，皇帝擔憂的是練了滅仙劫的陸敦，要剿滅魔門，必須要有人能鉗制住陸敦。

傅惜語原本想要告訴皇帝自己舍身拉陸敦和魔門覆滅的計劃，覺得皇帝不必大費周章，然而不知怎的，傅惜語話到了嘴邊還是咽了下來——

想起皇帝的計劃，傅惜語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因著擔憂許意會內疚，才告訴了許意禦使大夫的下落，看到許意放寬心之後傅惜語便回了房間加快了練功進程：皇帝的計劃縱然慢了點，但確實也可行，前提是自己能牽制住陸敦。

傅惜語卻沒想到：到了半夜的時候，隔壁又一次傳來了陸敦的傳音——

“你這件事幹得不錯。”

“惜語，天字一號裏，我又一次給你備了大禮……”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這個小世界估計能結束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