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破天荒的，傅惜語沒有留下那些動作不當的弟子練習，只是叮囑他們吃完飯之後繼續來演練場糾正動作然後跟隨著一眾弟子去了飯堂。

下了早課的弟子們歡呼著跑去了飯堂誰也沒想到傅惜語居然出現在了飯堂之中。看著傅惜語拿著排隊打飯的模樣，明明傅惜語什麽也沒說大家就不由得挺起了脊梁認真排隊往日裏喧囂的飯堂這天顯得出乎尋常的安靜，仿若落針可聞。

就連平日裏嘴巴沒把門的錢賀看起來也收斂了一些沒再和平時一樣說個不停，拿著碗一個勁地扒飯。

宋許意卻並沒有察覺到周圍人的情緒。

一方面她已經習慣了傅惜語的出現另一方面——這段時間隨著練武強度加大，宋許意感覺越來越吃不飽了！

宋許意心中嘆了口氣，和往日一樣珍惜地喝完一碗粥，收好碗筷，又拿起自己的包子正打算走出飯堂，冷不丁身後傳來腳步聲，傅惜語也跟了過來。

看到傅惜語出門飯堂裏登時傳來一片松了一口氣的聲音。

宋許意的視線卻望向了傅惜語之前坐著的座位，看到傅惜語碗裏剩下的兩個包子宋許意小小地咽了咽口水心中直呼可惜。

但小反派浪費的是她自己的食物宋許意看了一眼也沒再看啃著自己的包子一路走回了演武場又開始練習武術的基礎動作。

她出來得早那些被傅惜語要求回爐的弟子都在吃飯也沒回來一時間演武場上只剩下了宋許意和傅惜語兩個人。

已經到了冬天，冬風凜冽，吹得人臉頰發疼，宋許意衣裳又薄，站在風裏感覺整個人都凍成了冰，只能緊咬著牙，努力地練習著動作，才勉強壓下了饑寒交迫的感覺。

她能感覺到傅惜語在打量著自己，但這段期間宋許意早就已經習慣了傅惜語時不時的打量，已經熟練地掌握了忽視傅惜語視線的方法，也沒搭理她，埋頭繼續著自己的練習。

恍惚間傅惜語已經走到了宋許意面前。

她仍舊是那一副冷冰冰的模樣，宋許意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得傅惜語看起來似乎很不開心。

傅惜語伸手和宋許意裝模作樣對打了幾招，她沒用內力，宋許意也知道自己打不贏她，但宋許意還是極為珍惜每一次訓練的機會，竭盡全力和傅惜語對打。

然而出乎宋許意意料，當宋許意一掌推出去以後傅惜語並沒有回避，“啪”的一聲清脆的響聲，宋許意直接一掌打在了傅惜語臉上——

“她……她不會故意用苦肉計來陷害你吧？”腦海裏的系統尖叫出聲！

宋許意瞪眼望向傅惜語，傅惜語眼眸深沈看不出情緒，宋許意心裏有些慌，縮回手正要道歉，那端的傅惜語卻笑了起來——

“師妹，我們和解吧，這一巴掌就當做師姐給你賠罪！”迎著宋許意警惕的視線，傅惜語半蹲在宋許意面前：“之前是我錯了，我不該戲耍你。”

顯然傅惜語是第一次說這種話，說完之後傅惜語臉上的神情明顯有些別扭，垂下了眼。

宋許意也有些無措。

她盯著傅惜語的睫毛，發現傅惜語的眼睫很長，又黑又亮，像是一排濃密的小刷子，此時這把小刷子正在微微地顫抖。

在宋許意的印象裏，傅惜語是陰險狡詐，未來會做盡惡事的大反派，所以無論傅惜語做什麽惡事，宋許意都覺得自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但宋許意從沒想過傅惜語會主動跟自己來道歉，甚至不惜挨自己一巴掌……

這一切完全超出了宋許意對反派的認知。

宋許意怔在了原地，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麽反應。

或許是因為看到宋許意長久沒有回應，傅惜語又一次擡起了眼。

她看著宋許意的模樣，大概是看出了宋許意的無措，傅惜語神情一時間看起來自然了很多。

“我仔細想過了。”傅惜語繼續開口：“你是我的師妹，縱然你年紀小，我也不該逗弄你，而且師父就我們兩個女弟子，我更應該好好照顧你，之前確實是我做錯了……”

宋許意心中一時間更別扭了。

如果傅惜語惡形惡狀，宋許意覺得自己還有辦法不搭理她，但是傅惜語的語調聽起來充滿了歉意，態度看起來極為誠懇……

這種姿態讓宋許意恍惚間竟然有了一種感覺：傅惜語在努力地哄著自己——

但……她的態度為什麽會變得這麽快？

“事出反常必有妖！”系統顯然和宋許意想的一樣，在宋許意腦海裏警惕地開口：“許意，反派她就是掐準了你扇了她一巴掌會內疚，趁機道德綁架你——”

是這樣嗎？

果然，系統話音剛落，傅惜語又一次開了口：“師妹，其實我有事需要你幫忙。”

隨著系統鄙夷的“果然吧！”的聲音，傅惜語繼續開口：“我每日忙著訓斥那些弟子，總是來不及用早飯，有時候半夜肚子餓想吃東西，咱們院子裏也沒有吃的，時常餓得睡不著。”傅惜語似乎沒有看到宋許意眼眸之中的警惕，又一次拿出了那個裝月銀的香囊：“許意師妹，我們倆既然住在一個院子裏，你能不能幫我帶早飯來演練場？”

“我今日嘗了一下，飯堂的飯食味道尚可。我饞外面那棵樹上的酸棗很久了，一直想吃酸棗糕，你得空能不能幫我摘些酸棗，請廚房的大娘們幫我做個糕點？”傅惜語繼續道，將香囊遞到宋許意面前：“我月銀也不多，就想你每日能在院子裏幫我安排一些吃食，也不想費這個功夫自己去思量，作為報酬，剩下的銀錢你可以自己拿著——”

“你願意接下這個活嗎？”

顯然，傅惜語已經很久沒開口說這麽多話，說完以後就習慣性地抿起了唇。

“答應她！！！”宋許意還沒開口，系統就開口慫恿道：“許意，這是反派的錢啊，不掙白不掙！”

系統這段時間也心疼極了宋許意節衣縮食的模樣，看到宋許意有機會改善生活了，自然竭力想要宋許意接受。

傅惜語沒有提的時候還好，此時傅惜語這麽一說，宋許意的肚子又開始“咕咕”叫了起來。

“師姐開個工錢吧！”像系統所說的，宋許意想了一會，也決定不和反派客氣，但她不想占反派便宜太明顯，最後想了個折中的辦法。

傅惜語顯然沒想到宋許意會這麽開口，眼底又一次漾起了一點笑意，大概是被宋許意認真的態度感染，傅惜語認真地思考了一會，望向宋許意：“那……一個月三兩銀子，如何？”

這比宋許意預料的價格要高，而傅惜語自然有她的道理：“你知道的，如果我叫上別人，他們可能會幫我，但他們肯定不是出自心甘情願，我也不想以勢壓人。”

這倒確實是的。

其餘弟子大部分出身富貴，他們根本看不上這點小錢。

傅惜語的這番話成功說服了宋許意：宋許意拒絕不了這樣的要求，有了這個跑腿費，宋許意的生活會改善很多。

“好的，我一定會努力達到師姐的要求的。”

宋許意遲疑了一瞬，還是謹慎地接過了錢袋。

＊

縱然知道自己確實是在幫反派的忙，但宋許意覺得自己既然拿了超出預期的工資，自然要把事情幹好。

比如說給傅惜語帶早飯這件事，此時時值冬季，宋許意將早飯帶到演武場以後往往飯菜都已經涼了，傅惜語倒是沒有在意，但宋許意細心地發現了這一點，找了些石灰做了一個簡易的保溫桶，然後把早飯放在保溫桶給傅惜語帶過去，這樣到了演武場飯菜還是熱的。

當圓滿完成了送飯任務以後，宋許意又記起了做點心的任務。

如今宋許意有了餘錢不用再餓肚子，也不需要再半夜啃酸棗，便將囤積的酸棗都拎去了食堂，央著大娘幫忙做酸棗糕。

畢竟傅惜語是宗主面前的紅人，當跟飯堂的大娘們說是傅惜語想要酸棗糕的時候，大娘們並沒有拒絕，但做完一頓酸棗糕之後宋許意才知道像這樣請大娘幫忙做點心的活是需要給錢的：一次二兩銀子。

這還是大娘看著傅惜語受宗主重用給的友情價，若是旁的人，需要的錢更多。

宋許意只能忍著心疼將錢付給了大娘，心中越想越覺得這樣不行：如果全部把錢用在點心上，除去給自己的工錢，傅惜語的月銀一個月下來都不夠買四頓點心，山下的點心要比這邊便宜多了！

而傅惜語這個敗家的小反派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吃了兩片酸棗糕之後就把酸棗糕全部塞給了宋許意，說是太甜了不想多吃。

宋許意咬了兩口，覺得味道適中並不算很甜，想著這反派真的很挑剔，一邊吃著點心，越想越覺得錢不夠小反派揮霍，忍不住望向傅惜語：“我哥每個月都會來看我，他明日就要來了，要不我每個月給他三兩銀子，讓他在山下買些點心給你帶上來？”

看到傅惜語望過來的略帶驚愕的眼神，宋許意嘆了口氣，決定跟傅惜語算好賬，掰著手指一樁一樁將開銷告訴了她。

說完之後宋許意原本以為這不知人間疾苦的小反派總會知道一點庶務，望過去的時候卻發現小反派在朝著自己笑。

這一次笑意完全從傅惜語的眼眸裏湧了出來，襯得傅惜語的眼睛像是星光一樣明亮……

她的眼睛真的好漂亮啊！

宋許意楞了一瞬，隨即立即板起了臉：說了半天，看樣子小反派還是根本沒明白自己的暗示，還在嘲笑自己！

而小反派似乎知道宋許意在想什麽，立即收起了臉上的笑。

“師妹，我只是高興，沒想到你會這麽盡心盡力，不計前嫌，讓我覺得三兩銀子都是慢待了你。”說到這裏，小反派似乎還是想笑，但她嘴唇一扯，很快就克制住了唇角的笑意，轉眸望向宋許意：“你要想做什麽你自去做，你放心，錢財不夠的話那就讓師姐我來想辦法，我總會想到法子……”

而傅惜語這麽一說，宋許意卻更不放心了！

畢竟宋許意是知道傅惜語是來自魔門的，魔門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傅惜語口中的法子估計不是什麽正派方法……

宋許意不想因為自己的一番話害得無辜的人遭劫，卻也沒法幹涉傅惜語的行為，只能違心開口道：“師姐，其實我們也不算很窮，你給我的工錢有些高，要不我一個月只要二兩銀子？省著點下來，咱們也是夠花的……”

傅惜語沒有表態，卻又一次望著宋許意古古怪怪地笑了起來，笑得宋許意心中愈發懊惱。

“你讓我捏一捏你的臉頰，”傅惜語似乎看穿了宋許意的意圖，又一次蹲在宋許意面前，眼底笑意微漾：“你讓我捏一捏，我就告訴你我用什麽法子去掙錢。”

不得不說，這是宋許意拒絕不了的要求。

宋許意只糾結了兩秒，之後就視死如歸一般昂起了頭，閉上眼睛：“你捏！”

她已經做好了傅惜語不知輕重地揉捏自己臉蛋的準備，卻沒想到傅惜語只是輕輕地捏了一下，就笑著放開了手。

“好了。”傅惜語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笑意：“今晚我就帶你去看一下我掙錢的方法。”

＊

宋許意接下來半天都有些心不在焉：有什麽東西必須在夜晚夜黑風高才能進行？

聯想到傅惜語的反派身份，宋許意很自然地就想到了一句俗語——“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

難道傅惜語是想著將自己也拉上賊船，從小開始培養自己，讓自己也成為奸細？

不排除有這樣的可能。但這樣就有了能打入反派內部的機會，而一旦自己拿到了證據，那時候自然能戳穿反派的真實面目……

在宋許意又期待又畏懼的矛盾心情中，夜色終於降臨。

入夜後的太極宗無比平靜，宋許意等在房間裏，沒有任何睡意。

幾乎是門口剛傳來動靜，宋許意就推開了門。

看到宋許意似乎早就等在了門邊，傅惜語的眼神裏又一次漾起了笑意。

傅惜語穿上了勁裝，愈發顯得腰細腿長，她身上並沒有攜帶平日裏的佩劍，反而背了一把黑沈弓，頭發梳成了一個高高的馬尾。

大概是夜色太過深濃，昏暗的光影柔和了傅惜語臉上的傷疤，有那麽一剎那，宋許意看著傅惜語的模樣，覺得自己似乎看到了又颯又美的人間絕色。

但很快宋許意就清醒了過來。

傅惜語從懷裏掏出一件大披風披在宋許意的身上，將宋許意裹成了一個球只留了臉在外頭，然後將宋許意背在了背上，風馳電掣一般掠過了重重亭臺樓閣，進入了太極宗的後山。

縱然知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輕功，聽著旁邊的風聲，宋許意還是不由自主地摟住了傅惜語的脖頸，唯恐不慎掉落……

一輪明月高懸中空，在樹上撒下清冷的銀輝，而樹林子裏卻冰冷陰暗，仿若有無數的鬼魅穿行其中。

傅惜語背著宋許意走進了林子中央。

聽著腳下樹葉破碎的聲音，越往裏走宋許意心中愈發緊張：傅惜語難道是在後山和別的奸細接頭？

……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傅惜語忽然停了下來，轉頭對著宋許意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宋許意一楞，下意識屏住呼吸，順著傅惜語的視線望了過去——

就著枝葉間撒下的月光，有兩只皮毛油光水滑的狐貍，在前方不遠處，優哉游哉地吃著一只野雞。

這……？！

宋許意正在詫異，身後的傅惜語已經熟練地從腰間掏出了兩支箭，瞄準，一氣呵成地朝著狐貍射了過去——

“嘭”的一聲細響，兩只狐貍倒地，而傅惜語立即上前，熟練地掏出繩索將兩只狐貍的屍體掛起來放在了隱蔽處的樹上。

“我們等會回程的時候再拿。”傅惜語回頭跟宋許意解釋，眼裏又出現了一絲笑意：“今天是我們運氣好，平常獵物們在冬天一般都不出門，我記得有一年大雪，我們獵不到吃的，差點餓死在了木屋裏……”

緊接著傅惜語又帶著宋許意一路往裏，又發現了好幾只獵物。

傅惜語表現得十分老道，仿若一個經驗豐富的老獵手，跟宋許意講解著各種捕獵的知識……

宋許意心不在焉地聽著，心中的謎團一時間卻越來越多——

傅惜語她怎麽會對捕獵的事這麽了解？

她說她小時候差點餓死，可她不是魔門的臥底嗎？

難道這是她進魔門之前的經歷？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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