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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假太監反派(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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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全府算得上是因我而亡。許意我是一個罪人……”

宋許意垂下眼,眼裏像是突然間進了沙子,無比心疼著幼時的顧如昱。

她其實已經猜到了顧如昱的身份卻沒想過她會直接跟自己坦白。那些飽含著陰謀詭計的沈重經歷、那些碾碎在骨血之中的仇恨血淚經由當事人之口,就這般看似輕描淡寫、其實重若千鈞地攤開在了宋許意面前——

和之前宋許意猜測的那樣縱然顧如昱話裏沒有言明但宋許意並不是貪圖享樂、沒有任何政治敏感度的原身,顧如昱說朝廷之中有人因為忌憚柳家、故意和外寇勾結才導致了柳家的覆滅除了用不光彩的手段奪取了皇位的鄭業,朝廷中再沒人會忌憚柳家到不惜引賊入室的地步。

宋許意想過皇帝昏聵卻沒想過皇帝居然昏聵到和外寇勾結,為了一己私欲害死那麽多人!

經歷這麽多個世界,宋許意覺得自己已經很擅長開解人,然而看著眼前布滿了密密麻麻名字的墓碑,想起當年滿府皆亡的慘狀宋許意忽然不知道自己能說些什麽。

不知道怎麽開口,也知道顧如昱可能沒指望自己能說什麽,宋許意望了顧如昱一眼沈默地蹲了下來,幫著顧如昱一起開始拔草。

“其實你剛出生的時候我見過你”一如宋許意所料顧如昱很快便收拾好了情緒擡頭望向宋許意輕聲開口:“那場大火之後世間再無柳如玉我孤身一人宛若喪家之犬一般東躲西藏宋伯伯偷偷收留了我一段時日。他請人教導我本領,將柳家暗中的力量全部交到了我手上……”

“我那時候整日惶惑,不知未來會通往何處,夜夜不能寐,夢中不斷出現連綿的火光。我整日整日用藥調理喝各種苦藥,卻收效甚微。”顧如昱看了一眼宋許意,似是斟酌著詞藻:“你那時候皺巴巴的,肌膚像是起了褶子,沒長眉毛,通體通紅,哭起來吵得嚇人……”

“我當時就在想,宋伯伯和宋伯母皆容貌不俗,怎麽生了這麽一個……醜、醜得別致的小東西?”

宋許意攥緊了手中的草,面無表情地擡頭望了顧如昱一眼。

原本剛開始還對顧如昱充滿了心疼,然而聽著她此時一本正經的話,宋許意只想將拔下的草塞進她的嘴裏!

“然而那時候你實在是太小了,我碰一碰你都怕弄疼了你,”顧如昱並沒有察覺到宋許意的情緒,仍然沈湎在往事裏繼續開口,唇角不自覺勾起了些微的弧度:“當時戰事在即,宋伯母整日忙碌,難免忽略了你,我聽到你哭得嚇人,就時常不耐煩地跑去看你,每日精疲力竭地哄著你不要哭,最後竟是難得的一夜無夢——”

“後來,”顧如昱的聲音又沈寂了下來:“宋家一家也遭遇了不測,你進宮成為了公主。再次見你的時候我是有些厭惡你的,你已經被皇帝養廢了,眼睛裏似乎只看到了富貴榮華,一點也不像是一個宋家人……”

“直到你提出說要外出尋找鄭漣,一路跟你接觸下來,我忍不住便被你吸引,才發現或許一直以來你也是在偽裝——”

“許意,我沒有騙你,我是真的心悅你。”顧如昱擡起眼:“或許你不知道,柳宋兩家一向關系極好,你我的父輩約好子孫後代們世世代代結交,或是夫妻,或是姐妹兄弟。”

“但我不願和你成為姐妹——”

宋許意對上顧如昱的眼,顧如昱眼眸黢黑,恍惚間宋許意感覺像是墜入了一個深潭,怎麽也移不開眼,顧如昱似乎還想說什麽,然而此時一騎從山下焦急地奔跑上來……

聽到對方呼喊著“大人”的聲音,宋許意這才如夢初醒,紅著臉移開視線,看到對方站在顧如昱面前臉上欲言又止的模樣,知情識趣地避讓到了旁邊。

宋許意避讓開了距離,系統卻仍在同步傳聲那邊的對話。

“那個下屬告訴了反派說皇帝丹藥裏已經加入了安眠的藥,皇帝身旁的近侍已經換成了他們的人,說今天晚上就是殺死皇帝嫁禍給門閥的最佳時機,讓反派早些入宮準備……”

宋許意一楞,沒想到顧如昱的行動居然這般迅速,忍不住擡眼望向了顧如昱。

幾十米之外,聽了下屬的話之後,顧如昱拔下了墳堆上最後幾根草,隨即將拔下的草清理幹凈走到墳前,重重地磕了好幾個響頭。

系統又一次轉播了顧如昱的話。

“父王,您知道的,女兒一向不孝,如今我又強迫了許意妹妹,想必您泉下有知,必然會破口大罵女兒。然不孝女心意已定,這輩子都會纏著許意妹妹,就算許意妹妹這一個月之後仍然沒有心悅我、甚至畏懼我、嫌棄我,就算許意妹妹這一輩子都不喜歡女子,女兒也要留在她的身邊——”

“有一件事還想告訴您:女兒原本打算將這世上該死的人都殺光之後便過來見您,但如今女兒戀慕上了許意妹妹,許意妹妹不喜殺戮,心地仁善,女兒妄想著跟她共度年華,便決議和她一起慢慢重建一個不那麽骯臟的世道,女兒只能又一次食言,幾十年後再來領會您的訓誡。”

“今日女兒先去殺了那狗皇帝為您報仇,剩下的,等女兒百年之後再來向您告罪……”

……

聽到這裏,宋許意還沒反應,系統!卻是又一次破口大罵:“混賬反派!說好的一個月,這個心機女人居然想要一輩子纏上你……”

宋許意卻有些恍惚:劇情梗概寫到了男女主的死亡便戛然而止,並沒有寫到顧如昱的結局,然而依照顧如昱的話,很可能顧如昱之後會在一片瘡痍的荷國上建立一個新的秩序,如若忽略掉這個過程之中百姓傷亡的話,這確實也是一種能將荷國迅速引上正軌的方式。

而更讓宋許意在意的是顧如昱之後的話,顧如昱這一生原本並沒有想要活太久……

她這一輩子,究竟有沒有為她自己活過?

……

宋許意一瞬間無比唏噓,卻又覺得毫不意外。而一直怒罵著顧如昱的系統的聲音卻忽然變得有些支吾。

宋許意看著那下屬和顧如昱的交談,主動詢問出聲:“他們現在在說什麽?”

“沒、沒什麽,”系統幹咳了一聲:“就說一些他們之後的部署和安排,我覺得反正咱們也沒有辦法介入,便也沒有仔細聽……”

宋許意沒再追問,而那端的顧如昱和下屬也停止了交談,顧如昱大踏步走到了宋許意面前,用力抱了宋許意一下,宋許意還沒反應過來,顧如昱已經翻身上馬,朝著京城的方向趕去——

宋許意望著顧如昱下山的背影,終究還是忍不住擔憂地喊出了聲:“保護好自己,我等你回來!”

顧如昱一楞,隨即轉頭望著宋許意露出了一個笑,揮了揮手。

宋許意從沒見到顧如昱笑得這麽開心燦爛過,她似乎丟下了所有的陰霾,整個人看起來甚至比她身後的夕陽還要美好。宋許意的心在這一剎那重重跳動了一下,而顧如昱已經轉身再次啟程,很快便再也看不見她的背影……

系統看著眼前的情況,眼神覆雜地抱起了爪子——

系統其實聽清楚了顧如昱和下屬的對話。

下屬詢問顧如昱,問顧如昱今晚是不是也該帶著宋許意進宮去,畢竟皇帝也是害死宋家一家人的罪魁禍首。

顧如昱卻拒絕了下屬,並且讓下屬交待所有知情人瞞住許意,不要讓許意知道是皇帝害死了宋家一家人的消息。

她說——

“世上已經死了一個柳如玉,不應當再死去一個宋許意。”

原身畢竟在皇宮裏長大,如若知道了真相,恩情和仇恨宛若絲線纏繞在一起難以分開,顧如昱不舍得讓宋許意面對這般艱難的抉擇。

顧如昱明明知道,一旦宋許意知道了是皇帝害死了宋家全族的真相,兩人同仇敵愾,會更方便顧如昱對宋許意的追求,但顧如昱獨自扛下了所有,拒絕了這個方法。

系統冷哼出聲:縱然立場不同,但不得不承認,這該死的反派是真的一心在為許意著想。

宋許意原本以為顧如昱這一晚是不會回來了的,然而半夜三更的時候,身上還沾著血的顧如昱攜帶著夜晚的寒涼闖入了宋許意的房間。

見到宋許意還沒有睡,顧如昱嘆了口氣,聲音沈痛地拉起宋許意的手:“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顧如昱帶著宋許意到了溫泉莊子旁邊最高的山上,抱著宋許意坐上了樹梢。遠遠的,金碧輝煌的皇宮裏燃起了沖天的火光,幾乎燒紅了半邊天……

“陛下他……剛剛突然駕崩了!”似是怕宋許意難以接受,顧如昱抱住了宋許意的腰肢:“門閥的奸細刺殺了陛下放了一把大火,許意,你不要傷心,陛下他走得……很安詳,我們已經殺死了那刺客給陛下報仇,只是火勢實在是太大,我們一時間撲滅不了這火……”

所以,顧如昱這麽快趕回來是害怕自己因為皇帝的死亡而傷心?

宋許意心中忽然間沒了脾氣:不說宋許意對這個剛愎自用的皇帝沒有任何感情,顧如昱明明手刃了仇敵心中無比快意,卻還想著偽裝出難過的樣子來安慰自己,這實在也太難為她了。

宋許意忍不住便伸手捂住了顧如昱的唇。

“別說了!”宋許意嘆了口氣:“我知道了,我不算難過……我、我之前看著陛下身體每況愈下,早就做好了這個準備……”

顯然,顧如昱準備了一肚子想要安慰宋許意的辭藻,卻沒想到宋許意會是這個態度,一時間楞在了原地,神情難得地顯出了幾分忡楞。

這樣的表情出現在顧如昱的臉上,使她那張艷光四射的臉帶上了一種莫名的呆萌,宋許意忍不住驚奇地望了顧如昱一眼,便見到顧如昱纖長的睫毛顫抖了幾下,喉嚨動了動,極不自在地避開了宋許意看過來的眼神……

她這是?

宋許意心中忽然湧起一種猜想,一動不動緊盯著顧如昱,便見到顧如昱的臉越來越紅……

顧如昱居然會害羞?!

縱然知道場合不對,宋許意還是忍不住彎起了唇,一顆心在這一剎軟成了一灘水——如昱覺得自己是她在這個世界生存的希望,她又何嘗不是自己在小世界裏遇到的最美麗的意外?不得不承認,遇到她以後,任務世界變得充滿了生機……

自己……應當也是喜歡她的吧?

“別笑了!”

顧如昱並不知道宋許意的想法。她壓低了嗓音、佯裝出兇巴巴的模樣,色厲內荏地開口,卻是紅著耳朵別開了臉。

而即便是這般動作,顧如昱也沒甩開宋許意捂在她唇上的手。

想通了心意的宋許意根本控制不住唇角的笑意,而顧如昱一側頭,宋許意便看到了顧如昱臉頰邊沾著的血痕——

宋許意含著笑,小心地擦掉了顧如昱臉上的血痕:顧如昱生得漂亮,這張臉上不該留下任何汙漬。

宋許意專註地給顧如昱擦著臉,不知何時顧如昱已經轉過了頭。

顧如昱的眼睛突然變得有些紅,眼眸裏像是燃燒了一團火,宋許意也不知道這究竟是映照著遠處的火光還是顧如昱心中生出的火……

摟在宋許意腰間的手一緊,宋許意後知後覺察覺到某些東西,漲紅了臉試圖逃避,卻不料身後是粗壯的樹枝——

“好笑?”

顧如昱好整以暇,彎起了唇,沈沈地吻了下來。

心中做好了和顧如昱談戀愛的準備,宋許意便不再逃避,半推半就地接受了顧如昱的親吻,卻沒想過顧如昱會這麽不知羞恥,之後幾天逮著宋許意就開始親……

但顧如昱並沒有多少時間見到宋許意,外寇蠢蠢欲動,江南的禍患還未解決,顧如昱仍在整日整日地忙碌。

但很快,顧如昱的挑撥之計起了作用,江南門閥在爭鬥了良久之後劃分了好幾股勢力,有人忍不住向朝廷投降,而剩下的勢力已經不足為患。

而鄭漣那邊也得知了皇帝的死訊。

在得知皇帝的死訊的同時,他也看到了皇帝曾經下令殺死趙琴的密信,以及皇帝裏通外寇、當年害了宋家和柳家的證據……

鄭漣無法接受,作戰大失水準被敵軍圍攻,在敵軍統帥的嘲諷聲中,鄭漣知道了一切真相,正準備戰死疆場,原本被皇帝刻意冷落、解散去了各方的宋家軍忽然聚合在了一起,從天而降,裏外夾擊殲滅了敵軍。

戰爭勝利以後,鄭漣心灰意冷,帶著趙琴脫離了朝廷。

而之後顧如昱快刀斬亂麻幽禁了幾個想要登位的皇子,自曝身世,登基成了女皇。

登基的那一日女皇前所未有地愉悅,仿若吸食了精魄的妖精,那張絕艷的臉蛋上洋溢著讓人目眩神迷的笑容。誰都以為她是因為夙願得償而高興,只有站在人群中偷偷扶著酸疼的腰的宋許意大概明白她為什麽會這個樣,偏偏宋許意還不能怨怪顧如昱——

因為某種程度上宋許意算是自食其果:是完成了任務後得意忘形的宋許意喝了酒,撲倒了秀色可餐的顧如昱……

開國女皇柳如玉,註定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她臥薪嘗膽偽裝宦官,性格殘暴,獨斷專行,卻開創了有史以來最繁榮的盛世。

而與柳如玉的政績一樣為人津津樂道的是柳如玉的皇後,柳如玉在登基第一日便宣稱自己有心上人,引起了眾人嘩然,然而柳如玉卻力排眾議迎娶了一位女子為妻,此後一生,後宮只有皇後一人……

這些,都是後來的故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故事到這裏就結束啦!

嗚,昨天和認識了好多年的作者朋友見面啦!超開心,在她們的帶動下決定從明天開始日六!握拳!!!

下個故事——

一帆風順的唯物主義女大學生 * 古宅陰暗厭世千年厲鬼(不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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