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袁朗說完，再也不作停留。

他覺得自己突然老了，早已不再是那個喊著‘我才三十歲，我還沒玩夠’的囂張男人了。

“只要活著就可以了吧……”他似乎聽到身後吳哲這樣說著，卻沒有停下腳步。

倉庫外，天氣晴朗，陽光明媚。

12墓地

外面下著雨，高城坐在車裏，一根接一根的抽著煙，看墓園的老大爺過來拍了拍車窗，問“來看人的？”

高城搖搖頭，“等人。”

許是煙抽得多了點，他的聲音有點沙啞。

他原本正帶兵在做導彈測速，是被許三多的電話叫出來的。

許三多給他打電話的時候甚至帶上了哭腔。其實從成才走後，他已經很少哭了，因為那個一看他哭便無奈的包容他一切的人，已經不在了。

電話裏，許三多問：“連長，我們隊長在你那裏麽？”

高城皺皺眉，“沒有啊，怎麽了？”

“我們出任務，有個戰友，新人，出了意外，隊長受了傷剛醒，可是就從醫院跑出去了，我們……連長，要是我們隊長去找您了您給我們打個電話吧。”

“嗯，知道了。”高城掛了電話，在辦公室坐了一會兒，還是拿了外套請假出來了。

他想他知道袁朗在哪兒。

高城掐滅了手中的煙，撐開傘，下了車……

“你以為你還是20歲的時候呢，跑這淋雨。”高城看見袁朗的時候，他正安靜的站在一塊墓碑前，不是軍姿的樣子，沒有那麽筆直和挺拔，卻是那麽堅定。

高城把傘舉到袁朗頭上，自己大半身倒是露在了外面，他記得許三多說他受了傷。

“我想了很久我做錯了什麽，可是沒想出來。”袁朗的聲音很低沈，很輕，好像下一秒就要被這傾盆的雨水打碎。

“戰爭本來就殘酷，你護不了他們所有的人，你已經盡力了。”高城只當袁朗在自責沒能把他的南瓜全部帶回來，有些東西，他不想談。

“我不是說這次任務，我是說成才。”袁朗有點無奈，這許三多傳信傳得可真夠快的。

“我把我們之間，從頭想了一遍，可是卻想不出在哪裏走錯了路……我教他們技能，教他們戰術，訓練他們在最絕的境地仍舊能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完成任務，活下來，可是生活，”袁朗看著墓碑，“可是生活，你看，連我自己都不會。”

墓碑上照片裏的青年不笑，抿著嘴，表情冷淡，眼眸裏沒有一點溫度。這不像成才，一點也不像。至少，這不是袁朗記憶裏的成才。是他的錯，是他讓他的小南瓜孤單太久了。

袁朗最終還是沒有見到成才，甚至是最後一面，也沒有。

那次任務回來的時候，他不知道成才在哪，不知道他怎麽樣了，不知道他是活著，還是已經死了。他唯一知道的是，成才是被自己人帶走的，至少可以得到救治，或者……或者安息。

後來，高城便領他來了這裏。

“那不是你的錯，袁朗”高城嘆口氣，不想談的事，終究避不開。

袁朗一笑，帶著點自嘲，“我也這麽對自己說的，可是自欺欺人，他沒意義。”

袁朗轉過頭，看著高城，眼睛中有點落寞。

“靠，你許三多上身啊。”

袁朗沒說話，上前一步，蹲了下來，伸手撫上照片裏那笑起來像花一樣的倔強青年。

“我就是覺得自己欠他的。”

高城聽了這話有點來氣，“你覺得虧欠他？”

袁朗背對著高城，沒有動，艱難的點了點頭。

高城一下子紮了毛，要不是看袁朗受傷，真想對著那背影一腳踢上去，“就只有虧欠？見鬼的虧欠！”

“我也不知道，高城，他在的時候我覺得一切理所當然，可是他走了，我才覺得失去了什麽。”袁朗站起來，轉過身正對著高城，笑的苦澀，“我是真的不知道。不知道我的感覺是因為習慣，還是因為愛。”

袁朗手撐著自己的腰，他的衣服早就濕透了，剛才又這麽一猛地站起來，腰上的舊疾隱隱作疼。

那次任務回來後，袁朗曾又收到過一箱藥膏，從成才的家鄉寄過來的，收件人欄裏寫的是袁朗。

那天下午，袁朗就踏上了去讀書鋪的火車。他想成才一定是回去了，一路上，堂堂特種兵中校，竟忐忑不安的像是趕去見初戀情人的小男生。

迎接他的，卻沒有成才，而是一摞信。最上面的一封，時間是一周前。

爹：

我一切都好，訓練很累，但是很充實。我的射擊又進步了，我們領導說下次還要推薦我出國去比賽。

這季節三呆子那邊又開始下雨了，我們隊長腰疼的毛病肯定又犯了，上次的藥估計不剩多少，您再給他們那兒寄點過去吧。

勿念

成才

那天晚上，袁朗留在了成才家，躺在成才曾經睡過的床上，看著成才曾經看過的景致，聞著熟悉的味道，袁朗睡得格外安穩。

人最絕望的事情，大概也就是好不容易找到點希望時，有人突然蹦出來說：假的，都是假的！

袁朗坐火車回來的時候，沒想到會在車站碰見高城。他笑著想上去打聲招呼，分享一下去下榕樹看到成才報平安的信的情況，卻發現高城默默地看著他，一聲不吭，只是一個勁的抽煙。

過了半晌，高城才看著他說了第一句話：“不是碰巧，袁朗，我是來接你的。”

在車上，高城遞給了他一個小箱子，裏面是滿滿的一箱子的信，地址都是下榕樹。

袁朗認得，那都是成才的筆跡。

“這些信，你按月份寄出去吧。”

在成才的墓碑前，高城對他說了那天的第二句話。

從天堂掉到地獄也不過如此了吧。

袁朗感受著腰上的痛，這幾天來關於成才的一幕幕總是不期然的闖進自己的腦子裏，霸占自己的思維，過去沒在意的細節，而今倒是越來越清晰起來，那個沖他笑的人，那個輕柔得幫他按摩的人，那個唯一敢頂撞他說他從不會照顧自己的人，而今已經長眠在此了，天空為被，大地為席。

袁朗覺得越痛，面上笑得卻是越發燦爛，那些愛不愛的，欠不欠的，也沒什麽意義了吧。

“你個混蛋玩意兒！”看他笑，高城的聲音更帶了絲氣急敗壞，“老子那麽好的兵，那麽好的兵，怎麽就折你這麽個玩意兒手上了！”

“我也奇怪呢……”袁朗說著，直直地向著高城倒了過來。

高城條件反射地抱住他，被嚇了一跳，撥開他衣服，胸口的繃帶已經浸滿了血。。。

“個孬兵！”高城氣得說不出話來，直接把他扛起來，向外面走去。

“一個兩個，都這樣藏著掖著，當自己悲情男主角啊……”高城一邊走一邊嘀咕，可惜袁朗已經陷入昏迷，什麽也沒有聽到。

這沒完沒了的雨，下得人心煩。

13謊言（上）

袁朗感覺自己在草原上，四周一片漆黑，呼呼的風聲裹卷著泥土的氣息，半人高的草隨著風輕輕的拍打在他身上。袁朗覺得他好像忘了什麽事情，好像有什麽在等著他，他得趕回去，可是除了風聲，一片寂靜，沒有月亮，也沒有星光，沒有路可以走，沒有地方可以去。

有點冷。袁朗在這草原上跑起來，橫沖直撞，不辨方向，他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小時候，有一次迷路，在街上瘋狂的跑著，卻沒有目的地。

恐慌。是被人拋棄的恐慌。沒有人陪伴你，沒有人需要你。袁朗想大聲地叫，哪怕只有一個人能聽到也好。

草沒了，風聲也沒有。一片空地，有筆直的道路，路的盡頭站著個人。袁朗覺得這很眼熟，好像是草原五班，這不是許三多修的那條路麽。

那人是誰？袁朗走過去，卻看不清他的臉，面容模糊。那人牽起他的手，幹燥的，很溫暖。

原來有人等著自己呢。

袁朗放松下來，天突然亮了。

“醒了？”病房裏傳來冷冷的聲音。

鐵路剛剛拉開窗簾，陽光直射在袁朗的臉頰上。

“一場雨就把你給撂趴下了，可真夠丟人的。”鐵路的聲音帶著點不屑。

“是夠丟人的。”袁朗徹底醒了，坐起來，“您怎麽來了？”

“有人打電話，說我的南瓜快爛了。”

鐵路背著窗戶站著，逆著光，袁朗看不清他的表情，確知他一定是生氣的

“你還行不行，不成了就回家種地去吧，別在這浪費公糧。”

袁朗用手搓了搓臉，“……鐵大，您知道我父親去得早，我一直是那您當我父親的。”

“套什麽近乎”鐵路瞥了瞥袁朗，小聲嘀咕一句。

“我不跟您繞圈子，您給句實話，成才真的死了嗎？”夢裏面那只手，袁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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