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第四十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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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許檸帶著鮮花來到墓園。

春風微涼,裹著絲絲潮氣。墓碑上的照片蒙了一層薄薄的灰, 許檸蹲下身, 用帕子將它擦拭幹凈。

“媽,我要去沂城了。”

照片裏的沈靈眉眼溫柔,笑意盈盈地註視著她。

她的母親, 在生命的最後時分, 仍在反覆叮囑她,未來一定要靠自己, 不要輕易相信別人。

“程氏的工作我辭了, 這幾年我攢了些錢和人脈,準備開始創業。你放心吧, 我會腳踏實地, 靠自己做出成績的。”

柔軟的指腹輕輕觸摸墓碑, 許檸彎唇而笑, “沂城有個人在等我, 等了很久很久。”

世俗紛擾,人心覆雜。

可總有一些人能夠在其中永葆真心, 永遠閃閃發光、充滿力量。

“媽, 我相信他。”

最後,許檸緩緩湊近墓碑,皙白的臉頰上浮現薄紅,壓低聲音仿佛在說悄悄話。她告訴母親,下次會帶他一起過來。

——媽媽, 你也一定會喜歡他的。

離開墓園, 許檸徑直回家拿行李出發去機場。坐在出租車上, 獨屬於寧城的景物建築在眼裏飛逝而過。

孤寂、心酸、歡樂、痛苦、失去, 都是她在這座城裏體會到的。無論如何,寧城都是她的家鄉,這裏有她最愛的媽媽,有她的老朋友們。

踏進機場前,許檸忽然有點想學灰太狼那樣喊一聲“我一定會回來的”。

她當然會回來,而現在,她要去奔赴她的未來。

幾個小時後,飛機平穩降落在沂城。

臨近中午,道路上沒有疾馳趕路的上班族,坐在商務車裏,許檸只覺得無比閑適。霍存嶼今天有一整天的會議,許檸直接回了公寓。剛走進家門,口袋裏的手機響起來。

許檸笑著把手機放到耳邊:“不是在開會嗎?”

“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

霍存嶼的視線落在文件上,一心二用般說,“給你訂了餐,一會兒記得吃,冰箱裏的零食別吃太多,回來我會檢查。”

許檸嘟起嘴,不滿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霍存嶼嗯了聲,“也不知道上次是誰喝酸奶喝到胃痛。”

“......”

這實在是不能怪她,不知道是誰發明的桶裝酸奶,邊看劇邊喝根本控制不了量,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

無法反駁,許檸哼唧兩聲,“一個人在家好無聊哦。”

霍存嶼勾唇,給出幾個打發時間的選項:“追劇,發呆,睡覺。”

“不行。”

“?”

換了拖鞋,許檸懶洋洋地走進臥室,往床上一倒,臉頰埋在軟綿綿的枕頭裏。清冽的雪松淡香將她包裹,她軟聲低喃,絲毫沒有意識到這會兒自己的聲音有多嬌。

“那我一定會在追劇的時候想你,發呆的時候想你,睡覺的時候也想你。”

電話那端的男人呼吸微滯,許檸指尖蜷了蜷,反應過來這話有點肉麻,正要開口找補時,霍存嶼直接把電話給掛斷了。

“......”

不得了不得了,居然敢掛她電話了。

呵,男人。

不到一分鐘,手機提示音響起。

[H]:商量個事?

許檸哼笑,戳著鍵盤冷淡地回:。

[H]:以後別在電話裏跟我撒嬌行麽?

許檸:。

[H]:我會硬。

許檸手一抖,雙頰瞬時燒紅:......

把手機往邊上一丟,許檸捧起枕頭,雙手攥拳邦邦兩拳錘上去,嘴裏不住地低罵:“臭流氓臭流氓!”

發來流氓話後,手機就陷入安靜,看來流氓繼續開會去了。許檸搓搓臉,起身離開床,她得找點事情做,把那臭流氓丟一邊。

——才不要想他!

先前過來她帶的衣服不多,而且都是住幾天就回洛城。但這次不同,於是許檸打開行李箱,準備將衣服全部掛進衣櫃裏,這樣才有家的感覺。

打開衣櫃移門,她以前的幾件衣服依舊掛著。許檸抿唇笑笑,將它們取下來,一件件疊好放進儲存箱裏。

當她把那件oversize的大衣取下來時,不小心手滑,大衣直直墜落在地。牛皮紙信封的一角倏然從大衣口袋露出來,許檸怔怔撿起,印象中自己不曾在大衣裏放過這樣的信封。

安靜地坐到床上,許檸緩緩打開信封,裏面是一疊照片......

第一張是她入職程氏第一年時的年會現場,拍攝角度微偏,只拍到了她化著精致妝容的側臉。

許檸將照片翻過來,背面果然有字——

「眼線畫得不錯」

再下一張是合作商交流會上的她,許檸記得在那場交流會上自己拿了市場冠軍的內部獎。

「厲害!」

照片隨著時間排列,到了熟悉的酒館,當時的她因工作不順而悶頭喝酒。

「為什麽不開心?」

放在最下面的,便是《予檸》的曲譜和歌詞,而在這張舊紙的反面,密密麻麻寫了不少字。字跡由舊至新——

「一周有七天,我在第八天見你。」

「我不去寧城,愛爾蘭見。」

「檸城,不是寧城,所以我也不算食言。」

......

“你放心,我永遠不會去寧城。”

說出口的話難以收回,尤其是向來重諾的人。他必須費盡心機找借口,才能讓驕傲和想念兩全。

許檸緊緊咬唇,將照片和舊紙貼在心口。片刻後,似是想起什麽,她忽然起身走到床頭,拿起床頭櫃上的相框,將裏面的照片抽出來。

照片的人笑得依舊燦爛,是他們曾經最高興的模樣。

許檸深吸一口氣,才將照片翻面。

——我要找多少個借口,籌劃多少次偶遇,才能重新回到你的身邊?

一瞬間,許檸淚眼模糊。

她是一只膽小的刺猬,受傷後便躲在自己的世界裏不願出來。只有他會一步步走向她,將她拉出無邊黑暗,哪怕被紮得鮮血淋漓,也要抱緊她。

心口發酸,她拿出手機給霍存嶼發了條消息:我在F大等你。

時隔近六年,許檸再次踏進F大。校園變化不小,可依舊有熟悉的東西印入眼簾。

午後陽光溫暖,學生走在林蔭道邊上,有背著包獨自一人的,也有牽著手漫步而走的情侶。許檸緩步混於其中,完全不突兀,顯小的臉讓她看起來依然像個大學生。

許是近期沒有活動,溪華廣場上空蕩一片,許檸站在廣場中心的位置,閉上雙眼。時間仿佛按下暫停鍵,並徐徐往回退,耳邊依稀響起重金屬擊打的窒密聲音,身穿白色衛衣的清冷鼓手出現在腦海,令她移不開眼......

睜開眼睛,許檸沿著從前兩人經常走的那條路,走過曾經的宿舍樓下,依舊有男生在底下等女友出來約會,許檸彎唇,繼續往前。

那間鼓房如今已是換了模樣,許檸站在窗邊,望著裏面堆積得滿滿的雜物,心中悵然。不過片刻,她想起霍存嶼早已將這裏移到了別處,便不再感傷。

在即將走完F大一圈時,許檸終於來到了藏岫亭。

作為F大的著名建築,藏岫亭建得地點很偏,平時學生都不會來到這邊。除了一種情況——

情侶分手。

大學裏戀愛的情侶能走到最後的並不算多,所以畢業季基本等同於分手季。不知有多少情侶在藏岫亭了分手,所以藏岫亭也被F大學子們戲稱為“分手亭”。

許檸走進亭中,適逢手機響起。她接起電話,霍存嶼笑著問:“我到了,你在哪兒?”

“我在藏岫亭這邊。”

耳邊的呼吸聲略沈了些,她聽見霍存嶼說:“等我過來。”

所有記憶隨著他的聲音洶湧而至。也是暖春時節,霍存嶼到學校來找她,兩人各懷心事地並肩而行,誰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往前走......

放下手機,許檸打開了相冊,將昨天程漸琛發給她的照片點開。

男人坐在奢華櫃臺前,垂眸認真地對比櫃姐給他展示的幾款戒指。

“你跟他說分手的那天,他原本是打算跟你求婚的。”

“霍存嶼多拽啊,把地點選在藏岫亭,說是在那裏求婚你一定會覺得驚喜......”

黃昏將至,起了風,許檸的眼睛被吹得幹疼。她使勁閉了閉眼,試圖想起那天霍存嶼臉上的神情,但只有一片空白。

那天她心神不寧,只想快點從他身邊逃開,根本不敢看他。

好可惜。

忽然,腳步聲隨著風而至。許檸睜開眼睛,視野裏模糊的人影像是穿過了重重濃霧,跑到她面前,目光與她纏繞相對。

“怎麽到這裏來了?”

男人的聲線蘊著些許奔跑後的喘,許檸深深凝著他的眼睛:“我有話跟你說。”

霍存嶼楞了下,漆眸裏閃過一絲錯愕,很快又恢覆如常,“什麽?”

這次,許檸再也沒有錯過他的每個表情。喉嚨窒澀,她低聲問:“你以為我要說什麽?”

“你非要挑這地兒說,”

似曾相識的對話開頭不免令人心慌,霍存嶼輕扯唇角笑了聲,自嘲般承認:“我肯定會慌一下啊。”

許檸側身藏住眼裏的濕意,俯身將荔枝氣泡水的拉環拉開,隨即轉身握住霍存嶼的手,將拉環放於他溫熱的掌心。

“現在還慌嗎?”

霍存嶼楞了好幾秒,目光呆怔地凝著拉環。

“時間倉促,戒指我來不及準備,一定會補給你的。”

許檸眼圈紅紅,哽聲問:“霍存嶼,結婚嗎?”

眼前一片朦朧,許檸忽然想起了向他告白的那天,她忐忑萬分,甚至不敢直視他的眼睛,聲音顫顫、輕喃著問:“學長,談戀愛嗎?”

當時的霍存嶼走到她面前,含笑回她:“好啊,學妹。”

而此時此刻,身著高定襯衫的沈穩男人捧起她的臉,用指腹將她臉上的淚拭去,隨即低頭在她額間落下輕吻。

晚霞浪漫,兩人的身影染上溫柔的粉橘色。霍存嶼將許檸擁入懷中,眼眶亦是發澀,聲音沙啞、語氣篤定地給出答案。

“好啊,霍太太。”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到這裏就結束啦,後面還有甜甜的番外,蜜月番和日常番是肯定有的!

感謝相伴,休息兩天,咱們番外見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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