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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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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歇著,還有些事情待辦,去去就來。」

不自在的態度,表面卻不動聲色,悄悄從僵硬的身軀傳達,他嗤嗤笑著,見男人恍若奔逃般急速離開。

離開的人心裏猶自想著:這個師哥當得當真丟人。

風被加熱般熾燙肌膚,晚霞中迅捷步進的隊伍、鎧甲戰士齊整劃一。旗旘獵獵張揚,游在天空撐成一片片墻。

另一方佇立在城垛之下,一雙雙明亮的眼睛,靜靜等待出擊的一刻。

黃衫女子面臨不速之客有些氣結。特別這位還是秦王派來的特使,李斯。

李斯摸著小胡子一派悠閑,而被他面對的人通常坐立難安。

「你是說……這是政的指示?今後對提供給蓋聶的藥物,一律滲入慢性毒草?」她不敢相信過往那謙卑有禮的孩子,如今變得心計深沈、為了保全地位不擇手段。他該獲得的回報,都已經到手了,不是嗎?就算再怎樣大的怨恨,也不該報覆在無關之人的身上。更何況蓋聶只是他的一名侍衛,根本威脅不了秦國的安危。她從蓋聶的眼中見到一片柔情,那是為情所困的眼神。或許當事者還不肯承認,但身為過來人的她又怎會看不真切?

百般心疼不曉得是為了蓋聶還是為了自己,為了那份同樣無望的感情歸屬而傷心。那年芳華二八尚還懵懂之際,誓願保家衛國的丈夫離開村子,從此渺無音訊。

她也拜入雲游至此的藥師門下苦研醫術,想讓受傷的丈夫在回來時能得到最好的照顧。

半個甲子之後的風雨之夜,她救下一對母子,孩子對他人不信任的眼神令她不忍;這名喚為政的孩子,輪廓像極了昔日的故人,也勾起深深濃重的回憶。那美好的青春呵──

李斯慎選措辭,心想該做的事決不能落下:「為了確保蓋聶離不開秦國的庇護,有一些手段必須做。而利用毒物來控制一個人是最快的方式,相信太醫會明白其中的利害關系。」之前見到蓋聶的行跡已有些可疑之處,從他違背諾言私自與韓國使者相通,就可想見私心;若真被他找到解除赤焰的方法,為大王所布下的防護網無疑已破了一層。他不得不早做防範。

大王既已授權責下,他在該斬除時便不能心軟,真正能保全秦國和大王的,只有他李斯一人。那些外來號稱俠士的劍客,也不過是些隨處撈些利益的投機分子。武士合該被人使喚,貫徹為主人盡忠而死的本分,惟此而已;又哪裏比得過文臣的效忠!

纖纖十指絞動裙裾,她顫聲哽咽:「多年來在秦國作客,也是為了一份情誼,政他……在即位之後,已經忘了嗎?當年他們母子二人流落在醫廬前躲雨的過往?」不願違背心意鑄下錯事,或許……是該離開的時候到了。

埋沒在鄉間草叢中的醫廬,是不是還等待著主人歸來掃榻?

「王仍舊尊重太醫,也請別讓屬下為難。」李斯一邊勸道,一面心想城外已埋伏三百兵士,若蓋聶有其他不軌舉動,將予以斬殺。或許這太浪費一個人才,但為了人才而舍本逐末,倒不如忍痛殺了再來惋惜。若照常而行,則提供給蓋聶的藥物,就是預備好的伏招。尋常的血肉之身在不設防備的狀況下,如何能抵禦得了有心人的算計? 他自認想得周延,心頭略寬。倒也放下幾分心。

「啪──!唉唷──!」不料門外駐守的兵士突然破門而入,四肢扶地摔進大廳,何太醫僅僅疑惑了片刻,李斯則皺眉看向來者:「你是……?」

「所謂相逢自是有緣~這位美人和大叔,這廂有禮。」來者搖頭晃腦的吟誦,手持長柄寶劍,悠閑適意的靠近他們:「兩位不好意思~敝人姓荊……聽說這裏住著大官,所以特地來訪。」他繞著李斯轉了一圈,直點頭:「聽外面看守的人說……這位就是李大人?」

「閣下是……?」李斯見這人流裏流氣,態度輕挑,想及帶來的心腹精兵在外等候,這人應該不可能獨自闖入、如入無人之境,為何會在此……?

「有件事……想拜托李大人,請帶我進宮一趟。」男子低眉順眼,裝作乖順地哀求道。

「宮殿之中豈是尋常人等進出的地方!」李斯斥道,立刻拒絕了他的請求:「外面的人聽著!快將這匪徒速速拿下!」

過了許久,竟然無人現身。李斯暗想莫非外面帶來的人都已被此人……

荊姓男子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師妹,這條路也行不通,該怎麽樣才能救你出來……」

何太醫見他原本興高采烈的模樣頓時轉為萎靡,堂堂高頭大馬的男子,低頭竟似憑空矮了半截。

她對這人生出一股好感,遂輕聲安慰:「壯士是有事欲求……秦王?」她雖知不該多管閑事,仍不免好奇的多問。

男子將長劍連鞘扛上肩頭,一搓鼻頭哼道:「還是姑娘好啊,雖然幫不了我。不過荊軻在這裏謝過了!至於李大人,就只有請您跟在下一起多跑一趟啦。」

他身後的大門再次開啟,沈清山等人出現制住了李斯。

蓋聶四下逡巡,而府內消失的仆人竟未再現身。當初這座宅邸仆傭皆為秦王所賜,斷無道理在此時人去樓空。送走小莊的時刻迫近,且要兼顧前往太醫府上,固然時刻吃緊,臨要用人之際卻無人手可用。

他正愁著該如何是好,聞廳門有人大喊:「啊!這裏怎麽會空空蕩蕩的?主人家到哪裏去了,還是看到我來就都出去準備好料的?」又聽隨一嘆:「其實也不用這麽客氣啦~我是很好養的~。」

蓋聶循聲前往,佇立在廳門口的男子對他招了招手。

他靠近問道:「請問這位是?」

來者搖頭晃腦地道:「本人姓荊。這樣說或許你會覺得奇怪,為什麽我會在這裏出現?不過要是說到別人,你大概就知道──沈清山,就是和我一起來的。」

蓋聶想起白日造訪過的那三人,果然是另有所圖?為何來客一日之中連訪兩次,雖然是不同之人,用意卻值得深思:「如今家有要事不便招待,若有他事還請直言。」

「你這人未免太過客氣,還真沒見過像你這麽悶的人!」從懷中掏出一壺酒來,自顧自飲。哈地一聲,抹了抹嘴,真將此處當作自己家裏一般,大笑道:「餵!我聽說你很有名氣,又是秦王身邊的人,能不能幫幫我!」他逼近蓋聶面前,做張哭臉:「當然我也不會讓你吃虧……雖然沒有什麽可以報答你的,不過只要我能做得到的事情,絕不怯口推辭!就憑我荊軻二字!」

這人性子似乎頗為爽快,蓋聶見他情緒收放自如,端如看了一場精采的說書:「蓋某並無可和你交易的事情。」

荊軻根本聽不進他所說的話,猶自顧自的說道:「只要能進得了宮,就能夠救我的師妹,她叫做麗姬。」說著又低頭、雙手合掌高舉過頭:「她被秦王所擒時,身上還懷著我的孩子。拜托──!」

「……。」無法判斷這人是否可信,在這一連串片面自述中,蓋聶不由感到困擾。

「我知道這樣突然說出來,或許你不會相信。」自稱荊姓的男子嘆氣:「可我真的想不出其他的辦法。宮殿內戒備森嚴,尋常人無法進出。」

蓋聶見他態度真誠,便也正色回道:「這件事請恕在下無法幫忙。既然為人犬馬,斷無有二心之理。」

「就算秦王根本就做錯了事?你這榆木腦袋!我真是看錯了你,什麽劍聖,也不過是條秦王養的走狗!」荊軻忿忿大喝,同時挽了挽袖子,一副想沖上去打架的模樣。

「事情並非如你所想的那樣簡單。」蓋聶平靜的說道:「請回吧。」

「你記得我所說過的話!以後你會看見的,虎爪旁豈容他人安睡。秦王不是個值得你賣命的對象。」那人說話幹脆,走得倒也幹脆,見他不肯答應,很快就扭頭離開。走到半途,突然停住了腳步訝然道:「啊!對了。」毫不回頭的揮了揮手:「後會有期!記得荊軻這個名字。以後你還會常常聽見~」

等到人走之後,蓋聶想起方才那番說詞,心下猶自想著:是為了……師妹嗎?

衛莊將手中銀花火燭點燃,咻地竄高消失在夜空之中。這種火燭會散發特殊氣味,在黑暗中發出菊黃強光,十丈內清晰可見,讓在外圍待命的手下先行撤退。又在墻角隱蔽處灑下特制朱色粉末,以指書就倒三角記號,以利屬下明白他撤退的意思。

他已決定無論如何必須在今夜離開。想及將近日以來,體中內力變幻莫測,時盈時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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