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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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二皇子舉辦宴會那天, 宋拾音在秋辭她們的梳妝打扮下,很快就出了門。

宋拾音最後還是拗不過清月和秋辭,換上了那身中規中矩的海棠色。

剛到後院見到等著她的葉氏, 果不其然遭了一頓白眼。

這次的宴會, 二皇子府只邀請了身為正室的葉氏和嫡女宋拾音, 其他人不夠格參加。

“你怎麽不穿那身玄色?穿海棠色像什麽樣?”葉氏皺了皺眉。

如今玄色才是貴女們追求的顏色,宋拾音不穿玄色, 等去到二皇子府,怕會被各家姑娘生生壓下去。

宋拾音不覺得自己穿這身有什麽問題, 她眨了眨眼, 反問道:“您知道反派都是怎麽死的嗎?”

“什麽?”葉氏不明白宋拾音問這話是什麽意思。

“死於高調上, 我這雙善於發現問題的眼睛告訴我, 這場宴會,是鴻門宴,只有低調穩健,才能活到最後。”

她深谙此理, 並且引以為戒。

葉氏:“……”

其他庶女、丫鬟:“……”

“再說, 主角還能是我不成?”宋拾音不以為然, 穿海棠色不打眼,才沒人能註意到她, 方便她渾水摸魚。

那身天青色還是過於打眼了, 清月她們還是有先天之見的。

宋拾音滿意地點點頭。

直到她們到了二皇子府, 看著滿院子身穿玄色的貴女, 只有她一人穿著海棠色, 反而把她顯了出來, 宋拾音:“……”

她臉都綠了。

這清一色的玄色是認真的嗎?

沒想到千算萬算還是失了策。

嗨呀, 就好氣。

偏偏還有落井下石的。

【噗, 清一色玄色衣服,這是誰開了批發市場?】

【笑死我了,主播你就直說,你是不是提前預判了眾貴女的預判?】

“來人可是宋大人家中女眷?”

宋拾音、葉氏等人剛下車沒多久,二皇子府的女官就來迎接她們去設宴的地方。

宴席布置在二皇子府上的花園,二皇子府內的花園極大,中間有一天然湖泊隔開,一半是男兒宴會,另一半則是女子聚會。

兩邊隔湖相望,誰也不打擾誰,但誰也都看得見誰。

宋拾音被引著去女眷席的時候,遠遠地看見身穿一身張揚紅色窄身錦衣的謝焉坐在其中,似笑非笑地把玩著手中的酒杯。

因為他的五官太過俊美,在人群中格外突出。

女眷席的少女們見到他,頓時就羞紅了臉。

他似乎註意到了宋拾音的視線,那雙冷漠的眉眼緩緩擡起,遠遠地與宋拾音在半空中對視。

隨後,他勾唇一笑,明明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冷漠,卻能對她笑得傾國傾城,邪氣十足,令人怦然心動,但宋拾音只看到了他骨子裏的頑劣習性,以及他頭頂上反映出的專一。

嗯,一如既往的-99%的好感度,完全不帶動彈的,這不是專一是什麽?

早知道她就該一箭將他鏟除了,才不至於放他出來恩將仇報。

宋拾音的視線從他的頭頂,再到他恢覆如常的臉,最後才看向他的胸口,確定他傷勢已然大好,她心裏暗暗唾棄一句‘禍害遺千年’,這才轉過了頭。

在宋拾音移開視線那刻,謝焉眸光一閃,他收斂起臉上的笑容,拉過身邊的小廝問道:“外界知道本小公爺受的傷在胸口?”

小廝楞了下,如實回答道:“外界知您受傷,知道得多的,也大抵知道您受了箭傷,應是不知您傷口在何處的。”

哪怕知道傷口在胸口處,也不能夠第一時間準確看向偏離他心臟三公分的位置。

盡管方才宋拾音離他有些遠,目光也看不太真切,但她下意識低頭看向他胸口位置的視線,還是被他捕捉到了,確實是他中箭那一塊無疑。

他的目光何其犀利,很少能看錯什麽東西。

這個宋拾音為何不看別處,非得看他胸口?

謝焉抿了抿唇,無意識摩挲酒杯,腦海不停咀嚼回味宋拾音的一舉一動,看宋拾音的眼神帶著意味不明。

註意到宋拾音的還有曾經擄走她的太子李驀,他此刻看待宋拾音的目光也如鷹一般,帶著沈迷和勢在必得。

自從宋拾音從他眼皮底下逃脫後,倒是有一段時間沒見了,這段時間,他忙著跟他的那群兄弟鬥來鬥去,一時間倒忘了宋拾音的存在,如今乍然一見,覆又想起她之前給過他的驚喜。

這一段時間沒見,非但沒讓她變得跟其他貴女那般平庸,反而出落得越發出色。

宋拾音在盛京的名頭那是響當當,她的出現很快就引起在場女眷們的註意。

女眷們神色各異,臉上皆是掩蓋不住的嫌惡,尤其看見宋拾音不跟她們一樣穿玄色衣服,偏她獨特,反而穿了一身海棠色,咋一看,在她們這群貴女中格外打眼。

她又是那般容貌,輕而易舉就將在場的貴女們都比了下去,單看對面那群世家子弟頻頻往她的方向瞧就知道了。

呸,狐媚。

嘖,長這麽好看是想勾引誰?

於是這群貴女看她的眼神越發不善。

恨不得生吞活剝了她。

【大家剛剛看到各位貴女回頭的長鏡頭了嗎?絕了,像花一朵一朵綻放開來一樣,賞心悅目,越看越有古代宅院那味,我以前怎麽就沒發現是真的呢?也只有真的才能將每個人的反應詮釋得淋漓盡致,沒有一點瑕疵,雖然像在看賣布的批發市場,只有主播一朵艷色。】

【一時間竟不知道樓上是在誇還是貶。[笑哭]】

【我願稱呼在座的各位都是段子手,是我輸了。】

【我沒看出什麽深意,我是個粗人,只看出了一點,她們都想刀了主播。[狗頭.jpg]】

【哈哈哈哈,還別說,如果我是在場的男人,肯定也第一個看主播,畢竟主播就像黑白電視機裏突然掉進去的彩色,招人得很。】

【等等,我去,我說這衣服這發髻怎麽那麽眼熟呢!破案了,姐妹們。

《續漢書·輿服志》記敘妃嬪的助蠶服裏有寫過這麽一段,“純縹上下深衣制,大手結(髻)、黑玳瑁,又加簪珥,”大手髻就是在頭發上接上一些假發為髻。

《晉書·輿服志》敘三夫人九嬪妃的首飾時,也說到“大手髻、七(鈿)蔽髻,黑玳瑁,又加簪珥,”鈿是掩飾頭髻的短腿簪子,用黑玳瑁制作,這宴席上的貴女們都是清一色深衣加假發做的髻,分明就是東晉十六國時期的穿衣風格啊!】

【!!】

【還真是。】

【看來真的魂穿東晉十六國的朝代無疑了。】

【好強,瑟瑟發抖,不敢說話。】

“你就是敗壞了盛京所有貴女名聲的宋拾音?竟然還有臉來?”梳著雙髻,一臉稚嫩的十四五歲少女柳眉倒豎,殺氣騰騰地瞪著宋拾音。

聽到少女的怒喝,葉氏心下一驚,條件反射就想把宋拾音拉到身後。

宋拾音有點迷茫,這人……是誰?

莫非又是原主得罪過的人?來準備要她狗命?

她馬上警鈴大作,心下防備,做出隨時準備跑路的樣子。

葉氏也捏住了手中的帕子,她知道宋拾音不討貴女們喜歡,不受盛京貴女們待見,但她萬萬沒想到,宋拾音不過剛露臉,就惹得二皇子最寵愛的女兒李夕兒這般不快。

李夕兒不止是二皇子和二皇子妃最寵愛的掌上明珠,當今聖上元景帝也是極為疼愛這個孫女。

她但凡掉一根頭發,都能引發二皇子府的慘劇,如果被她盯上宋拾音的話……

葉氏心中不由沈重起來。

她已經準備好,只要發現不對,就立刻呵斥宋拾音回去,這個惡人,她可以當。

結果李夕兒只是怒瞪宋拾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大家都會穿玄色?所以你故意反其道而行?”

“?”

她在說什麽胡話?

如果她早預料到這種情形,今天站在這裏賣玄色衣服的批發模特裏,一定有她宋拾音的一席之地。

宋拾音沈默片刻後,說道:“如果我說,我不是故意的,你信麽?”

李夕兒嗤笑,“我不信。”

宋拾音早預料到她會說什麽,她點了點頭,“好的,那我就是故意的。”

七郡主李夕兒:“……”

葉氏並一眾圍觀的侍女:“……”

“你!”李夕兒著實被氣到了,她跺了跺腳。

“我本來還只是懷疑玄色穿起來會不會很難看,直到我看到了你,感謝你的出現讓我認清了一個真理,穿玄色,不一定難看,但長得醜的穿了,一定很難看。”

宋拾音說得極其認真,仿佛只是在論述一個基本常識。

其他人:“!!”

李夕兒:“……”

葉氏吃驚地看向宋拾音,恨不得捂上她的嘴,巴不得把自己埋進地裏。

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宋拾音的一句話,猶如飆風,一下子將大家的三觀震得粉碎。

不是沒人懷疑過玄色,是不是真的好看這個問題,但玄色是高貴的顏色,最先從皇室流傳出來,皇室貴女都在穿,自然會風靡盛京的整個貴人圈,引發貴女們的爭相模仿,在她們的認知裏,皇室中人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高貴,連帶著她們喜好的衣服款式,也都是,即便真的不好看,也不會有人敢出來說。

但今天宋拾音的一番話,直接讓她們覺得自己的倫理道德怕是要保不住。

竟然有人敢光明正大地質疑皇室的審美,還內涵李夕兒長得醜。

她們覺得自己不該站在這裏,應該躲在床底。

“你你你,你敢罵我醜?”李夕兒氣得七竅生煙,怒指宋拾音。

“……”她只是實話實說,怎麽還急眼了?

宋拾音想辯解幾句,張了張嘴還是咽了下去,算了算了,跟個小丫頭計較什麽?

她都是二十好幾的大人了。

“不,你不醜,我醜,剛剛那番話,說的是我,你信嗎?”

李夕兒看著宋拾音那張如花似玉的臉,怒不可遏道:“我不信。”

咆哮完她就後悔了,她上一句不信的後果還歷歷在目。

果然,只見宋拾音露出了一副‘看吧,我說了你又不信,我能怎麽辦’的表情。

李夕兒:“……”

怎麽辦?她更生氣了!

【我去去去去,好狠。】

【主播真的好氣人,但又很解氣,又氣又爽。】

【要我是那個貴女,我保準氣得比她還狠。】

【主播這張嘴,真是令人又愛又恨。】

【我喚你一聲老婆,你敢應嗎?】

後面的風波,隨著二皇子妃的到來後,悄無聲息地結束了。

隨後,就是宴會的開始。

宋拾音本想跟著葉氏去往屬於她們的位置,結果沒想到她跟葉氏不坐一起,相反她還有個單獨的座位。

出來聚會,最好是抱團取暖,不然容易被人孤立,尤其宋拾音自認自己弱小無助,很需要被人保護。

她舉起手,有話要說,給她安排個單獨的座位,萬一被人暗算怎麽辦?

剛想提出自己的異議,結果發現給她安排的是比較偏僻,也更加僻靜的角落,四周清幽,但周圍的一切卻可以盡收眼底,反而看起來像敵人在明,她在暗。

啊,她沒意見了。

甚至想問一句,她剛想幹啥來著?

不,她剛沒有任何想法。

二皇子府內的宴會舉辦得那是相當熱鬧的,明燭輝煌,筵席豐盛至極,美酒佳肴,罕見的山珍海味應有盡有,甚至還有專門的下人在邊上烤著乳豬,香味格外吸引人。

女子席還沒開始,男子席那邊的名士大臣們就玩起了曲水流觴游戲,所謂的曲水流觴,就是賓客們坐於溪流之旁,把盛酒的杯子從水的上游放下,認它順著水流而下,將酒杯送到賓客的面前,誰取酒誰即席賦詩,做不出便要自罰三杯。

就連盛酒的杯子‘殤’也有講究,它外形橢圓,淺腹平底,兩側有耳,狀如飛翼,又稱羽殤。

才士們詩酒歌賦,行令投壺,好不熱鬧。

很快就傳來了各色喧鬧聲。

女子這邊也不甘示弱,樂伎在邊上彈琴奏曲,女子開始整起疊韻令,不會疊韻令的也可玩射覆、投壺,這群貴女尚不是後世那般被各種禁錮的女子,玩起游戲來很是放得開,酒也是喝得大氣,沒有藏著掖著,裝作自己沾不得的模樣。

宋拾音慢慢地給自己斟了一杯果酒,細細品嘗,果酒的味道甜滋滋的,嘗一口就沒忍住一飲而盡。

她露出矜持的笑容,隨即眨了眨眼,看向身穿一身深藍色儒服,留著兩撇胡須,站在不遠處的樹下,微笑看著她的中年男人,“不知先生看了我一晚上,是為何故?”

她說的是先生,沒當他是奴仆。

男人眉眼帶著些許詫異,“你不認為我是府中的奴仆?”

“您的面相告訴我,您不可能是個下人。”

“哦?面相?不知鄙人在姑娘的眼裏,是個什麽面相?”他微微挑眉。

宋拾音仔仔細細地看了看他的臉,說道:“您鼻型尖細,代表情商較高,善於思考,註重細枝末節,您額頭飽滿,天庭圓潤,主先天運勢和智慧,通常天庭飽滿的人大多數都很聰明,頭腦靈活,又非常有謀略,您眼尾過長,性子恬淡,有文人氣質,做事非常細心,有遠見,種種跡象表明,您如果不是教書先生,就必定是謀士,而您如果只是個教書先生,定會怨世道不公,誤人子弟,傾覆朝綱,絕不會是個良師。”

說到這裏,男人的笑容已經有些變了。

她看向了他,眼眸黑白分明,平靜無波,生生看進了他心裏,“您如果是個謀士,將會是主公帳下第一人,有左右主公,煽動他謀朝篡位之能,因此,我鬥膽猜測,您是二皇子麾下的第一謀士。”

她話音剛落,男人,也就是趙源的臉色徹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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