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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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弋舸帶著宋拾音走到最裏間的審訊室,路過某一間牢房的時候,宋呈郢端坐其中,閉目養神。

整個人看著有點狼狽,但風采依舊,絲毫看不出落魄的樣子。

宋拾音楞了一下,猶豫了小幾秒,還是收回jiojio,默不作聲,沒有喊宋呈郢。

這讓孟弋舸不由側頭,反倒是宋淮旸,看到宋呈郢,他上來就想喊,被宋拾音一手捂住嘴。

“唔唔?”

“公眾場合禁止大聲喧嘩,這是常識,你不懂嗎?”

說完她覺得不對,又改了口,嚴肅道:“雖說這是私人場所,但我們也要尊重人家。”

她一臉正色。

……地牢是私人場所?

孟弋舸/宋淮旸:“……”

【笑死。】

【刑獄=官差們把著=私人場所,恩,沒毛病。】

宋淮旸迷茫了一瞬,趕在他快要窒息前趕緊點頭。

宋拾音這才滿意地松開捂住他嘴的手,這一松開,宋淮旸便如自由的魚兒開始大口大口地喘氣,他剛剛有一瞬間差點以為自己要憋死了。

宋拾音的力氣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大?他一個大男人都掰不開。

他看向宋拾音,宋拾音神色如常,仿佛剛剛只是他的錯覺。

他一時間竟有些分不清。

他們走到底後,看到審訊室裏坐著一個小廝打扮、神色略微疲倦的人,他的臉色帶著些微不安,沒忍住一直在跺腳。

他左邊的牢房裏,坐著同樣打扮的人,卻已經昏昏欲睡,看著疲憊到了極致。

牢房內官差正在審問。

“都說了,小的那天見到最後一個進憐兒姑娘房間的,就是宋大人,小的沒有撒謊。”

“那你如何解釋,隔壁看門的門房,與你的口供不一?”

“這不可能,那天最後一個走的也是宋大人,門房還能睜著眼說瞎話不成?你們怕是聽信了他的鬼話,事到如今小的也不怕告訴你們,這門房爛賭好酒,在外欠了不少債,嘴裏沒一句實話,沒準被誰收買在這裏造假供!”

小廝說得言之鑿鑿。

後面審訊的官差又逼問了幾次,他說的話幾乎一樣,不曾猶豫。

官差問了許久都沒問出什麽,只能無奈出來,來到孟弋舸跟前,一臉頹色,“大人,這小廝的嘴忒嚴,屬下沒能撬開,可要動刑?”

孟弋舸神色冰冷,皺了皺眉,現身入了審訊室。

“你是……?”小廝本還疲倦地半睜眼,在認清來人是誰後,瞳孔倏地瞪大,“大理寺少卿孟、孟弋舸孟大人?”

看到孟弋舸周身的肅殺之氣,認出了他是誰的小廝臉色不由大變,嘴唇忍不住哆嗦起來。

孟弋舸沒有說話,他坐在桌前,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子,像敲在小廝的心口上。

“你再回憶一遍那天晚上的經過。”

“是、是,”小廝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戰戰兢兢道:“小的、小的那天晚上當差,就候在憐兒姑娘房外,那天宋大人與一夥同僚過來吃酒,大人們喝著酒,興致上來了,就點名說要憐兒姑娘過去唱曲,憐兒姑娘那晚本就被貴客預定了,教坊司也怕客人傾軋,都會跟姑娘們三令五申,讓她們不接後頭來的貴客,不知那晚憐兒姑娘怎麽了,偏偏就同意過去。”

“後來的事,小的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雅間內突然起了沖突,小的只敢悄悄看一眼,就看到宋大人不知發了什麽瘋,掐住了憐兒姑娘的脖子,這一幕可把小的嚇壞了。”

“再後來,教坊司的媽媽來了,很快平息了這場鬧劇,還讓憐兒姑娘好好招呼宋大人,小人被留在現場收拾爛攤子,再之後,小人就聽說憐兒姑娘失蹤了,憐兒姑娘現在又被發現死在了兩個月前,這不是宋大人下的手,又能是誰?”

孟弋舸沒有說話,敲擊桌面的手還在規律地點著,他一雙狹長的鳳眸冷寂極了,凝眸俯視著他,讓小廝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瞇眼看了小廝許久,久得小廝情緒差點崩潰的時候,他才起身冷冷道:“但願你說的都是真的。”

在他起身離開後,小廝總算松了口氣,虛脫地癱倒在椅子上。

孟弋舸是何等人?他又是如何坐上大理寺少卿的?別人不知,長期浸染在教坊司那種腌臜之地的小廝能不知?

孟弋舸的生母,不是當今尚書夫人,而是尚書未發跡前,娶的地方豪紳之女,兩人成親一年有餘,懷上的孟弋舸,彼時他的父親只是個地方上的秀才,一腔雄才抱負無處施展,認為只有進京考取功名,才能扶搖直上,他義無反顧上了京城,留下一身懷六甲的婦人。

孟弋舸的父親也算出息,進京趕考第一年就高中了狀元,話本裏都會寫高中的寒門子弟容易被京中貴族看上,他也不例外,他的才學、他出眾的外表很快就被當時的皇後外戚朱家所看中,於是威逼利誘孟弋舸的父親求娶朱家庶女,看出孟弋舸的父親還心念著尚在地方上的妻兒,朱家退而求其次,同意他將妻兒接到京城,與朱家女同為平妻。

孟弋舸的父親不知是被朱家的誠意打動還是真被威逼利誘,竟同意了對方的交易。

孟弋舸母子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入的京,奈何孟弋舸的母親福薄,在進京的路上病死了,死後的一生榮華倒便宜了朱家女,不然如今的尚書夫人頭銜哪裏落得到朱家女身上?

孟弋舸進京後,好端端的嫡子沒了母親,迎來了繼母,繼母入門不到半年就懷有身孕,之後幾年更是連生三子一女,孟弋舸在孟家,是徹底沒了地位。

聽聞他幼時孤苦,在孟家備受冷落,被朱家子女壓得出不了頭,就連功名都差點被自家胞弟占領。

元景十八年,七皇子的生母秦貴妃母家造反,一夜之間,整個秦家被拔地而起,直接滅了門,史稱汴京之亂,整個盛京人心惶惶,皇後一族安分了不少,更有亂兵趁機作亂,孟弋舸就是在那時候冒出了頭,他斬殺胞弟,廢其他嫡出弟弟的手腳,囚禁繼母朱氏,從那以後,別說孟家,整個盛京都不敢再小瞧他。

次年,七皇子母族風波過後,朝廷安穩,孟弋舸被授予了大理寺少卿一職。

那一年,他不過十八歲。

傳說他審問犯人的時候,手段極其殘忍,常有慘叫聲繞梁三尺,綿延不絕。

這回,審問他竟這般溫情?

小斯有種不真實感。

別說小斯覺得詫異,站在審訊室外的官差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孟弋舸一向相信嚴刑逼供下必能出真相,在他手底下受過酷刑的人不勝枚舉,這回,他卻一改往日的作風。

官差捉摸不透,還沒等他想通,耳邊響起少女吹氣的聲音。

他循聲望去,少女容顏美麗,人比花嬌,比外頭的柳枝還嫩,瞳眸盛滿瑩光,仿佛世間美好盡在咫尺,一張側臉已是無可挑剔。

她不知道從哪拿出了一個茶杯,茶杯內水霧氤氳,櫻桃小嘴正在小口地吹著氣,見官差在看她,她迷茫地眨了眨眼,“差爺也想喝枸杞水嗎?可我這裏只有一杯,要不,分您點?”

她試探地遞過去。

官差楞了楞,“……不用了。”

宋拾音馬上將水杯收了回去,瞬間松了口氣,心有餘悸道:“嚇死我了,還以為堂堂差爺要搶我水喝,幸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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