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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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與刑部晝夜不分的審問犯人的同時,芷兮已經從馮奕口中證實了宸妃的確患了難以治愈的血枯癥。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我母妃生病的?”

宗人府的玉碟已經更換,兩人的夫妻名存實亡的夫妻關系算是正式結束。

時隔半個多月,為了求證母妃生病一事,芷兮第一次踏進了馮府的大門。

府上的下人看到她無一不是興奮的,尤其是聞人萍,自她進府後就緊緊跟在自己身後,芷兮有一瞬間甚至生出了一種怪異的感覺,就好像她是一個拋夫棄子離家多日的母親,終於回來了,所有的孩子們都眼巴巴的望著自己。

“去禹州之前,娘娘就告訴我了。”他猶豫了下,又道:“娘娘是怕公主擔心。”

芷兮自然明白母妃是不想她擔心,她微微點了點頭,暗暗想著他們剛踏上去往禹州的路時,他就問了她血枯癥一事。

她舒了口氣,神色自若道:“多謝你。”

這段時日以來,馮奕的病她還是沒有頭緒,但是血枯癥,她卻已經研制出了一個粗略的方子來。那日從宮裏出來,她就派人將方子送到江院正跟前去,江院正說她的方子可以一試,他一定是從她的方子裏看到了希望才會這麽說。

若當初馮奕聽了母妃的話,一直瞞著她,那她根本沒有時間研制出這個方子。

“母妃讓我提醒你,這次扳倒祁家和許家,你可能太倉促了,她擔心後面會出事,所以,你自己小心一點吧。”

說完這句,芷兮就在聞人萍等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下轉身,走了兩步又道:“不知大人可否將聞人姑娘借給我幾日?”

西域的那名游僧已經到了,芷兮昨日後半夜已經見過了,從那游僧的話裏,她隱約猜得恐怕馮奕真的是如江院正所說的那樣,服食了許多種毒藥。

但那游僧鬼話連篇,一問三不知,不肯好好回答她的問題,如今馮奕活下來的希望,只能從這游僧身上去尋找了。

她需要聞人萍的本事。

芷兮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你若是有什麽急事需要她,遣人跟我府上的門房說一聲即可。”

馮奕看了眼一旁露出星星眼的聞人萍,微微笑道:“是,公主需要聞人萍做什麽,盡管吩咐就是。”

話落準備轉身吩咐聞人萍好好保護公主,豈料身後早已空無一人。

他再轉回來,聞人萍已經站在了公主身側,毫不掩飾自己的興奮喜悅。

馮奕心中苦澀,能站在公主旁邊,的確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然而他卻是沒有這個資格的。

聞人萍自是知道公主要她去公主府的目的,是以一進公主府的大門,她便主動道:“公主,那西域來的禿驢在哪,我去會會他。”

芷兮含笑端莊道:“就在側院的廂房裏,我讓小九帶了幾個人看著呢。”

聞人萍便即去往廂房,芷兮也就回自己房間等著結果。

她剛坐下烤了會溫暖的炭火,府中下人急匆匆來道:“公主,安寧公主在門外,吵著要進來,奴才們實在不敢攔……這會兒估計已經到公主你的院子外了。”

話音剛落,外頭就傳來靖芷楓歇斯底裏的聲音:“靖芷兮,你別躲著,出來見我!”

芷兮:“……”

她撫額嘆息道:“她大著肚子,你們哪裏敢攔。”

說罷無奈的起身,搭著紅纓的胳膊往外走去。

她倒是好奇靖芷楓突然來找她,是為了什麽事。

遂一出去,就瞧見靖芷楓在她的院門處,由兩名侍女左右攙扶著,小心翼翼的往院裏走。

平陽公主府上的奴才們則圍了一圈,嘴上不住的勸她到正殿等候,但誰也不敢上手碰她一下。

若是一不小心“碰”倒了她,再傷了她肚子裏的孩子,她們這些做奴才的只能拿命來抵。

芷兮在廊下站定,冷冷道:“數九寒天的,大姐姐何苦挺著個肚子到處亂跑。”

說罷淩厲的眼神瞪向她兩邊的侍女,慢條斯理道:“扶好你們的主子,若是一不小心跌倒,傷到了胎兒,你們有十個腦袋也賠不起。”

那兩名侍女頓時猶如芒刺在背,握著靖芷楓雙臂的手更加用力了。

臨近年關,京城的天實在是冷,靖芷楓身上披著厚厚的鬥篷,依舊凍得她鼻頭通紅,再加之她一看到自己就咬著唇瓣,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芷兮也不由心生愛憐,聲音稍微軟了些,道:“安寧公主府與我這平陽公主府可是隔了大半個京城,不知大姐姐遠道而來,有何貴幹?”

如今隔壁的武安侯府已經被禁軍給圍了起來,府上的人除了靖芷楓被安慶帝勒令搬到安寧公主府居住後,其他人皆已下獄。

她與靖芷楓的關系,還沒到值得她懷著身孕,冒著寒冷,橫穿大半個京城來看她一眼的程度。

芷兮靜靜的看著她,等待靖芷楓說話。

靖芷楓心裏有千般萬般的不願意,但再如何不願,再如何覺得委屈,她今日也只能將這些委屈打碎了,再咬牙吞進肚子裏去。

她深吸了一口氣,一把推開扶著她的侍女,壯士斷腕一般雙膝一彎突然跪了下去。

剎那間,芷兮又驚又疑,忙給紅纓使了個眼色,紅纓立即上前想要拉她起身,然而靖芷楓紋絲不動,一雙眼裏全是即將流出的眼淚。

“靖芷兮,我知道我以前對你不好,多次找你的麻煩……”

芷兮蹙了蹙眉,心道你也知道你以前多次找我麻煩,那你……

靖芷楓聲音哽咽,道:“我求你幫幫我,幫我跟父皇求求情,讓他留許世安一條命吧,我肚子裏的孩子不能一出聲就沒有父親啊!”

芷兮挑一挑眉,繼續把心裏那句腹誹的話給補充上:那你怎麽好意思開口?

她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且不說她哪來的勇氣求自己,畢竟她剛剛承認以前刁難過自己,而且她居然是為許世安求情,這就更讓芷兮不解。

她為許世安求情,那她的母親跟兄長呢?

芷兮猜測著她可能是準備把自己的母後兄長放在後面再提,然而等了許久,都不見她再提旁人一句。

靖芷楓沈默,她更沈默,這種沈默讓靖芷楓再次咬了咬牙,又往前膝行了兩步,含淚道:“你之前救過父皇一次,又幫他找回了玉璽,父皇一定會聽你的,我求求你了!”

靖芷楓的身孕已有四個月,剛剛顯懷。

芷兮看著她小腹微微隆起,還跪在地上,眼皮就瘋狂的跳,她長長的出了一口氣,無奈道:“有什麽話,先進來再說吧。”

說完就轉身往裏走,靖芷楓見她態度不再那麽冷硬,頓時覺得有了希望,在侍女的攙扶下起身跟了進去。

她一直在哭,又在外面待了許久,冷得直打顫,芷兮不敢給她亂喝什麽,只得讓人將屋內的炭火添的極旺,又遞給她一方帕子。

她想了想道:“這幾□□中發生的事,我想你不可能一點都哭清楚。皇後娘娘被廢入冷宮,二皇兄被陛下斥責,剝奪了他繼承皇位的資格,你不替你的母親兄長求情,反而要替一個利用你的男人求情,為什麽?”

靖芷楓悲涼一笑,悵然道:“我母後難道不是在利用我嗎?你以為我是怎麽喜歡上許世安的?就是我母後日日在我耳邊誇讚許世安有多好,日日告訴我你配不上許世安,像他那樣風光霽月的男子,只有我能配的上。”

靖芷楓說著有些激動,她緩了緩接著道:“我第一次見許世安,就是母後安排的。”

“我知道母後是想利用我籠絡許家,給皇兄尋求幫助,可我對許世安,也是真的動心了。”

“母後的心裏只有權勢,我跟皇兄,只不過是她爭權奪位的兩顆棋子罷了,這個事實,我跟皇兄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了。”

靖芷楓面上露出狠決的表情,唇角勾起諷刺的弧度,“今日所有的一切,都是她應得的,怨不得別人,父皇還留著她一條命,就已經是仁慈了。至於皇兄,呵,這樣的結果,他求之不得。”

芷兮看著說了這些話的靖芷楓,第一次覺得陌生,她一直以為靖芷楓就是一個被寵壞的,不知天高地厚,沒有煩惱憂愁的皇家公主,卻原來,她心裏也有這許多的無奈與痛苦嗎?

她道:“你可知,當初安排灰熊進獵場那件事,許世安也有份?他身上擔的可是意圖弒君的罪名,你覺得父皇能容得下他?”

靖芷楓也知道要光明正大的留他一條命不容易,但她實在不能眼睜睜看他去死。

“芷兮,你幫我求求馮奕,他一定有辦法保許世安一命,天牢裏的死刑犯那麽多,隨便拉一個替換他,讓他逃過死刑就好。”

芷兮嗤笑道:“大姐姐,你未免有些異想天開了,這次負責查案的可是大理寺與刑部,馮奕的東廠並未插手!”

靖芷楓激動道:“他在朝堂一手遮天,他一定會有辦法,我不求許世安能恢覆身份,只求他能活著。”

她的安寧公主府很大,多一個下人多一個面首沒有人會註意。

靖芷楓想的很簡單,先留下他的命,以下人的身份藏於公主府,等過幾年風平浪靜,大家都忘了這些事,她就可以與許世安在公主府雙宿雙飛,養育子女,再無後顧之憂了。

她的想法芷兮也能猜得出大概,的確,她可以讓馮奕想辦法留下許世安的命,但她心底深處,並不想這麽做。

一是,許世安這人,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去禹州的那一路,聞人萍早就告訴她,當初設計讓她險些嫁往別國和親的,就是許世安。

還有,這些年她在宮裏生存困難,每個月總有人給她偷偷送來點度日的銀兩,那些銀兩,也與許世安半點關系也無,但當她向許世安寫信道謝時,他還是大言不慚的認了下來。

再者,馮奕似乎很不喜歡許世安,讓他去救許世安,不是給他添堵嗎?

總而言之,芷兮並不想插手這件事,但看靖芷楓的架勢,今日她若不答應,她怕是不會罷休。

芷兮瞥一眼她的肚子,到時候再在這裏出了事,那她真是有嘴都說不清了。

略微沈思了片刻,芷兮緩緩道:“我可以幫你去向馮奕開這個口,但他會不會答應,我保證不了,畢竟,你應該也聽說了,我們已經和離了。”

想了想又補充道:“因為我養面首……”

這樣,靖芷楓就會知道,她與馮奕的關系真的不好,也就不會報太大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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