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關燈
馮奕站在原地,一雙眼始終緊盯著芷兮的馬車,看著她在武安侯府門前被擋住去路,看著她吩咐車夫從旁邊過去,直到看不見馬車的影子,他才收回視線,又轉而盯著馬車留下的兩道軲轆印子發呆。

這麽冷的天氣,站在冰天雪地裏,聞人萍被凍得鼻頭通紅,她撫了撫額,忍不住上前道:“大人,公主不想理你,而且她人已經走遠了。”

王奇聽她這樣說,忙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閉嘴,聞人萍卻不理,繼續道:“大人,你已經與公主和離了……”

又何必成日裏捧著那兩截斷掉的抹額發呆,做出這幅深情不悔的樣子。

聞人萍暗暗翻了個白眼,心中不住腹誹著,他與公主和離,連帶著公主連她都不要了,真是氣人。

在公主府,她還能每日穿著漂亮的衣裳,戴著好看的首飾,跟著公主紅纓一起說些女兒家的悄悄話,一起吃吃點心喝喝茶,公主偶爾還會叫幾個說書的上門,公主府的下人只要做完了分內之事,都可以來聽,日子別說過得有多愜意。

可現在呢,也不知道她家大人腦子裏哪根筋長歪了,非要與公主和離。

她到現在還記得那晚公主冒雪回來後,哭得有多傷心。

他還害得自己只能回到馮府,成日穿得跟個烏鴉一樣,身邊只有一群臭烘烘的男人。

王奇在一旁連大聲喘氣都不敢,生怕幹爹暴怒之下打聞人萍一頓,他看幹爹臉色極難看,王奇嚴重懷疑他下一刻會哭出來,忙安慰道:“幹爹,公主肯定還是念著幹爹的,您看她每日不還是讓人送來藥浴的藥材……”

聞人萍越想越氣,打斷他道:“那是公主醫者仁心罷了,要換了我喜歡的人這樣踐踏我的心意,哼。”她握了握纏在腰間的長鞭,陰森森道:“我定會用這鞭子扯下他的頭顱來。”

“哎呦我的姑奶奶,你少說兩句吧!”

再說下去我怕你的頭顱會先沒了。

然而王奇的擔心終是多餘,聞人萍說了這麽多大逆不道,幾乎是頂撞他的的話,馮奕仿佛沒聽見一樣,連眼皮都沒有動一下。

他站在門口僵立了片刻,便擡腳走向馬車,自始至終一句話都沒有說。

王奇與聞人萍騎馬跟在後面,王奇語重心長的道:“以前幹爹進宮都是我跟著,所以你不清楚。他每次進宮,都要抽時間去偷偷看一眼平陽公主,這些年公主能在宮裏平安度過,少不了幹爹暗地裏的幫襯,他對公主的情意,不是一兩句話能說得清的。

與公主和離,他只會更難過,你以後別說這樣的話了,你這更往他心上紮刀子有什麽區別?”

聞人萍嗤道:“我就是想讓他明白,既然已經選擇和離,就振作起來,要麽就去挽回公主,成日裏半死不活茶飯不思的算什麽事?”

“……”姑奶奶呦,我求求你小點聲吧,幹爹馬車就在前頭呢。

聞人萍實際上鼓起了所有的勇氣才說出這些話,她說這話時心裏也怕得要死,但王奇不說,其他人不敢說,她沒辦法看著大人日漸消沈下去。

馮奕在馬車裏也的確將她們二人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聞人萍說的很對,既然他選擇了和離,就應該振作起來,一心一意的謀劃報仇之事,可是他做不到,他沒有辦法將公主從自己的腦海裏驅逐出去,也舍不得驅逐,於是只能時時刻刻的想著她,想著他帶給她的難過。

這樣也算是對自己的一種懲罰吧。

芷兮到了宮中時,天色已經大亮。

被安慶帝遺忘的永安宮因著有張貴妃的庇護,到底在宸妃生辰這日沒有太冷清,內務府前兩日就派人來裝飾了一番,看著喜慶許多。

張貴妃與宸妃交好,但因著懷有身孕,不便出門,只遣人送了一些珍貴首飾,作為宸妃生辰的賀禮。

是以宸妃的生辰,除了芷兮以外,便無其他人來了。

宸妃也樂得清凈,反正她只想與自己女兒過這日的生辰。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有限的時間裏,只想多看一眼女兒。

芷兮一到永安宮,宸妃就拉著她的手去了寢殿裏,待四下只有碧姑姑時,宸妃才關切道:“你跟馮奕是怎麽回事,母妃昨日在禦花園碰到張貴妃,才知道你兩到你父皇那和離了。”

芷兮俏皮的笑了笑,道:“他想和離,女兒又何必強迫他與我在一起,便同意了。”

宸妃不解道:“可你不是喜歡他嗎?”

“是喜歡啊,但喜歡又能如何,他心裏有結,女兒不想逼他。”

芷兮始終笑著,其實那晚過後,她便細細的想了很久,她不信馮奕心裏無她,既有,那他執意要和離的原因,只有這一點,他怕自己活不了多長時間。

如此,芷兮反倒想明白了,他既害怕這一點,那她就想辦法治好他就是了。

幾日前,聞人萍告訴她,派去西域尋找那名游僧的人傳回消息,說已經在馮奕提過的深山裏尋到一名僧人,過不了多久就會帶他回來。

雖然還不能確定到底是不是當初帶走馮奕的那人,但只要有一絲的希望,她都會緊緊抓住。

正想著,宮人在殿外稟報:“娘娘,公主,江院正來給娘娘請平安脈了。”

宸妃若有所思的看了碧姑姑一眼,道:“碧雲,你去引江院正到偏殿稍待,本宮馬上就去。”

碧姑姑回以一個令人安心的笑容,“娘娘放心,奴婢去給江院正奉一盞茶。”

碧姑姑走後,宸妃又問了芷兮一些她與馮奕之間的問題,她心疼女兒,但見她沒有半點傷心的模樣,宸妃便也漸漸放下心來,只道:“你自己心裏有數就好,他有著那樣慘烈的過去,愛鉆牛角尖也是正常,畢竟死了就是一了百了,但,活著的人才是最痛苦的。只一點,若他一直這樣冥頑不靈,打不開心結,母妃可不允許你自掉身價。”

天下好男兒多的是,雖然她也覺得馮奕是個頂尖的,但再頂尖,也不能讓她的女兒受委屈。

宸妃一想到這幾日無論如何傳信給馮奕,他始終不肯進宮見她,她心裏就越發對他惱怒,不由憤恨道:“不識好歹的男人,一腳踹了便是。”

芷兮露出甜甜的笑容,乖巧道:“是,女兒聽母妃的。”

見她神色如常,宸妃這才道:“好了,走吧,陪母妃去見見江院正。”

偏殿內,江院正替宸妃搭完脈,恭敬回道:“娘娘的脈象無大礙,只是有些疲勞之癥,待臣開服方子,調理幾日也就好了。”

宸妃點點頭,笑著道:“多謝江院正了,勞煩江院正再給您的徒孫把把脈吧。”

說著起身把位置讓給芷兮。

江院正一楞,惶恐道:“娘娘折煞微臣了,微臣何德何能,能當公主的師公啊。”

芷兮伸出手腕,俏皮道:“母妃的醫術是您教的,我的也是,江院正可不正是我的師公嘛?”

江院正一時語塞,找不到反駁的話來,憋了半晌也只能幹笑兩聲,不卑不亢道:“深宮大院,娘娘與公主還是慎言一二吧。”

這種師徒關系無人的時候說說也罷了,若有心人聽去,指不定要傳出什麽不堪的話來。

芷兮與宸妃都懂這個道理,她們也只是在這裏說說罷了。

江院正撤回給芷兮把脈的手指,道:“公主身體強健,脈象十分正常。”

芷兮道:“有勞江院正了。”

“這是微臣職責所在。”他說著便起身去寫給宸妃的方子去了。

芷兮便問道:“江院正,前些日子寫給您的信,您可看了?”

江院正道:“看了,只是,按公主所說,此人若是擁有百毒不侵的體質,那麽他曾經必定服過百毒,他身上所有的問題,恐怕都是因為服了太多毒藥的緣故。

各種毒藥藥性不同,在他體內相互攻擊,相互試探,最終的結果便是,無論哪種毒藥,它都無法打敗其他的毒藥,也會受其他毒藥的掣肘,久而久之便行成了他百毒不侵的體質。”

江院正將寫好的方子交給碧姑姑,接著道:“不過,具體如何,微臣還得親眼看了才能有進一步的判斷,不知公主所說這人,是誰?”

“江院正,你剛才說,他有可能是服用了很多種毒藥?”芷兮不由自主的抓著宸妃的手臂,未答反問。

服用了很多種毒藥,這件事光是聽一聽都覺得猶如萬箭穿心,若江院正的猜測是真,那他曾經到底受了多大的痛苦?

江院正道:“公主你想,一種藥物要是對這個人不起任何作用,那只能是這個人服用了太多這樣藥物,毒藥也是一樣的道理。”

芷兮腦中轟然一響,只餘一片空白。百毒都對他沒有作用,那他是服食了多少毒藥啊?

她的身子搖搖欲墜,幾乎要跌倒,幸而碧姑姑迅速上前,不動聲色的扶住她。

宸妃見她臉色慘白,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失態,又向江院正道:“那麽,依你之見,可有醫治之法?”

芷兮趁江院正與母妃說話,忙背過身去揩掉眼角的濕潤,便又聽江院正道:“這……臣此前沒有遇到過這種病癥,是以一時半會兒也說不上。”

他看公主與宸妃聞言大震,神情焦灼又悲痛,忙又補充道:“不過,萬變不離其宗,百毒不侵既是中了百毒,那只需要找到一味可解百毒的藥,或許能治好也說不定。”

雖然知道這句話安慰的成分更多,但芷兮還是選擇相信,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平覆了下心緒,芷兮又問道:“江院正,還有一件事想請教你。”

“公主直說即可。”

“江院正對血枯癥有何見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