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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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奇從雲州傳信來,稱雲州刺史一聽說讓他護送玉璽回京,果然二話不說就派出了一小支軍隊。

接到信後,馮奕便即讓聞人萍準備馬車,往雲州與朔州交界處而去。

馮奕如今受了傷,不便再騎馬,只能和芷兮同乘馬車。

一行人很快便與雲州軍隊匯合,看著馬車前後都有鐵甲士兵守護,芷兮這才放下心來,放下車簾坐穩。

她看一眼自上車後就閉目養神的馮奕,道:“馬車到底還是有些顛簸,你身上的傷可有不適?”

馮奕睜眼,眉眼卻低垂著,並不看她。他緩緩道:“公主放心,臣沒事。”

相處這麽久,芷兮是知道他一貫喜歡嘴硬的,不過他的面色看起來倒是很正常,當然這種正常是相對於他自己來說的。

她背靠車壁,呼出一口氣,忍不住問他:“給衛家報仇雪恨之後,你有什麽打算?”

馮奕怔了怔,道:“臣沒想過……”

他這些年殫精竭慮,一心只想著讓祁儼血債血償,至於以後……馮奕心中苦澀蔓延,輕輕的吸了口氣,他哪裏還有什麽以後啊,他只盼著自己的身子能撐到祁家敗落的那日,這樣自己到了九泉之下,也好跟父親母親還有那些被連累的家奴交代。

芷兮道:“父皇若是知道當年衛家是被冤枉的,一定會替衛家平冤昭雪,到時候,你大可以恢覆衛元敬的身份,重振衛家雄風。”

聽完她的話,馮奕突然嗤笑一聲,涼涼道:“公主,你對陛下的了解,還是太少了。”

他擡起手按了按眉心,繼續道:“讓陛下替衛家平冤昭雪,不就是讓陛下承認他曾經做錯了嗎?”

“讓帝王承認錯誤,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再者,我也沒想著能替衛家恢覆清名,不過都是虛妄罷了,義父不會在意這種虛物的。”

再者,他既頂了馮奕的名,便只能一輩子當馮奕。

處心積慮謀劃多年,若是安慶帝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即便所有證明衛家無辜的證據擺到他面前,安慶帝也不會信,反而會懷疑這一切是不是他偽造出來的。

只有讓他知道,衛家的人已經死光了,他才不會多疑。

馮奕說這些話時,渾身都散發著絕望的頹廢氣息,仿佛報仇就是支撐他活著的唯一理由,芷兮毫不懷疑,若事成,依他如今的狀況,極有可能會一病不起。

“除了報仇這件事,難道這個世上,就沒有你在乎的人或事了嗎?”芷兮不死心的又追問了一句。

這句話問出,車廂內又是一片默然,馮奕幾不可察的嘆息了聲,輕擡眼睫,他在公主眼中看到了讓他喜悅卻又心碎的希冀。

“沒有。”幾乎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他才能控制自己跳的溫熱的心臟,否定的話語從喉嚨裏溢出,他看著少女的眼神,終於在他面前黯了下去。

這樣,是最好的。

這日起,芷兮再沒問過馮奕類似的話,她只是用盡了全副心神,醒著的每一刻,她都在想該用什麽樣的辦法醫治馮奕的病。

只是這件事是前所未有的難,芷兮暗暗決定,回到京城後,得想辦法見一見太醫院的院正江善。

江院正,可以算得上她的師公吧。

母妃的醫術,便是江院正教授。

後來母妃入了冷宮,無法再教她,芷兮便偷偷去太醫院找了江院正,江院正倒也不怕接近自己會惹禍上身,將自己的畢身醫術傾囊相授。

只是,她到底見過的病人太少,普通的病癥倒還好,像馮奕這種疑難病癥,她翻遍醫書也只是束手無策罷了。

不知不覺半個月過去,他們終於回到了京城。

安慶帝本來想出城相迎,武安侯卻說:“陛下,如今玉璽是真是假還未可知,若是真的,那自然是天佑陛下,可若是假的,陛下去了,豈不失了身份。”

不止武安侯,就連左丞相也如此說,安慶帝只好耐著性子在宮裏等著。

左丞相自然不是懷疑玉璽為假,若是假的,馮奕根本就不會如此大張旗鼓,他只是單純的看不慣馮奕那豎子高高翹起的尾巴罷了。

莊嚴肅穆的含元殿內,百官站成兩列,眾人斂氣屏聲,眉眼低垂,眼角餘光卻時刻註意著敞開的大門。

金座上的安慶帝也是一樣。

天氣寒冷,含元殿正殿異常空曠,安慶帝平時很少在這裏舉行朝會。

今日為了迎接玉璽,他一大早就召集百官在殿裏站著,一站就是一上午。

安慶帝倒是在松軟的龍椅上坐的舒舒服服,可這些臣子可就苦了,除了左丞相年事已高,得了安慶帝親賜的椅子外,其他人只能乖乖站著。

眾人心內叫苦連天,面上卻分毫不顯,只盼著馮奕能盡快到來。

終於,殿外傳來小太監又尖又細的聲音:“司禮監掌印馮奕,求見陛下!”

殿內眾人心頭猛的一震,目光紛紛轉向殿外。

安慶帝突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迫不及待的道:“快,快讓他進來。”

高永文便喊道:“傳!”

輕盈的腳步聲緩緩響起,馮奕雙手捧著玉璽,一步一步的邁了進來。

安慶帝早就忍耐不住,三兩步下了臺階,沖到馮奕面前,一動不動的盯著他手裏的玉璽。

馮奕一屈膝,就要下跪,安慶帝一把扶住,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這就是,傳國玉璽?”

馮奕道:“回陛下,這玉璽被楚恬埋在了禹州郊外的一處墳墓裏,多虧了平陽公主聰慧,臣這才能不負陛下所托,將玉璽帶了回來。”

安慶帝聽到玉璽是從死人墓裏挖出來的,頓時覺得有點不吉利,但轉念一想,自己是天子,這又是玉璽,什麽孤魂野鬼定然不敢靠近。

他伸手拿過玉璽,在手上翻來覆去的看,但奈何他並未見過傳國玉璽,所以也看不出其中真假。

馮奕道:“左丞相是三朝元老,資歷頗深,相傳當年高.宗皇帝將玉璽傳給先帝時,左丞相也在場,左丞相應該見過真正的玉璽,不如請左丞相看看?”

安慶帝便道:“左丞相?”

左丞相應聲上前,細細端詳一番,隨即整冠跪下,高呼道:“這玉璽丟失多年還能尋回,可見陛下終究是天命所歸之人,臣恭賀陛下,願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話落,其他臣子也跪了下來,跟著左丞相齊呼。

畢竟陛下今日將他們召集到此處,不就是為了見證這一刻嗎?

安慶帝得了玉璽,自是喜不自勝,享受完大臣的奉承跪拜,他便開口道:“玉璽重見天日,實乃朕之大喜,高永文,告訴欽天監監正,讓他挑個好日子,朕要在重陽殿設宴,與眾愛卿同賀。”

高永文道:“奴才遵命。”

安慶帝又道:“好了,時候不早了,眾愛卿就退下吧,馮奕,你隨朕來。”

馮奕嘴上應著,目光卻緩緩的從殿中眾臣的臉上掃過,他們臉上的神色各異,羨慕,嫉妒,憤恨,可謂是精彩萬分,馮奕看得高興,不由彎起了唇角。

許久不在京城,倒是有些想念與這些表裏不一的臣子們周旋的日子了。

馮奕跟著安慶帝到了禦書房,安慶帝屏退下人,嚴肅道:“馮卿,你信上提到你們在路上遇到了刺客,是怎麽一回事?”

馮奕抱拳道:“臣無能,許是在禹州尋找玉璽時不甚走漏了風聲,讓人知道玉璽已找到一事,這才招致刺客。”

“那晚臣與公主下榻驛站,刺客半夜趁臣熟睡時潛入臣的房間,逼問臣玉璽在何處……”

“幸虧那晚臣將玉璽放在公主房間,否則玉璽只怕要落入賊人手中了。”

安慶帝雙眉擰起,道:“愛卿覺得刺客是誰派的?”

馮奕道:“驛站那晚來的刺客,不止百名,臣所帶的暗衛損傷慘重,生者不過二十人,由此可見刺客背後的人,定然手握重權,否則他養不出那麽多的刺客。”

“嗯,你說的有理,普通人培養不出那麽多的刺客,此人必然位高權重,說不定方才他就在含元殿。”

安慶帝打量著馮奕,緩緩道:“朕記得你在禹州查辦了禹州刺史等一幹人等,玉璽又是在禹州找到的,說不定這消息就是從禹州洩露出去的。”

“臣也這麽想。”馮奕作出沈思的模樣,片刻後道:“陛下,臣現在懷疑,說不定禹州有許德元的親信餘孽,而許德元又與武安侯同屬一支……”

“你是說刺客是武安侯派的?”

馮奕道:“也不一定就是武安侯,臣只是懷疑而已,武安侯他沒有奪取玉璽的動機,畢竟這玉璽只有在皇家手中才能令天下臣服,武安侯不過是個外臣罷了,他拿了玉璽也沒有用。”

他邊說邊打量安慶帝的神色,見他聞言目光微微一閃,隨即唇邊揚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馮奕一側唇角微彎,知道安慶帝已經對武安侯生了疑心。

武安侯的確是個外臣沒錯,但他的兒子可是娶了二皇子的親妹為妻子,他自己奪了玉璽不見得有用,可若是給二皇子,可就不一樣了。

安慶帝並不十分聖明,但你若給他提個醒,他還是能順著你給的線索抽絲剝繭,舉一反三的。

如馮奕所料,安慶帝的確是想到了這一點。

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接下來就該澆澆水,松松土,讓它發芽了。

正在這時,殿外傳來高永文的聲音:“陛下,大皇子求見。”

馮奕雙眉微挑,心中暗道:澆水松土的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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