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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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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他是先太子的人嗎?又怎麽會見過我母妃?”

馮奕道:“陛下當年還是魏王時,宸妃娘娘就已經嫁給他了,也許是那時候見過吧。”

從楚恬見到公主的反應來看,事實可能遠非如此,尤其是他口中所說“叛徒”,“奸細”等字眼,不能不讓人多想。

但眼下馮奕只能如此安慰她:“又或者是有人長得與宸妃相像,楚恬才會認錯。”

“你說的對,母妃怎麽可能會跟先太子有所牽扯,一定因為有人長得與母妃相像。”

這樣的說法,若是細究,簡直是漏洞百出,但芷兮寧肯相信這漏洞百出的解釋。

直覺告訴她,若是去深思楚恬那句話背後的意義,得到的結果並不是她所樂見的。

她的手指在身側緊緊握著,臉色還是有些白,想來剛剛受的驚嚇不小,馮奕便道:“公主先回去休息會兒吧,也好讓紅纓替公主看看,有沒有傷到哪裏。”

芷兮心裏還是有些慌亂,聞言便順勢點了點頭,離開了後院。

馮奕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算著她差不多已經回了前院的房間,這才轉身,往關押楚恬的柴房而去。

楚恬手腳已被綁住,他人也安靜下來,覆又成了那個不發一語只會傻笑的癡傻之人。

馮奕在他跟前站了許久,他都不曾擡頭看他一眼。

馮奕向四名暗衛使了個眼色,他們便退了出去。

“你是裝瘋的是嗎?”過了許久,他才不疾不徐的開口,他雖問,可語氣裏卻是肯定。

楚恬裝瘋,他從一開始就懷疑過,但因為他並不著急從他口中得知玉璽的下落,便也犯不著動刑去審問一個有可能瘋傻之人,他只是耐心的替他找了郎中,好吃好喝的將他養在東廠的大牢內。

馮奕的話,楚恬並不承認,卻也不出聲否認,只是如之前那般,目光呆滯的坐著。

馮奕倒也不惱,他將自己的披風解下,在楚恬面前蹲下,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許久,末了淡淡一笑,繼而又從自己筒靴裏掏出一把匕首。

匕首閃著森寒的光芒,楚恬依舊視若無睹。

馮奕有些佩服他的鎮定,旁人一聽到東廠的名號,就怕到恨不能將祖上三代的床幃之事給抖落出來,但楚恬在東廠大牢內待了兩個多月,雖沒有受刑,但他卻日日都能聽見其他犯人受刑的慘叫,如此,他依然沒有半分懼意。

“你聽說過‘彈琵琶’嗎?”馮奕用匕首在他胸前滑過,又指了指楚恬的胸腔骨,用著最溫和的聲音說著讓人遍體生寒的話語:“用匕首在這一劃,再將這裏的皮肉往下一撕,就能看見你的肋骨了。”

“再找一個鐵刷子,在你的肋骨上慢慢的刷來刷去,此刑便謂之彈琵琶。”

“不過我倒是不會用在你身上,這麽美的名字,用,也應該用在美人身上,你說是不是?”

他說這話時,眼睛一直盯著楚恬的雙眼,果然在那裏頭看見了轉瞬而逝的恐懼。

馮奕起身背過他去,緩緩道:“你在禹州裝瘋賣傻多年,日常吃食幾乎都是由乞丐巷巷尾的趙寡婦幫襯。趙寡婦命不好,年輕時嫁了一個只會在酒場賭場混日子的男人,也挨了那男人不少打。後來有一次,她的男人喝多了酒,回家後就對趙寡婦拳打腳踢,趙寡婦恨極,奮起反抗,卻不想失手將那男人給捅死了。”

“不過乞丐巷的人,都知道那男人平日是個什麽德行,他死了,巷子裏的人都覺得趙寡婦算是熬出頭了,於是大家也就一致決定,幫趙寡婦隱瞞殺人的事實。”

“你說他們要是知道,當年那男人是因為撞見你與趙寡婦偷情,才被你和趙寡婦聯合反殺的話,趙寡婦還能安然無恙的在乞丐巷生活下去嗎?”

他頗費了一番功夫,才知道趙寡婦這個人,又從她口中得知了當年事情的真相,從那之後楚恬就瘋了。

馮奕猜想他裝瘋多半是為了不讓人懷疑自己與趙寡婦的關系,畢竟沒有人會懷疑貌美的趙寡婦會看上一個瘋子。

說完這番話,馮奕便噤了聲,屋內依舊安靜,但卻多了一道粗重的呼吸聲。

他無聲的笑一笑,便即轉身,楚恬終於對自己所說的話有了反應,他正用著與方才面對公主時同樣的眼神瞪著他。

“我與她,不是偷情。”

楚恬終於再次開口了,他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她的丈夫動輒對她打罵不休,我看她傷心,不過是去安慰她罷了。”

誰知那男人好巧不巧的提前回來了,他不聽任何解釋,一味認定他們在偷情,拿著菜刀不管不顧的朝他們砍過來,楚恬不能等死,只能奮起反抗,隨後意外就發生了。

“你們是不是偷情不重要,人是不是你們一起殺的也不重要。”

馮奕停頓了片刻,繼續道:“重要的是,你之所以會留在禹州,是因為趙寡婦。”

“你想對她做什麽?”楚恬額上青筋暴起,臉上的皺紋每一條都訴說著他的憤怒。

馮奕依舊雲淡風輕,“我對她做什麽,取決於你做會什麽。”

楚恬低下頭去,眉頭死死皺在一起。

他當然知道自己被抓是為了什麽。

他是個閹人,自小在宮裏受盡□□,若不是太子殿下,他只怕早就成了亂葬崗的一具無名屍。

太子殿下對他有大恩,又將玉璽交給他帶走,就是不想讓靖淵得到,他不能辜負太子殿下的囑托。

他活了四十餘年,對他好的人除了太子殿下,便只剩下一個她了,他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受傷害。

楚恬不停的吞咽口水,無論如何也做不出取舍。

“你不就是想要玉璽嗎?”他的聲音像是野獸臨死之前的悲鳴:“太子有令,寧可毀掉,也絕不能讓其落入靖淵之手,所以,我早就把它扔了。”

馮奕挑了挑眉,並不信他的話:“扔哪了?”

“……黃河。”

他的遲疑出賣了他,馮奕知道玉璽定然還在他手上,不過他今日說這些,倒也不是為了玉璽。

“罷了,扔就扔了吧。”

馮奕從容淡定的模樣,反倒讓楚恬莫名,他穩了穩心神,試探道:“你不想要玉璽?那你想怎樣?”

他絕不相信這人前面說的那些話只是閑著無聊與他嘮嗑。

“我問你,當今宸妃與你是何關系?”馮奕開門見山道。

楚恬一楞,“宸妃?靖淵的妃嬪?我不認識。”

“宸妃閨名陳燕。”

馮奕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楚恬,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聽到宸妃的閨名時,他的眼底又是那種憤恨。

楚恬驀然仰頭大笑幾聲,直笑得熱淚滾滾,他自言自語道:“殿下啊殿下,你拼死也要護下的女人,放在手心裏寵愛的側妃,果然轉頭就投進了靖淵的懷抱,枉你對她一片癡心,什麽都不瞞她,結果她轉頭就將東宮的機密傳給了靖淵……”

楚恬再也說不下去,整個人都散發著頹靡的氣息。

馮奕卻震驚不已,實在難以置信。

他打開門,對門外的暗衛道:“守好了,不要讓任何人靠近,如果公主來了,提前說。”

這件事,他不能讓公主知道,事情絕對不止如此簡單。

他再次蹲在楚恬面前,厲聲道:“我問你,當年東宮淪陷時,太子側妃可有身孕?”

“不知道,也許吧。”楚恬往地上一躺,絕望道:“太子殿下那麽寵愛她,有身孕也是正常。”

他一頓,又哂笑著道:“不過她肯定不會生下太子殿下的孩子,陳燕那個賤人,她居然是魏王靖淵派來的密探……”

馮奕語氣淩厲,壓低聲音道:“當年事發時發生的一切,我要你一五一十的告訴我。”

楚恬雖疑惑他對玉璽的下落興趣淡淡,卻對這件事如此上心,但想到他說的“琵琶骨”,楚恬還是不敢隱瞞:“當年先帝看重太子殿下。將大部分朝政都交於太子殿下處置,隱隱已有退位讓賢之意。”

“可先帝提起這事沒多久,朝中幾位大臣就聯合上書,說太子殿下謀逆,且證據確鑿……”

“先帝自然不信,他都已經跟太子說了要退位,就連玉璽都已經交給了太子,太子怎麽可能去謀逆啊?”

“可朝臣們卻不依不饒,拿著偽造出來的證據,不斷逼迫先帝廢太子另立,好在先帝還是相信太子的,他頂著朝臣的壓力,將太子禁足東宮,命大理寺調查。”

“只是……不等大理寺查出結果,太子殿下就被人刺殺了。”

楚恬咬牙切齒:“太子殿下,正是命喪陳燕侍女之手,她與她的侍女,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目的而進入東宮的。”

“事實就是如此。”楚恬看著馮奕,嘴角勾起諷刺的笑:“太子殿下薨逝後,先帝一病不起,靖淵無詔返京,日日侍奉在先帝榻前,後來先帝就立他為太子……”

“立太子詔書頒布不到一個時辰,先帝就駕崩了,你是個聰明人,難道還想不明白嗎?”

自然想的明白,陷害先太子,是靖淵所為;宸妃與其侍女,是靖淵所派;先帝的詔書,恐怕多半是假的。

靖淵的皇位,是從先太子手中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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