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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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一句驚天動地的話,將馮奕震得久久不能回神,她自己倒是終於被藥物折磨的累了,沈沈的睡了過去。

馮奕坐在床沿上,心中五味雜陳,酸楚難耐。

她叫他元廷哥哥,是認出他來了?

然而一轉念,馮奕很快就打消了這個懷疑,他從衛元廷化身為馮奕,所改變的不只是一個名字,還有容貌。

當初他被西域游僧抓走後,日日被他餵食各種毒藥,後來一張臉全部潰爛,痊愈後,容貌與以前大不相同。

這些年,他也見過以前的熟人,除了宸妃與張貴妃是他自己表明身份以外,就沒有別人認出他來。

想來宸妃是不會告訴公主的,否則她不可能到今日才與他挑明。馮奕冷靜之後細細一想,便知道公主多半是意識混亂,做夢一般的說出那句話。

少女已經睡沈了,呼吸輕輕淺淺,像是羽毛輕輕在他胸口撫過,馮奕心裏一時又酸澀又感動,原來當年那個一心想要與自己退婚的小姑娘,心裏竟然是這樣記著自己嗎?

怪不得她上次冒著那麽大的危險也要在去參加狩獵比試,只為了拿到那一只玉佩。

還好,這次的意外中,紅纓也安然無恙,否則他真的無顏去地下見爹娘。

馮奕想到此,神情終於松快了幾分。

他低頭再次凝望著少女恬淡的睡顏,唇邊蕩起一個苦澀的笑容。

這一刻,馮奕突然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讓公主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他不想讓公主再一次面對自己的死亡。

“駙馬,公主好些了嗎?”

正想著,紅纓輕輕敲響了門,聲音壓得極低。

馮奕起身打開了門,外頭的紅纓臉上是掩飾不了的焦急擔憂。

“公主沒事了,已經睡下了。”馮奕低聲解釋道。

聞言,紅纓長舒了一口氣,如花的笑顏上蕩漾著喜極而泣的笑容,“太好了,可急死奴婢了。”

馮奕怔怔的看著紅纓,現在才發現,她笑起來的時候,還是有些憨傻的,與記憶裏妹妹的笑容簡直一模一樣。

若是爹娘知道妹妹還好好的活著,一定會很開心。

紅纓從公主沒事的喜悅中回過神來,就見駙馬又用在蒼雲寨那種她說不上來眼神盯著自己,再配著駙馬頸側那可疑的牙齒印,紅纓莫名覺得有些陰森。

她斂起笑容,試探道:“駙馬為何這樣看著奴婢?”

“進去陪著公主吧。”馮奕沒有回答,越過她往外走去,走了兩步又突然停了下來,紅纓下意識屏住呼吸,就見駙馬回頭道:“你自己也要註意自己的身體。”

紅纓:“……”駙馬一向冷冷淡淡,除了公主以外對誰都是冷著一張臉,怎麽今日如此反常?

她的疑惑幾乎都寫在臉上,馮奕只好嚴肅了幾分:“你是公主的貼身侍女,若連自己都照顧不好,何談照顧公主?”

紅纓無端想起了以前駙馬威脅公主,要將她換掉一事,當時那種極度驚懼的情緒漸漸浮上心頭。

紅纓倒抽一口冷氣,連忙道:“駙馬放心,奴婢一定會盡心竭力照顧公主的。”

馮奕:“……”

罷了,多說也無用。

他回到自己房中,幾乎是剛一進門,就感到一陣暈眩,他扶住門框,緩了好一會兒,才揚聲喊道:“來人。”

便即有暗衛出現,恭敬道:“大人有何吩咐?”

馮奕道:“告訴王奇,這幾日看好刺史府,不能走漏一點風聲,到時候引起禹州內亂就不好了。”

公主失蹤那日他急怒攻心吐了血,又淋了雨,罕見的發起了熱,他一直強撐到現在,就是想找到公主。

如今公主安然無恙的回來,他一放松,便覺得異常疲累,恐怕這次,好幾日他都醒不過來了。

暗衛應聲退下,馮奕踉蹌著躺到床上,幾乎是一沾枕頭就昏了過去。

翌日,芷兮醒來時,只有紅纓陪在她跟前,雙眼腫的像核桃。

她怔怔的躺在床上,盯著帳頂茫然了許久。

昨晚渾渾噩噩下發生的一切,此刻無比清晰在她腦海裏翻湧。

她記得自己靠在馮奕懷裏不停的哭泣,記得他冰涼的手在她臉上溫柔游走,替她擦拭眼淚。

也記得自己對他頸側的血管產生了難以言說的欲望,她不僅咬了他,還在他頸側大膽的舔了一口……

芷兮擡起雙手捂住臉,恨不得找個洞鉆進去,她都不知道自己日後應該怎麽對待馮奕。

這時,紅纓發現她醒來,驚喜的喊道:“公主,你醒了,頭暈不暈?可還難受嗎?”

說著便上前扶她起身,芷兮靠著床頭坐好,含笑道:“我沒事,就是有些口渴。”

紅纓連忙去倒了杯涼水過來,芷兮感覺手腳還是有些發軟,便就著紅纓的手喝下。

芷兮舒了口氣,詢問紅纓是如何得救。

紅纓道:“公主你被帶走以後,奴婢就發現了強上你用指甲扣出來的字跡,只是奴婢只來得及補上一個“刺”,就被帶走了。”

“奴婢被帶到了一個叫做蒼雲寨的地方,那個人意圖侵犯奴婢,還好駙馬應該是看到了咱們留下的線索,及時趕到,這才救了奴婢一命。”

紅纓看起來一派輕松,說起自己被抓的事也是口齒清晰,但芷兮知道,她定是怕及了,指不定還起過什麽別的心思。

若不是馮奕及時趕到,紅纓若是真的遭遇了什麽,只怕她們兩也沒有再見的可能了。

芷兮微微笑著,伸手拉過紅纓,將她攬進懷裏,“還好你沒事。”

紅纓眼眶微紅,伸手環過公主的腰,笑著道:“公主吉人自有天相,奴婢跟著你,自然也不會那麽倒黴。”

芷兮沒說什麽,只是摸了摸她的後腦勺,主仆兩靜靜的依偎在一起,就像是在宮裏被人欺負後的每一次。

之後紅纓伺候她用了些朝食,食畢,芷兮才裝作不經意的道:“對了,這次多虧有駙馬相救,他人呢?”

她都醒來這麽久了,馮奕不可能不過來看一眼。

紅纓邊收拾碗筷邊道:“駙馬估計也累著了,應該還在睡吧。”

芷兮沈吟片刻道:“陪我去看看。”

她心裏有股不好的感覺,馮奕不是那等貪睡之人。

馮奕睡在東邊的廂房,兩步路的距離。

他的房門緊閉著,芷兮在門口站定,擡起手想敲門,卻又有些猶豫,經過了昨晚的事,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

正遲疑著,門從內而開,卻是面色沈重的王奇。

“幹娘,您醒了?”他看到芷兮,面上堆起了一貫的笑容。

芷兮點了點頭,問道:“馮奕呢?”

王奇嘴巴張了張,沒說話,只是嘆了口氣,隨即側開身子。

馮奕住的這間屋子不大,從門口就能看見床榻。現下光線充足,芷兮一眼就看見他正躺在床上。

他側身躺著,一張毫無半點生氣的臉正對著門口。

芷兮呼吸一滯,一個箭步沖到他床邊,顫抖著將手指放到他鼻下,屏息試了片刻,才微微松了口氣。

王奇小心翼翼在她身後道:“幹娘別怕,幹爹這次是累著了,恐怕得睡好幾日才能醒過了,您放心,他每次勞累或者受傷都是這樣的,過幾日一定就會醒……”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也低了下去,雖然以前幹爹每一次陷入昏睡,最後都能平安醒過,但幹爹也說過,若有一日他醒不過來,也叫他們不要怕,按照他提前安排好的路繼續往下走就是了。

所以每一次,王奇都是抱著幹爹醒不過來的心態等著的,只是這過程實在漫長,也實在煎熬。

這麽想著,王奇的臉色越發難看,眼眶也紅了起來。

他說話的功夫,芷兮已經伸指按上了他的手腕,只是越探,她的心也越沈。

他現在已然是敗脈之相,無胃,無神,無根,脈來弦急,脈動短小而堅博;又脈形散亂,乍疏乍密;又時而虛大無根,微弱不應。

醫書上記載,此三種脈象,是將死之人才會有的脈象。

芷兮心臟處驟然傳來一陣疼,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按著心臟彎下了腰。

“公主,你不舒服嗎?”紅纓擔心道。

芷兮只是搖了搖頭,直起身子再次看著馮奕。她來不及細想為何會這般疼,只蒼白著臉道:“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嗎?”

看著他去死嗎?

話音剛落,王奇就跪了下去,他低垂著腦袋,許久之後才道:“王奇無能,不能為幹爹幹娘分憂。”

他已然一副認命的樣子,可芷兮卻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掐了掐手心,強逼著自己冷靜下來。

馮奕不能死,她得想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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