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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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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丞相大人沒有答應,非但如此,他還將祁儼給打了出來。”

王奇語氣仍然帶著不敢置信,他剛收到來信時,一度以為自己看花眼了,可將信紙在燈下反反覆覆的觀看,左丞相的確是搶過了下人打掃庭院的掃帚,朝著祁儼揮舞個不停,直將人趕出大門。

祁儼毫無辦法,纖塵不染的衣袍上都沾了左丞相家的的樹葉。祁儼一大把年紀,何時受過這樣的委屈,回去後就病倒了,還放出消息是被左丞相給氣病的。

馮奕聞言一笑,雲興霞蔚亦黯然失色,他心說左丞相倒是絲毫不在意此舉會得罪皇後與二皇子一黨。

但小人奸詐,馮奕還是叮囑道:“派人看著點丞相府,以免皇後狗急跳墻。”

“是。”

一會兒的功夫,原本還萬裏無雲的天空突然間變得有些暗,擡頭仰望,才發現金烏不知何時已被墨色的濃雲給遮擋住了。

有風絲絲縷縷的吹來,攜帶著微濕的冷氣。

王奇驚呼一聲,“哎呀,起風了,怕是要下雨。”

馮奕道:“是啊,要下雨了,咱們也該回去了。”

說罷馮奕挪動靴履朝著河邊走去,王奇隨口道:“公主是不是看著要變天,先回去了啊?”

他這句話說出來,馮奕才後知後覺,似乎是有一段時間沒有聽見她們的嬉鬧聲了,他臉色驟然一變,暗道不好。

他忙運氣疾跑,迅速趕至河邊,舉目四望,河邊只有一個聞人萍,正不省人事的躺在那,哪裏還有公主的身影。

滿天黑沈沈的烏雲,猶如攜著千鈞之重壓了下來,馮奕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他像那離開水太久的魚兒,雖張著嘴,卻吸不進空氣。

有雨滴落下來,冰冰涼涼的打在他臉上,他近乎停止的心臟再度跳了起來。

馮奕勉力穩住心神,上前輕輕搖晃了下聞人萍。

不多時,聞人萍悠悠轉醒,可是人看著極沒精神,她費了很大的力氣才睜開眼皮,四顧之下沒有發現公主與紅纓,她心下一凜,聲音帶著恐慌,“大人,這水有問題。”

“什麽?”他聲音發啞的道。

聞人萍掙紮著坐了起來,“大人,出事了。”

不等馮奕有所反應,聞人萍繼續道:“屬下與公主紅纓她們在淋水嬉鬧,本來還好好的,可是玩著玩著,屬下就感覺有些頭暈,就跟公主說休息片刻,這時紅纓也說自己頭暈,公主還笑話我們體弱,結果下一刻,公主臉色一變,說自己好像也頭暈。”

“我們這時才意識到不對勁。”聞人萍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淚水與漸漸變大的雨水融為一體,“可屬下卻再也支撐不住,眼前陣陣發黑,徹底失去意識前,屬下聽公主說了一句,水裏有毒。”

說話間,王奇等人也追了上來,他一看公主不見蹤影,聞人萍還癱倒在地,再看幹爹的臉色越發像死人,就知道事情麻煩了,恐怕這禹州城是真的要變天了。

“幹爹?”王奇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道。

馮奕擡指在聞人萍身上幾處穴道一點,助她逼出迷藥。

他聲音幹澀,猶如沙礫摩擦土地:“去看看這河水,可能被人下了毒。”

王奇“啊”了一聲,心道這事幹的可真是喪心病狂,便即冒雨帶著人去探查。

他掬了一捧清水放在鼻下細細的聞了又聞,終是察覺到一絲不尋常的味道,他震驚喊道:“幹爹,是迷藥。”

水裏有迷藥的味道,只是隨著河水的不斷稀釋,味道已經很淡了。

公主她們並未飲水,可能玩鬧間誤喝了些許,這才中了藥。

這條河是從禹州城往外流的,若真被人下了毒,那也只能是在上游,馮奕便即往上游而去,他不信找不到一點蛛絲馬跡。

走了沒有多久的功夫,在一塊一人高的礁石後面,地面散落著幾個嬰兒拳頭大小的瓶子,旁邊還有些撒落的白色粉末,那些粉末很快被雨水沖刷一凈。

這是最平常的迷藥,但藥效卻不可小覷,這麽多的瓶子,難怪連聞人萍也中招。

可是除此之外,再沒有發現其他的,與公主下落有關的痕跡。

公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他弄丟了。

王奇等人站在他跟前,靜靜等待他示下。聞人萍也已經起身,她身形不穩的走到馮奕面前,雙膝一彎跪了下去,愧疚道:“大人,是屬下無能,沒有保護好公主,請大人責罰。”

馮奕神情覆雜的看了她一眼,苦澀道:“去找人,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公主。”

這件事,怪不得聞人萍,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是他帶她出來,也是他覺得不會有什麽危險,這才沒帶暗衛。

若她出了事……若她……

馮奕幾乎不敢設想,他口中的腥鹹終於忍不住,“噗”的一聲,身旁被雨水打濕的石頭叫他噴出的鮮血染的一片紅,可眨眼間,血色也被雨水沖刷幹凈。

“幹爹!”

“大人!”

幾人忙要去攙扶,馮奕卻擺了擺手,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藥瓶,倒出幾顆如血般鮮紅的藥粒放入口中咽下,渾身的力氣綿綿恢覆。

他摸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邊思考邊道:“這一路上,可有發現異樣?”

王奇搖頭,從京城出發到禹州,這一路上風平浪靜的很,幾乎連只擋路的□□也沒碰上過。

到了禹州也不過短短一夜,除了昨日派人去城中酒樓定了幾桌飯菜,他們幾乎沒有接觸過外人,公主更是今日才跟著他們出門,按理說不會被人盯上才對。

馮奕蹙眉沈思,他自然也想到了這一層,既不是蓄謀已久,那便是一時起意。

但一下子拿出那麽多的迷藥來,決計不是第一次行事了。

而且要帶走兩個大活人,不可能沒有半點痕跡,但適才河道兩邊沒有發現任何的腳印,除非……

馮奕目光定在被雨水砸起水泡的河面上,漫天的雨簾下雙眼一瞇,除非他們走的是水路,那樣的確不會有腳印。

馮奕立即吩咐王奇:“沿著河岸,往下游去尋。”

又指著聞人萍,“你回城內,帶著暗衛暗中調查,看看禹州城內近期是否有少男少女失蹤的案例。”

兩人齊齊道:“是。”

吩咐畢,馮奕也跟著王奇往下游而去。他方才急怒攻心吐了血,又服了強提氣血的藥,恐怕此時不會好受。

這種時候,他最需要的是躺下休息,以往王奇會想盡辦法讓他去休息,今日他卻沒有開口,因他知道勸也是枉然。

他們沿著河流一路往下,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雨停了,天也漸漸黑了。光線開始變暗,他們幾乎看不清河岸兩邊的東西。

可王奇知道他們不能停下,半個時辰前,他們在河邊的小石頭上,發現了公主平日裏戴的戒指。

王奇只盼著戒指的主人能安然無恙的歸來,否則這天怕是要塌下來了。

馮奕身形已經有些踉蹌,他的視野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黑暗,明明河邊平坦,可他覺得自己正在不停往黝黑的深淵盡頭墜去。

見他如此,王奇雙眼又酸又澀:“幹爹,要不您先回去,我們繼續找……”

馮奕卻好像沒聽見,提了一口氣繼續往前走,卻一個趔趄差點跌倒。

王奇忙撲上去扶住他,慌亂之中觸碰到他的手心,心頭不禁咯噔了一下,忙對身後其他手下道:“幹爹發熱了,快扶他回去歇息。”

馮奕用力咬了下舌頭,疼痛讓他的視野清晰了些,他搖搖頭,嗓子幾乎啞的叫人分不清他在說什麽:“不必。”

說罷推開王奇,繼續搖晃著往前,王奇與其他人對視一眼,心中無奈又苦澀。

馮奕此時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找到公主,至於別的,他無暇顧及,哪怕他的身體根本禁不起這樣折騰,那也比不上公主的安危重要。

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他們又找了許久,終於在距離公主失蹤之地數十裏遠的地方,看到了兩道非常模糊的車輪印痕。

王奇一喜,忙道:“公主定是被人帶走了,快沿著車輪印痕去尋,一定能找到。”

馮奕聽見了,他僵硬的扭動脖頸,呆呆的問道:“能找到嗎?”

王奇自然不敢保證定能找到,可現下也只能如此說,否則不等公主尋到,幹爹自己就先倒下了。

“一定能找到!”

馮奕愴然一笑,終於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徹底昏了過去。

王奇忙命人將他背回去,自己則帶著剩下的人繼續尋找。

芷兮是被紅纓帶著哭腔的聲音給叫醒的。

一睜開眼,她就看見紅纓披頭散發,一雙眼睛哭得又紅又腫,“公主,你總算醒了。”

見她哭得滿臉的鼻涕眼淚,芷兮想擡手替她擦擦,這才發現自己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雙腳亦是,如紅纓一般,她束在腦後的男子發髻也被人拆散了。

芷兮心中浮起一個可怕的事實:她們的女兒身份被發現了,也不知抓走她們的人是要劫財還是劫色,劫財倒也罷了,若是劫色……

這個念頭讓她肌肉緊張,渾身變得僵硬。

可現在她不能慌亂,她深呼吸了好幾下,勉力靜下心來,回想著河邊發生的一切。

聞人萍先暈倒,紅纓也很快失去了意識,她中了迷藥,腦子有些遲鈍,許久才想到喊人,然而這個念頭剛一出現,她就再也撐不住,一陣天旋地轉後,她自己也倒了下去。

徹底失去意識前,她隱約看到有兩個人從水裏上來,之後發生了什麽,便不得而知了。

紅纓已經怕得渾身顫抖,芷兮心裏的恐懼只會比她更多,但她只能用力掐著自己的手心,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

“紅纓,先別哭,告訴我你有沒有受傷?”

紅纓手腳也被綁的死死的,她艱難的往芷兮跟前移了移,搖搖頭道:“沒有,奴婢沒有受傷。”

芷兮心裏松了一口氣,沒受傷就好。

“別哭,也別怕,我們不見了,馮奕肯定要不了多久就會發現,他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她用這話安慰紅纓,也是安慰自己。

紅纓穩了穩情緒,道:“奴婢中途醒過一次,趁他們不註意,將您的戒指給扔了出去,希望駙馬能找到吧。”

芷兮微微一笑,“你做的很好。”

她舔了舔幹澀的唇瓣,擡眼去打量四周的環境。

兩人所在的地方,是一間極其簡陋的茅草屋,裏頭除了她兩所在的木板床以外空無一物。

隔著那扇木門,芷兮聽見外頭有人在說話,可他們說的應該是禹州當地的土話,芷兮一句也聽不懂,如此心下越發焦急。

不多時,門外的交談聲停止,門被推開,一個滿臉絡腮胡,膀大腰圓又兇神惡煞的男人走了進來。

芷兮與紅纓倒抽一口冷氣,不由自主的想往後退,可手腳皆被束縛,根本是退無可退。

好在男人見她兩醒來,只是“嗤”的一笑,回頭揚聲喊道:“這兩個小娘們醒了,趕緊讓成娘過來□□□□,過幾日許刺史六十大壽,正好給他送過去。”

芷兮微微皺眉,許刺史?禹州城刺史許德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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