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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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兮是在一陣低低的啜泣聲中醒來的,一睜眼便看到床頂層層疊疊的緋色幔帳,她神情恍然,半晌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仿佛還沈浸在無邊無際的夢中。

屋內光線充足,陽光透過紗窗灑在層疊鋪展的幔帳上,美若夢幻。有風從半開的窗戶中竄了進來,撥動床角的一串銀鈴鐺叮叮作響。

原來是美夢啊,芷兮微微嘆了口氣,嘴角彎起。

紅纓聽到聲響,擡頭見她睜眼,本已抑制住的眼淚再次爭先恐後的流了出來。

“公主,你總算是醒了。”

一句話,就將芷兮從夢境拉回了現實,鋪天蓋地的紅色,隨處可聞的血腥味……

她忍不住打了個冷戰,想起自己所做的一切。

茫然的擡起手,卻見五指瑩白如玉,上面並沒有黑色可怖的血跡。

芷兮嘴巴張了張,懵懵道:“我這是在哪裏?”

紅纓哽咽道:“咱們在公主府,昨夜駙馬遇刺,為了救公主被重傷,現下禦醫正在全力醫治。王奇說駙馬府邸其他房間都沒怎麽打掃,遂連夜將公主挪到這來,皇上跟……”

“你說什麽?”紅纓話未說完,就被芷兮打斷,她一手緊緊的抓著紅纓的手腕,面色蒼白如紙,滿臉的不敢置信。

紅纓又小聲的重覆了一遍,只是再次被芷兮打斷,“你說馮奕他還活著?”

紅纓不明所以的點點頭,補充道:“駙馬傷勢過重,皇上和宸妃娘娘現下都在那邊守著。”

這怎麽可能呢?她親手配置的毒藥,怎會出錯,馮奕早該踏上黃泉路才對啊,怎麽可能還活著?

芷兮震驚的無以覆加,掀開被子下榻,急急道:“我們去看看。”

紅纓只當她擔心,拿了件外衫給她披上,兩人匆匆往外走。

馮府大門兩側依舊掛著紅綢和燈籠,門口的臺階上亦鋪著大紅的地毯,只是臺階兩側分列著兩隊人,個個玄衣重甲,神情肅穆,在這喜慶的氛圍中顯得十分突兀。

芷兮進了大門,隨意找了一個路過的小廝,問道:“馮奕在哪?”

小廝並未見過芷兮真容,一時呆楞住,紅纓忙道:“糊塗東西,這是平陽公主。”

小廝忙跪下請安,芷兮又問一句:“你們大人現下在哪裏?”

小廝擡手指了個方向,芷兮提起裙擺便跑了過去。

馮奕這宅子雖大,可大部分都被他鎖了起來,只餘了一個主院住著,亦是昨晚的新房。

主院更加戒備森嚴,院裏幾乎全是玄衣鐵衛,王奇剛好從別處過來,在門口遇上了她,見她望著院子出神,王奇以為她擔心,便安慰道:“您不必擔心,幹爹雖傷的重,但沒傷到命脈,太醫院的禦醫們忙了一整夜,現下已經穩住了。”

“哦,我知道了。”芷兮心不在焉的應著,擡腳進去。

他還躺在昨夜那張大紅喜床上,安慶帝與宸妃就坐在床邊,目光皆在昏迷的馮奕臉上。有人正在為他換藥。

床腳還生著一盆與這個季節十分不符的火盆,安慶帝與宸妃以及幫他換藥的太醫,額角皆是細密的汗珠,唯獨馮奕嘴唇烏青,即便昏睡著還在打冷顫。

芷兮緩緩入內,無視安慶帝與宸妃,屏住呼吸走到離床邊三尺遠,馮奕慘白的面容隨即映入眼簾。

他上身□□著,胸前纏著厚厚一層白布,白布上隱隱有血跡滲出,芷兮強穩心神,閉上眼睛,片刻後又睜開,目光隨即轉向太醫,顫聲道:“他什麽情況?”

太醫回頭躬身行了個禮,面上是讓人安心的笑容,道:“啟稟公主,掌印大人的傷不礙事,只是他流血過多,身子有些虛耗罷了,微臣會開個方子,按照方子調養個十天半個月,也就差不多了。”

芷兮深呼吸了下,道:“只是劍傷,沒有別的嗎?”

太醫不明白她的意思,微微沈吟下道:“除了劍傷以外,微臣並未發現別的。”

“他體內無毒?”

這話一出,不止太醫,安慶帝與宸妃也變了臉色。

安慶帝道:“他還中毒了?”說著又看了眼太醫與宸妃,道:“你們都沒診出來嗎?”

太醫惶恐道:“這,微臣並未發現掌印大人有中毒的跡象啊!”

宸妃也道:“本宮也替他切過脈,他體內的確無毒。”

芷兮喉嚨吞咽了下,無視宸妃打量的眼神,慢慢走到床邊,顫抖著搭上他露在外面的手腕,片刻後,她像是被嚇到了一般倏然收回手,藏在寬大的袍袖下緊緊握成拳。

他的脈象果真如母妃與太醫所說,根本沒有中毒的跡象。可這怎麽可能呢?

她知道劍傷貫穿了他的胸背,又恰好是她紮進的地方,簪子所形成的細小傷口肯定被毀壞了,可毒是她親自塗到發簪上的,也是她親自紮進馮奕的胸口,她也看到了他胸前黑色的血跡,毒怎麽就不翼而飛了?

她正恍然不知所措,安慶帝驚喜的聲音響起:“馮卿醒了?”

芷兮擡眼去看,果然床上的人眼皮動了幾動,頗有些費力的睜開,一下就與芷兮四目相對。

馮奕意識還不清明,只是一眼就看到了她眼中的慌亂恐懼,遂本能的揚起嘴角,試圖露出一個讓她安心的笑容。

卻不想這微微一用力,就扯到了傷口,疼得他不禁蹙眉。耳邊響起了其他人的聲音,“總算是醒了,太醫,快去看看馮卿。”

太醫應了聲便再次上前搭脈,隨後道:“皇上放心,大人的性命無憂。”

安慶帝與宸妃互看一眼,唏噓嘆道:“那便好。”

太醫想起方才芷兮莫名其妙的問題,又問道:“大人之前可曾中過毒?”

別人或許沒註意,但馮奕的視線一直有意無意的在芷兮臉上,果然聽見太醫這話,那纖細的眉毛越發皺了,她袖子下的手也在微微顫著,馮奕嘴裏發苦,原來她也會害怕啊!

他舔了舔幹澀的唇瓣,啞著嗓子道:“不曾!”

他的身體,早就百毒不侵了,尋常毒藥到了他這,如同喝水吃飯一般半點作用也不起,只是她的藥屬實厲害,居然能讓自己體力不支,眼前發黑。

昨夜與刺客搏殺的那會兒,他有一度以為自己真的要死了,然而他還是活了下來。

可他心裏明白,總有一日,自己會如她所願的死掉,根本無需她費力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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