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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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欽天監便合好了兩人的生辰八字,算好了成親的吉日,就定在了八月十五,剛好是中秋那日,距今不過一個月。

循例,公主出嫁時,帝王會賜一座府邸作為公主府,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什麽,芷兮的公主府,恰好在馮奕府邸旁邊,便是曾經的安順侯府。

只那處宅子多年未住人,難免有些荒廢,勢必要加緊修繕。

畢竟以後是她的宅院,營造司的人便來問她有無什麽意見,要不要增減什麽。

增減就不必了,那裏本是衛元廷的家,芷兮稍加思索,不動聲色道:“盡量保持宅子原本的面貌,只將殘缺的地方略微修繕即可。”

送走了營造司的人,又迎來了針工局。

一個月的時間籌備公主婚禮,實在是時間緊急,像嫁衣鳳冠這種本來耗時巨大的東西,只能盡快動手。

芷兮如同木偶一般任由她們在自己身上衡量尺寸,面上絲毫沒有待嫁新娘的喜慶。

針工局的人不免對她有些同情,嫁給一個臭名昭著的太監,這位公主以後的日子可要難捱了。聽說那些太監由於身體殘缺,不能人道,心理便變得十分陰暗,最愛想著法兒的折磨你,以彌補自己心理和身理的遺憾。

再看一眼嬌嫩如花的五公主,恐怕不日就會變成一具行屍走肉,甚至香消玉殞也不是沒有可能。

她們同情的目光火辣辣的照在芷兮臉上,芷兮胸口憋悶的厲害,一口濁氣想吐又吐不出來,好不容易等到量完了尺寸,她迫不及待的就打發紅纓送人。

芷兮深覺無力,癱在椅子上半天不想起身,只懶懶吩咐紅纓:“去備好筆墨紙硯,我想畫畫。”

紅纓遲疑,公主並不會畫畫。但她還是去準備。剛備好,便有宮女繞了進來,施禮道:“公主,掌印大人求見。”

芷兮沒想好畫什麽,只是沾了點墨水在那不動,宮女的話音剛落,筆尖墨水突地落下,在紙上暈染出一朵渾然天成的黑梅。

純白無暇的紙箋上,一朵黑梅突兀又不諧。芷兮蹙眉,放下筆將這張臟掉的紙箋隨手揉成團,扔掉,漫不經心道:“轉告掌印大人,成婚前最好別見,恐不吉利。”

宮女應了聲,轉身離開。

芷兮這次少沾了點墨,在紙上慢慢畫著,格外認真。紅纓湊上去看,她筆下所畫之物漸漸成型,竟是一支簪子。

“將這圖紙交給內務府,讓他們按照紙上所畫,盡快打造出來。”

原來公主是想親自設計一支簪子,紅纓了然,拿了圖紙就去了。

再說馮奕,安慶帝派他盡快前往禹州一趟,尋找先太子心腹楚恬,說是玉璽在他手上。

禹州倒也不遠,只是一去少說也得耗費一個月的功夫,只怕自己回來時就到婚期了,是以他想在臨走前見芷兮一面,告訴他婚後可以當他不存在,只住在公主府即可。時機成熟時,他便會放她自由,卻沒想到芷兮說不宜見面。

下屬已然在催促讓他盡快啟程,馮奕猶豫半晌,只得先上馬離開,等從禹州回來再解釋也不遲。

朱雀大街上,武安侯父子站在自家府邸前,看著對面的工人將安順侯府破爛的牌匾摘下,又將寫有“平陽公主府”的牌匾小心翼翼的掛上去,心中五味雜陳。

誰能想到這座荒廢多年的宅子,會成為平陽公主的府邸呢?

許文柏嘆了口氣道:“皇上行事真是越來越糊塗了。”

許世安臉色陰沈,在許文柏身後一言不發。他冷眼看著對面忙碌的工人,眸中竟隱隱有憐惜之色。

許文柏回頭看了他一眼,吩咐道:“馮奕前幾日離開了京城,想是皇上又派他去做什麽了。你趁著他不在,再多去見見平陽公主。”

“父親,她如今被皇上下旨嫁給一個太監,想來皇上根本沒將她放在眼中,見她也無用。”

許文柏喝道:“你懂什麽,就是因為她馬上要嫁給馮奕,才更要去想辦法討好她。若她能替你在馮奕跟前吹吹耳邊風,馮奕能說一個字,也好過為父去求皇上一百句。如果能將馮奕拉攏過來,還用愁皇上不恢覆你的世子之位?”

許世安面色緊繃,不發一語。

他不能否認,父親說的的確有道理,只是要他去巴結平陽公主,總覺得拉不下臉。可轉念一想,比起前程,比起用之不盡的榮華富貴,面子又算得上什麽。

許世安舒了口氣,緩緩道:“父親放心,我心裏有數。”

許文柏用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看著他,又補充道:“大公主那邊你也要小心應對,皇上的年紀越來越大,遲早要立太子的。”

“是,兒子知道了。”

一轉眼,距離馮奕去禹州已有十天,今日針工局將日夜趕工繡好的嫁衣蓋頭以及鳳冠等送過來,請宸妃母子過目。

宸妃細細查看著,挑出了不少問題。

“這兒的針腳怎麽這麽粗?”

“金線不夠亮,嫁衣上的花紋暗沈了些。”

“還有這冠子上的寶石都脫落了,你們是怎麽做事的?”宸妃語氣冰冷,顯然已經發怒。

針工局的崔姑姑忙帶著人跪地,解釋道:“娘娘息怒,實在是吉□□近,奴婢們怕不能按時做出來,情急之下難免有瑕疵,娘娘放心,奴婢這就拿回去補救,定不會耽誤公主大喜。”

宸妃也不是那種得理不饒人的,見崔姑姑說的誠懇,面色稍緩,她給碧姑姑使了個眼色,碧姑姑立馬拿出早就備好的銀子,不動聲色的分給他們。

崔姑姑等人諾諾的接了。

宸妃接著道:“本宮就這麽一個女兒,自然想讓她體體面面的出嫁,這些事本宮不能親力親為,還要你們費心才是。”

崔姑姑忙道:“宸妃娘娘放心,奴婢們定不會叫娘娘與公主失望。”

說著又看了一眼自始至終靜靜坐在窗下不發一語的平陽公主,問道:“不知公主還有無別的意見?”

話落,所有人都轉頭去看她,芷兮不知道在想什麽,猶自坐在那發呆,崔姑姑問了她也沒理。

崔姑姑面色發紅,又看向宸妃,宸妃隨即笑道:“行了,你們先下去吧,就按照本宮說的那些修改吧。”

待人都走完,宸妃摒退所有人,走到芷兮面前輕聲道:“兮兒?”

芷兮這次很快回應,她笑得眉眼彎彎,軟著聲音道:“母妃怎麽啦?”

宸妃打量著她的神情,狐疑道:“你在想什麽?”

“沒什麽,三姐約了我今日去園中放風箏,女兒先告退了。”說罷起身,蹲了個禮就出去了。宸妃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望著她的背影,面露憂色。

她之前讓內務府打造的簪子據說已經成了,紅纓今日去取,並未在她身邊。

芷兮獨自出了翠微閣,往三公主的居所而去。

踏上之前碰到許世安那條回廊,迎面來了一堆人,卻是大公主靖芷楓前呼後擁的從另一頭上來。

現在要回頭已經晚了,芷兮唯有咬咬牙迎上去,只這次她並未行禮,這顯然傷到了靖芷楓的自尊心,她仿佛忘記了上次在芷兮這吃到的苦頭,揚眉尖聲細語道:“吆,你們快來瞧瞧,這不是未來的掌印夫人麽,恭喜了,五妹妹。”

她身後隨侍的宮女太監也齊刷刷的開口:“奴才等恭喜五公主覓得良婿!”

芷兮並不打算理她們,她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將胸中的屈辱怒氣死死壓下,側身想離開,五人寬的回廊不出意料的被靖芷楓身邊的人堵了個嚴實。

“別走啊掌印夫人,跟姐姐說說,知道自己馬上要成為掌印夫人,你心裏是什麽感覺?”

靖芷楓說著又上下打量著她,仿佛看貨物一般,“聽說太監們在那方面可會來事兒了,五妹妹這是有福了。”

這話簡直不能入耳,饒是芷兮脾氣再好,再能忍,這會也冷了臉色。她溫婉一笑,雙眼冷若冰霜,涼涼道:“大姐你是怎麽知道太監會來事兒?”

她邊說邊瞟了眼靖芷楓身後幾個低著頭的太監,悠悠道:“莫非大姐宮裏的太監讓大姐領教過?”

“你!”靖芷楓聽了這話,立即炸了毛,揚手想同上次那樣故技重施打她,芷兮並不躲,一字一字冷冷道:“大姐可想清楚了,這只手還要不要?”

靖芷楓的巴掌馬上要打到她,這話卻是讓她硬生生停下來,惱羞成怒道:“你威脅我?”

芷兮一瞬不瞬的正視她:“你敢動我一下,你的這只手就別想要了。”

這已經不是威脅,而是明晃晃的恐嚇了。

兩人之間的氣氛頓時劍拔弩張,靖芷楓腦中不由想起上次臉頰莫名疼癢了幾日的經歷,不甘又害怕的縮回了手,訕訕道:“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說著就帶人氣勢洶洶的走了,老遠還聽到她嘴裏罵罵咧咧,“一個馬上要嫁給太監的人,還真當自己是千尊萬貴的公主不成!本公主倒要看你能囂張到幾時。”

芷兮深呼吸了下,擡腳欲離開,走了沒兩步前路再次被人擋住,她一擡眼,又是許世安。

芷兮脫口而出:“怎麽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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