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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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而且,我們都需要冷靜一下,我們對彼此的了解實在太少了,以至於碰見事情時,連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

徐意苦著臉,拉著他的手連連道歉:"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唐唐,不要這樣無情。"

方唐轉身,用後腦勺對著他,徐意從背後抱住,央求道:"老婆,我只是因為太愛你......"

"叫爹都沒用,你剛才怎麽想不到愛我。"方唐冷著臉避開。

正在急速上升的電梯突然發出一陣刺啦的刺耳聲,緊接著哐的一沈,數字定格在三十六樓,不動了。

"臥槽!"真是無比坑爹,今天就沒有一件順心的事,方唐狂按開門鍵,一邊掏出手機打求救電話。

徐意神秘兮兮的用耳朵貼著內壁,突然神色大變,急道:"別按開門鍵!"

"什麽?"方唐困惑的看著他。

電梯開始哢吱哢吱的響,徐意朝方唐猛地一撲,將其抱在懷中。

電梯突然飛速下降,顯示屏上的數字瘋狂變化,如同崩盤時的股票。方唐瞪大眼,只覺得像在坐跳樓機一樣,徐意單手抱著他,將所有的樓層都按了一遍,可是就是停不下來。

方唐嘴唇忍不住發抖,抱住徐意,大聲問:"我們會不會摔成肉餅?!"

徐意在他額頭上吻了一下,勾起嘴角笑道:"對啊,和老公抱著死在一起很浪漫吧?"

"浪漫你個頭啊!"方唐大吼,推開他,站起來對著門狂踹,大聲呼救。

徐意坐在地上看著他,說:"算了吧,就算別人聽見也沒用......的?,我擦,你是黃金右腿啊?"

電梯停在六樓,方唐停止叫喊,神經兮兮的盯著那個六,生怕它又開始下降。

徐意舔舔嘴唇,去按開門鍵。

電梯門打開,二人都松了口氣,正準備第一時間沖出去,卻看見......地面在他們頭頂?

徐意推推方唐,說:"我先抗你上去,你再來拉我。"

方唐錯愕的看著他,心裏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又酸又澀。

徐意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笑嘻嘻道:"沒辦法,誰讓我是老公嘛,快一點。"

他蹲下來,方唐不再猶豫,這種時候多停留一秒都危險萬分。

徐意扛著他站起來,摸摸耳側方唐的小腿:"餵,老婆你瘦了哎。"

方唐成功摸到地,使出全身力氣爬上去,連喘口氣都顧不上,急忙去拉徐意。

徐意敏捷的往上一跳,抓住方唐伸出的手,雙腿蹬著電梯內壁,幾秒之間便躍上地面。

方唐心有餘悸,扶著墻壁喘氣,徐意湊過去,二人接了個短暫的吻。

二人往樓梯間走,方唐愁眉苦臉道:"這下怎麽辦,張嘉年還在上面等我。"

徐意撇撇嘴,勾著他的肩,說:"先出去再說,不然我們在外面等,讓他走樓梯下來?這是什麽破樓啊,居然電梯都壞。"

方唐掏出手機:"我打個電話問問他,說不定他已經下樓了。"

相比極具設計感和銅臭味的大廈內部而言,安全樓梯要簡陋的多。現在才淩晨兩點多,整個城市都還在沈睡,徐意能清晰的聽到二人腳步的回音。

方唐擡起頭,皺眉道:"打不通,怎麽回事?"

"肯定沒什麽好事。"徐意好像聽見了什麽,嚴肅地說:"快下樓,跑!"

"啊!"方唐大喊一聲,腳下的樓梯開始震動。

頭頂傳來一聲巨響,仿佛炮彈出膛。他擡頭,看見窗外有燃著火光的黑影落下,幾乎覆蓋了整片視野。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方唐大驚!

徐意帶著他三步並作兩步的飛快跳下樓梯,方唐懵懵懂懂,嚇得不知所措。

"不行!"他驟然抓住樓梯扶手,停下腳步,瞬間想起一事,"張嘉年還在上面!"

徐意吼道:"快跑,樓要塌了!!!"

地面劇烈的震動,不停有重物從窗外落下,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破碎聲,而墻壁儼然出現蛛網般的裂痕。

"你先走!別管我!"方唐咬牙一跺腳,轉身往上跑。

張嘉年一定還在上面等他!

徐意連跨兩步追上他,將他拽回頭,用力甩了一個耳光,罵道:"你清醒點!"

大廈坍塌的巨響讓他的聲音模糊,卻又清楚的傳進方唐耳朵裏。

"別說他不一定在,就算他在,你覺得能找得到?"

他將方唐拉到窗邊:"你看清楚點!"

窗外落下一個如小山般巨大無比的黑影,那是大廈的頂部。

方唐茫然的瞪著眼,終於反應過來,忍不住大聲慟哭。

徐意吐了口氣,拉著他繼續往下跑。

倒塌來得猛烈而迅疾,他們下到二樓,儼然發現前面的樓梯已經斷掉了,留出一個七八米高的空缺。

徐意馬上拽著他跑進大廳,往下觀望。

一樓是個宴會大廳,層高足有十米。樓下全是尖銳的鋼化玻璃與還在燃燒的廢墟,並且上面仍然不停有樓層掉下來,跳下去必死無疑。

墻壁上的裂紋越來越大,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不過幾分鐘之內這裏就變成了地獄,他們逃無可逃。

"為什麽,為什麽!"方唐不停搖頭,只覺得這一切都不可置信。

徐意看著他臉上腫起的掌印覺得心疼又好笑,他摸摸方唐的臉,問:"相信老公嗎?"

方唐回過頭:"你要做什麽?"

徐意將他拽回樓梯間,指著斷裂處說:"我現在抱著你從這裏跳下去,老公不是超人,可能會斷手斷腳,但你不會有事,然後你別管我,如果能跑的話就往那裏去,看清楚了嗎?我們就是從那個大門進來的。"

"你瘋了嗎?"方唐大吼,眼裏流出滾燙的淚。

徐意溫柔的給他擦幹凈,笑道:"以前總讓你在下面,這次可以換我在下面了,別哭。"

方唐死死的咬著嘴唇,竭力忍住淚水,臉卻因為太悲傷而扭曲得像個小老頭。

徐意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在他唇上吻了吻,不等回答,徑直抱住方唐跳了下去。

他將方唐抱在胸前,透過他的肩膀,看見二樓的天花板轟然碎裂,如泰山壓頂般壓了下來。

大廈頂部被擊出一個直徑十來米的大洞,自四十層處出現斷裂,以上的樓層逐步垮塌,如同小孩手中被推倒的積木。

世界坍塌的聲音掩蓋住了一切呼救,大樓內發生爆炸,濃煙滾滾,強烈的火光照亮了附近行人驚恐的臉。

徐意擔負著二人的體重,摔到地面上,發出撲嗵一聲悶響,腹部劇痛,鮮血從他嘴角溢出。

他手臂用力,翻身將方唐壓在身下,擡起右手為他擋住砸向二人的一盞水晶吊燈。

吊燈帶著無數水泥塊掉落到地上,激起一片灰塵。

那一瞬間,方唐清楚的聽到了一聲骨頭碎裂的聲音。他的頭部被徐意牢牢護在胸前,過了許久才得以睜開眼,周圍很安靜,似乎災難已經停止。

"徐意!徐意!"他喊了無數聲,卻得不到回應。徐意閉著眼,臉上是方才因為強忍劇痛而流出的冷汗,皮膚蒼白,已然昏厥過去。

方唐從他身下鉆出來,額頭被碎石砸破的傷口流出大股鮮血,沿著眉毛蜿蜒而下,流進眼睛裏。

血液積滿,又順著眼角滴下,仿佛世上最悲傷的淚。方唐抱起徐意的頭,讓他靠在自己身上,看見他的右手。

碎裂的臂骨像支尖銳的矛,刺破了肌肉與皮膚,j□j裸的暴露在外面,血流如註,脈絡清晰可見,觸目驚心。

方唐忍不住撇開臉,咬牙將他扶起來。他不敢動徐意的右手,只能從左邊抱,讓他的左手搭載自己肩膀上,右手垂於一邊。

二人的血滴落在廢墟上,混於一處,滲進塵土裏。

方唐擦了把眼睛,手背上全是血,覺得有些暈。他背負著徐意,步履蹣跚的繞過斷裂處,走向已經面目全非的大門。

大地又開始震動,剩餘的樓層搖搖欲墜,似乎開始塌陷,繪有巨型壁畫的大廳穹頂出現數條十幾公分寬的裂紋,蔓延交錯,情況岌岌可危。

方唐側過臉,吻了吻徐意,額頭擦過他英挺的鼻尖,留下一道血印。

"老公,我會帶你出去的。"他溫柔的笑,嗓音沙啞。

徐意臉上沾滿了塵土與血跡,被碎石劃出很多道傷口,但仍然一如既往的英俊,只是嘴唇蒼白。

方唐喘了口氣,覺得右腿有些痛,低頭一看,小腿上插了一塊碎玻璃,正在流血。

他拔掉玻璃,傷口太多,似乎已經痛得沒什麽知覺了。

馬上就到了,他茫然地擡頭看著門,繼續往前走。

他有種很奇怪的感覺,明明已經沒有時間,卻又覺得時間似乎過的很慢很慢,慢到每一個動作都宛如按了暫停鍵的電影。他看到了有人在大聲喊叫,但聽不到聲音。

是在求救嗎?可是向誰求救?誰能救他們?

方唐眼裏只看得到那扇大門,只要跨出去,就有救了。

他擡起腳,大門轟然倒塌,頂端堪堪在他腳前不到一米遠。

外面射進來探照燈的白色強光。

方唐條件反射性瞇起眼,恍惚地對著燈光的方向揮了揮手。

大廳中央的雕像搖了搖,再也支持不住,最後一層的天花板的龍骨斷裂,四面墻上瞬間布滿黑色的縫隙,仿如地獄伸來的奪命觸手。

碎石簌簌落下,方唐前方被掉下的水泥塊擋住,天搖地動之時,他混沌的腦子裏突然出現一句話。

是李先生送給他那本厚厚的聖經裏,他唯一記得的一句。

凡事都有定期,天下萬務都有定時。

轟隆。

近十米高的墻壁倒下,將所有希望壓進廢墟裏。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命運嗎

凡事都有定期,天下萬務都有定時。

生有時,死有時。栽種有時,拔出所栽種的,也有時。

殺戮有時,醫治有時。拆毀有時,建造有時。

哭有時,笑有時。哀慟有時,跳舞有時。

拋擲石頭有時,堆聚石頭有時。懷抱有時,不懷抱有時。

尋梢有時,失落有時。保守有時,舍棄有時。

撕裂有時,縫補有時。靜默有時,言語有時。

喜愛有時,恨惡有時。爭戰有時,和好有時。

都歸一處。都是出於塵土,也都歸於塵土。

在住院的三個月裏,方唐每日都在讀聖經。哀大莫過於心死,他已經沒有夢想了,只有用信仰來彌補滿心中的空缺,才不至於迷茫到整夜都痛苦的睡不著。

可是徐意卻說,信仰不如愛,信仰救不了你,但老公的愛救了你。

大廈倒塌三天後,消防員才將他們從廢墟中救了出來,送進急救病房。徐意的右手骨頭裏釘了六根鋼釘,用以支撐體外固定架,至少需要一年的時間才能摘除,而且就算摘除以後,也永遠無法恢覆如初。

方唐在最後一次坍塌時被倒下來的水泥板砸中腦袋,在病床上躺了一個禮拜才醒。

而大廈的火勢卻足足持續了近一個月,後續清掃預計明年年底才能結束。

方唐渡過了他人生中第一個躺在醫院病床上的新年。

老媽的眼睛哭得通紅,老爸坐在窗邊,不住懊悔地嘆氣,周宇特意帶上了他老婆,據說二人的感情已經開始恢覆。溫芮也送來禮物,叮囑他不要擔心電影方面的事。

而徐意則大大咧咧的坐在床邊,為了穿著方便,羽絨服剪掉了右邊的袖子,走起路來漫天都是飄蕩地鵝毛,j□j的手臂上是青青紫紫的皮膚以及鐵籠一樣的固定器,慘得簡直讓人不忍心看過去,臉上卻是熱情洋溢的笑,看起來不倫不類。

方媽媽擦了把眼淚,止住垂泣,拽著徐意說:"小意啊,阿姨特意給你買了件羽絨背心,省得每件衣服都去剪,喏,穿起來試試看。"

徐意當然笑嘻嘻地就開始穿,方媽媽滿臉欣慰,方唐忍不住說:"媽,你管那麽多......"

"什麽叫管那麽多?我們就是管得太少了,都怪你爸那個死老頭,當初不讓你回家,弄得現在你看看,哎喲,這叫什麽事啊,造孽啊......"方媽媽說著說著又哭起來。

方唐沈默了,怔怔地盯著床尾。

徐意費力地穿好馬甲,拍拍,亮出一口雪白的牙:"怎麽樣?帥吧?哈哈。"

方爸爸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說:"帥!人長得帥穿什麽都帥,方唐,你和小意在一起我們不會反對,別難過了,張嘉年他......"他又垂頭嘆了一口氣:"唉,當年都是爸的錯,喜歡男的女的有什麽關系呢,只要人還活著比什麽都強,以後你和小意好好過,不要總想著這件事......"

方唐黯然點頭,輕聲問:"周周哥呢?"

方媽媽忙說:"小張的父母昨天從外地回來了,你周周哥過去幫忙,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屍體......"

方唐哦了一聲,沒說話。

他總覺得這一切像場夢般虛假,似乎只是睡了一個很長的覺,醒來就有人告訴他張嘉年已經死了。而他又確確實實的知道這是真的,因為自己就親身經歷了那場災難,如果不是徐意,他根本活不下來。這些事發生的太快,他甚至記不住所有細節,但是結局已經足夠讓他懺悔一生。

生有時,死有時,這真的就是命運嗎?

沒有人能給出答案,方唐躺在床上,看著病房裏一點一點地變暗,直到晚上護士進來打開燈。

周宇第二天才回來,神色疲憊。

"屍體找不到。"他說:"被燒的時間實在是太長了,廢墟裏又一直發生爆炸,溫度太高,鋼筋水泥都燒化掉了,更別說人。"

方唐一動不動的看著他,靜靜聽著。

他頓了頓,拿出一個小袋子:"不過他們找到了這個。"

方唐接過,打開袋子,裏面是兩枚被火燒過的鉑金鉆戒,鉆已經不在,不知道是脫落了還是燒化了,只剩下一個鏤空的鑲座。

方唐失落地搖頭:"這應該不是他的。"這款戒指他見過,是卡地亞今年新出的婚戒,當時他還去出席過發布會,但不同的是,這兩枚都是男款。

周宇說:"你看後面。"

方唐看了他一眼,將戒指拿起來,看見指環內側刻了小小的字母"FT"。他急忙拿起另一枚,上面刻地是"ZJN"。他低下頭,不由自主地收緊手,戒指磕得掌心隱隱作痛。

周宇摸摸方唐的頭發:"不要太難過,事情已經發生了,後悔也沒有用,這不是你造成的。"

"我知道。"方唐用手背擦了下眼睛,帶著些鼻音,擡頭問:"事故的原因查出來了嗎?"

周宇搖搖頭:"還沒有,但很多專家都說是因為大廈本身的設計問題,並不是人為的。"

方唐立刻失聲喊道:"不可能!"

他明明聽到了不尋常的聲音,怎麽可能是設計問題?!

徐意推門走進來,問:"怎麽了?喊什麽?"

方唐忙叫住他,說:"徐意,樓塌之前明明有一個聲音對不對?"

徐意沒有回答,反而疑惑地看向周宇。

周宇安慰道:"我們說了沒用,這次事故死了五千多個人,政府到現在都還沒有統計完死亡名單,這不是一件小事。方唐,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是我們能做的只有等待結果。"

方唐緊緊抿著唇,眼眶又開始變紅。

周宇繼續道:"你好好養病,別的不用擔心,哥哥會幫你處理的,你今年不是得了最佳男主角麽,等身體好了再繼續演戲,你的夢想馬上就能實現了,振作起來,知道嗎?"

"不......"方唐痛苦地搖頭,哽咽道:"我不演戲了,再也不演戲了,哥,我不會再當演員......"

周宇詫道:"為什麽?你好不容易才熬到現在。"

方唐用被子捂在胸口,邊搖頭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卻沒有再說一句話。

周宇無奈,只得說:"好好好,別哭了,不演就不演,哥哥本來就不希望你當演員。"

"我走了。"他試探著說,看著方唐。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有更新!!!

☆、愛你愛到菊花松

方唐沒吭聲,於是徐意送周宇出去。

過了幾分鐘,徐意回來,見方唐怔怔地看著掌心裏的戒指。

"和你哥堵什麽氣?找不到屍體有不是他的錯,小孩子一樣。"徐意在床邊坐下。

方唐疲憊地搖搖頭,將戒指放進兜裏。徐意伸出完好的左手,在他眼前攤開,笑道:"給老公看看,不然我要吃醋了哦。"

方唐將戒指放進他的掌心裏,看著徐意臉上的傷有些失神。

"看什麽看?這些傷痕是我愛的證明,當然,你的也是。"徐意輕輕摸了摸他額頭上的紗布,問:"還痛嗎?"

方唐搖搖頭,徐意笑道:"看來沒砸出什麽事兒,那就好,我可不要帶個傻老婆回家。"

方唐又傷心又想笑,覺得自己就像個神經病一樣,要不是徐意還重傷在身,一定要狂扁他一頓。

他總拿徐意毫無辦法,不知道該說什麽。窗外的天氣很好,醫院的天花板和墻壁都是幹凈的白色,陽光明晃晃地照進來,似乎從他醒來那天起便一直是這樣的好天氣,連個讓他可以悲傷的氛圍都沒有。

爸爸媽媽整天陪在這裏,讓他不要難過,可是他該怎樣做才能不難過?在和張嘉年分手後的那段時間裏,他一看見熟悉的東西就會立刻想起他,以為這輩子也不會比這更加思念一個人。

但是現在張嘉年死了,他才知道,睹物思人其實是件很幸福的事。他現在每天一睜眼,就會後悔得想要去死,可是偏偏又無能為力。

他的悲傷多矯情,可他卻覺得,自己大概會在這矯情的悲傷中度過剩下的每一天。

方唐控制不住地捂著臉,眼淚從指縫裏溢出。

徐意推了推他:"別難過。"

"我也想,我也想不難過......"方唐擡起頭,眼睛通紅:"可是我就是忘不了他!怎麽辦?怎麽辦?我忘不了......"

徐意在他額頭吻了吻,說:"沒什麽忘不了的,時間到了自然就忘記了。"

"不,你不懂....."

"我懂。"徐意的聲音低沈,帶著少有的認真,緩緩說:"在遇見你之前,我也愛過一個人,來福就是他給我的,後來他死了,我也以為我這輩子永遠不會有釋懷的那一天,但我現在還不是活得好好的嗎?記住,痛苦不會伴隨你一生,伴隨你一生的只有幸福,除非你覺得自己活不到老去的那一天。"

"每個人都會死,但不是每個人都真正活過,只要你想,痛苦就是最容易忘記的東西。"徐意左手拿著戒指轉了半圈,對著陽光看清上面的字母,說:"把左手伸出來。"

方唐伸出左手,看著他。徐意將刻有"FT"的戒指套上的的無名指,大小堪堪好,張嘉年訂制時肯定很用心。

徐意拿起另一枚戒指,說:"雖然我不是很喜歡他,但是這兩枚戒指我很喜歡,等傷好了我拿去重新打磨鑲鉆。"他頓了頓,有些不自然,咧開嘴笑道:"老婆,我們結婚吧!"

方唐從悲傷中猛然抽出,忙擺手道:"不行不行,我要好好考慮......"

"考慮什麽考慮?"徐意恢覆痞子本色,將右臂湊到他眼前:"你看我為了救你胳膊都成這樣了,以後擼管都不方便,你必須對我負責。"

"所以......"徐意吸了口氣,說:"我不是開玩笑的,我們結婚吧。"

方唐抿著嘴唇點點頭。

徐意忍不住笑,說:"過來,幫老公擼一管,我憋了好多天......"

方唐:"......"

四月初,方唐終於得以出院。徐意的鐵籠子卸掉了,換成簡便式固定器,看起來沒那麽恐怖,但是鋼釘仍然釘在骨頭裏,右手完全沒辦法用,於是單手給方唐提行李。

方唐看得頗不是滋味,連忙從他手裏搶過箱子,說:"行行好成不成?你這樣別人還以為我虐待你呢......"

"你管他們,我給自己老婆提東西我樂意。"徐意又把箱子搶回去,輕輕松松地拎到醫院大門口,方爸爸和周宇正等在那裏。

由於張嘉年的死,方爸爸方媽媽老覺得欠了方唐似的,一天到晚給他和徐意策劃未來,以後去哪裏結婚去哪裏買房,生怕方唐想不開。

這世間最重要的無非就是命,然而人生撐死不過百十年,還不如一塊石頭的壽命長。張嘉年曾許過最浪漫的諾言就是一輩子在一起,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的確做到了。

方唐看著徐意手上的戒指,仍然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

二人回到之前住的地方,方唐向溫芮提出解約,準備照顧徐意,直到他摘掉固定器才重新開始工作。他已經決定放棄演戲,可能會找家公司上班,也可能會自己去開家店,他更傾向於後者。

溫芮非常惋惜,這是自零六年以後難得的電影黃金年,大小電影齊出,方唐好不容易混出了點名頭,卻在這種時刻停下,無異於讓機會從手中溜走。

對此方唐只能笑笑,與她約定好解約的時間,便掛了電話。

徐意去洗澡,讓方唐幫忙脫衣服,高高舉著胳膊,側過臉問:"怎麽,舍不得啊?"

方唐搖頭,拽著他的毛衣下擺,說:"這不是舍不舍得的問題。"

"那是什麽?"

方唐小心翼翼的將毛衣脫下來,避開他的右手,沒吭聲。

徐意催道:"說說看嘛,你進了回醫院就像得了場憂郁癥似的,憋不住哭就好了啊,老公的肩膀就是為你而準備的。"

方唐把毛衣扔進洗衣籃裏,又給他解襯衫。徐意的皮膚是健康勻稱的小麥色,體型精瘦而修長,肌肉線條流暢不誇張,無論何時都給人一種充滿力量的感覺。

"我以前以為,無論什麽事,只要你堅持就一定能得的到。"方唐慢慢的給他抹上沐浴液,聲音低沈。

"但是現在才明白,我的那些堅持完全就是錯的。就好像饑餓的人想要得到一塊蛋糕,別人告訴他,那塊蛋糕外表看起來香甜可口,其實裏面已經發了黴不能吃,但他不肯相信,並且想,無論是不是真的也要自己親手拿到才知道。"

方唐拿著噴頭,水滴沿著徐意健壯的左臂流下,彎彎曲曲,流進下水道。

"他現在拿到那塊蛋糕了,切開來,裏面除了爛還是爛,你說,這和舍不舍得有什麽關系,無論怎樣,他都必須放棄了。"

方唐垂著頭,只覺得無力到連噴頭都舉不起來。他親自否定了自己一直堅持的一切,他的夢想顯得是那樣可笑,連帶著他徹底失敗的人生。

"放棄就放棄好了,你面前有不是只有蛋糕。"徐意站起來,按著他的肩膀,笑道:"你現在不再是一個人,明天,後天,往後的每一天,都會有老公陪著你,直到幾十年後變成兩個老公公,人生不止有夢想和奮鬥,還有愛情和享受,知道嗎?蛋糕算什麽,就算以後你老到菊花松了,老公也還是願意每天吃你豆腐,這才是最重要的。"

方唐破涕而笑:"滾,你才菊花松了!"

徐意勾起嘴角嘿嘿笑,單手摟住他,低頭道:"趁最近沒什麽事,我帶你回我老家玩吧,嗯?"

"你老家在哪裏?"

"東北鶴崗,很好玩的,不過要夏天才好去,冬天你肯定冷的受不了。到時候我帶你去看龍江三峽,還有小興安嶺,你就別整天抱著本破聖經了,哥哥帶你去看普陀寺的露天大佛,有三十多米高哦。"

徐意說得神采飛揚,手舞足蹈,方唐問:"有麽?你去看過?"

"當然了。"徐意說著摟緊他,指指浴室鏡中相擁的兩人,挑眉笑道:"等我們回來了就結婚,你覺得怎麽樣?"

方唐看著鏡子,徐意赤著身子,只穿了內褲,充滿力量的身體矯健而漂亮,比自己足足高了近一個頭,幾乎是少年時期他幻想過最完美的戀人模樣。

他們真的要一輩子在一起了麽?

"好,你覺得去哪個國家結婚好?"方唐微笑著點頭。

徐意皺眉想了想:"我不喜歡美國,呃,讓我想想.....有哪些地方可以同性結婚來著?"

客廳裏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打斷他的話。方唐遞了塊毛巾給他:"我去接電話。"

原來的手機在那天掉了,即使找得到估計也已經摔地粉碎,方唐換了手機和號碼,這時候打電話過來,應該是老媽。

他拿起電話:"餵?"

"請問是方唐嗎?"一個陌生的女音。

方唐皺眉,莫非是醫院的護士?明明才出院啊。他問:"對,你是?"

"真不好意思,打擾你了。"那聲音溫柔而悅耳,綿言細語,娓娓動聽。

"我是許洛菲。"

作者有話要說:

☆、何謂真假

方唐頓時驚訝地睜大眼,握著手機有些不知所措。

他站在茶幾前,看著上面自己模糊的倒影定了定神,才沈聲問:"你有什麽事?"

過了許久,他重新走進浴室。

徐意已經洗完澡,正在艱難無比的單手穿睡衣,腦袋被套進衣服裏,甕聲甕氣的問:"誰的電話啊聊那麽久,阿姨嗎?"

方唐隨意點點頭,幫他把衣服拽下來,神色平靜。

徐意吐了口氣:"呼,一只手就是不方便......"

二人穿好衣服,出了浴室。方唐將臟衣服一件件撿起來,塞進洗衣機裏。徐意在客廳裏無聊的轉了轉,最後忍不住說:"明天我們去把來福接回家吧,老放你媽那兒它該忘掉我這個親爹了......"

方唐點點頭,按下洗衣機的按鈕。過了會兒,他抱著衣服從徐意身邊走過,說:"後天再去行麽?明天......我要出去一下。"

徐意湊過臉問:"出去做什麽?"

方唐沒說話。

徐意頓了會兒,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好,你去吧。"

翌日上午,方唐獨自開著徐意的切諾基,來到X市那家號稱用鯨魚骨制骨瓷杯的會所。

整個大廳裏幾乎看不到客人,保鏢將方唐引進包廂。

方唐在門前垂著頭,皺了皺眉,最後還是推開門。

他不知道許洛菲找他能有什麽事,二人之間唯一的聯系不過是張嘉年,可是張嘉年已經死了。然而除了這個,方唐實在想不出許洛菲還能找他說什麽,並且還是專程約出來見面。

厚實的木門被推開三分之二,方唐走進去,保鏢立刻關上門。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寬敞而古色古香的小茶廳,有四個小隔間,但是只有兩個隔間裏坐著人。

一個男人,一個女人。

答案毫無疑問,方唐拉起禮貌的微笑。許洛菲優雅地招招手,含笑道:"你好,我是許洛菲。"

方唐在她對面坐下,點點頭:"嗯,你好。"

許洛菲裹著一條薄薄的白色披肩,身材瘦地能清晰的看見鎖骨,小小一張精致的臉,看起來我見猶憐。

許洛菲拉了拉披肩,含蓄地微笑,說:"讓你特意過來一趟,實在是不好意思......"

她說話的語氣與其說客氣不如說是刻意的疏遠,但又偏偏正如方唐所想象的樣子大同小異。

那是與李先生、李文、溫芮等人所類似的,將人隔絕在自己防護線之外的微笑。

"沒事。"方唐擺擺手。

許洛菲問:"你想喝點什麽?"

侍者遞上菜單,方唐沒心情細看,只想盡快與她進入正式的交談,而不是在這裏磨磨蹭蹭的客氣著,便隨手指了一個,說:"這個好了,許小姐你呢?"

"給我水好了。"許洛菲白皙的手指瘦可見骨,卻戴著一枚鑲嵌了很大珍珠的戒指,她合起菜單,拿給侍者,然後對方唐說道:"嘉年走了以後,我連個可以陪我一起吃飯的人都沒有,真的很想他,以前他總說我太瘦了,讓我多吃一點,我還覺得他太煩,現在真的是很後悔,聽他說過你是他最好的朋友,方唐,你應該能理解我這種心情的吧?"

她漂亮的杏眼裏有隱隱的淚光在閃爍,看起來似乎是動了真情。

"對,張嘉年一直是個很溫柔的人。"方唐神色黯然的點點頭。

隔間那個男人似乎在等人,背對著他們,望著窗外,不時喝口咖啡。

許洛菲用紙巾擦了擦眼角,繼續說:"方唐,可能你不知道,嘉年經常在我面前提起你,你是個很有天分很努力的演員,他一直很遺憾沒能給你幫上更多的忙,包括就在事故幾天前,他也說過,如果這次他拿了金片獎最佳男主角獎,下一部就轉行當導演,讓你來演男主角。"

方唐完全無法理解她說這番話的含義,莫非是要提醒他知恩圖報嗎?他尷尬地繼續點頭,嘆了口氣說:"真遺憾。"

"是,很遺憾,這場事故來的太突然了。"許洛菲眼眶變得通紅,聲音哽咽地斷斷續續,壓抑到了喉嚨裏。她低著頭:"我們本來都快結婚了,他都答應我了......"

她不停地用紙巾擦眼角,以免精致的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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