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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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榮威對演員的動作要求都那麽嚴格,對於群眾演員更是不容馬虎。所有需要在鏡頭前露臉的都是由各大電影學校出來或在讀的學生扮演。

那些尚未褪去天真稚氣的年輕演員們總是純潔又高傲的,方唐覺得可憐又好笑,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受盡滄桑的老j□j看著一群還沒有破處的小j□j一樣,既覺得有必要同情,又希望這個萬惡的圈子能讓他們摔一個大跟鬥。

不經歷風雨怎麽能見彩虹呢?除非你爸爸有實力能夠制造人工降雨。

演藝圈就像那高聳入天的龍門,像他們這樣的小鯉魚們,抱著願望跳了一次又一次,以為是自己的實力還不夠,其實只是沒找到踮腳的那塊石頭。

哎呀,不行,越想越黑暗了。

方唐搖搖頭,不再看男二的小弟們為他的命令而出生入死,走到攝影機遠處的臺階上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受了太多打擊和挫折,最近他總是冒出這樣莫名奇妙的想法,連自己都覺得很厭惡,大概是煩惱太多找不到人傾訴,全部堆積在了心裏,憋成了隱隱地憤世嫉俗。

周周哥不知道怎麽樣了,一直都沒有打電話來,應該是事情還沒有處理完。他們哥倆好,可以找時間湊到一起喝頓酒發洩一下。

方唐無聊的四處掃了幾眼,看見青年擺弄著手機,舉在臉前對著正在化妝間外等戲的男二,男二正在和一個女演員說話,不知聊的什麽,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

他看見過那個青年,是前幾天同另外幾個人被副導演招進來演黑幫小弟的,今天沒上鏡,估計是犧牲了,看他拍的聚精會神的樣子,應該是男二的粉。

不知道以後自己的粉都是什麽樣子,會不會也這樣拿著手機偷偷的拍呢?還是會直接大膽的上去要求合影?又或者在家裏把自己的電影翻出來看了一遍又一遍?

方唐幻想著未來,雙目出神的看著前方,繼而自嘲的垂下頭笑了笑。

青年感覺到了視線,以為他在看自己,於是急忙把手機收起來,又過了一會兒,忍不住走到方唐旁邊。

方唐擡起頭,青年在他身邊的臺階上坐下,很自來熟的頂了頂他的肩,說:"嘿,你是場工還是群演啊?我是群演哦,不過很可憐,昨天的戲裏就被亂刀砍死了,副導說好給我另一個角色的,結果今天人都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他劈裏啪啦說了一大堆,末了還把短T的袖子卷起來露出腋窩,似乎嫌這裏太熱。

一股汗氣撲鼻而來,方唐不動聲色地避了避,隨口答道:"他應該是帶人布置下一個場地去了吧。"

冷空氣來得快去得更快,已然蹤跡全無,所以現在雖然正值暑假三伏天,但是劇組拍戲需要跑來跑去,場地也都比較大,根本沒辦法裝空調,基本上都是人手一個迷你小電扇,熱起來恨不得全員裸奔。像這些天在室內還算好一點,至少不用承受可以拿去做激光槍的紫外線暴曬,要是去拍外景方唐真是打死也不會來湊熱鬧了。

不過這小子身上的汗味還真不是一般的濃郁,估計蚊蟲都不敢近身的吧......

青年聽到他的話立刻憂桑的捂住胸口,不敢置信到淒慘:"什麽?他怎麽可以這樣?害我白等了一整天......"

方唐嘴角抽搐,真是有激情有活力的男孩啊......

他清了清嗓子,撇開這個話題,說:"還好啦,你也是電影學院的學生嗎?別人介紹來的?"

"是啊,你也是嗎?"青年驚喜的擡頭,伸出胳膊,方唐又微微避了避,可惜沒有躲開他鋪天蓋地的熱情,被一把勾住了肩膀。

那一瞬間,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青年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現在在方唐眼裏就是個活體毒氣彈,二人之間的距離被他拉的極近,繼續說:"我叫趙震天,哈哈,霸氣吧?你叫什麽名字?"

方唐屏氣屏得很辛苦,咬牙答道:"方唐。"

他真的不應該叫趙震天,應該叫趙天真!

趙震天歪著腦袋想了想,撓頭疑惑道:"方唐?我怎麽好像沒聽過......"

方唐趁他冥思苦想的時候瞅準空隙,閃電般的掙脫出來,剛來得及大喘一口氣,就看見趙震天直直的看著自己。

太尷尬了......他靈機一動,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指著場外說:"這裏好熱啊,我們去那裏聊怎麽樣?"

趙震天馬上眉開眼笑,拍著他的肩膀說:"當然好啊,這裏面像蒸籠一樣,我早就想出去了。"

他們在外面找了一棵樹,陽光正烈,不過樹蔭裏曬不到,一陣微風吹來,趙震天身上的味道隨風而去,方唐立刻神經放松,感覺幸福極了。

趙震天提了提褲子,在樹底下的那圈防護水泥欄上坐下,方唐也跟著他坐下,然後半天沒說話。二人面色古怪的沈默了好一會兒,趙震天裝作瀟灑的甩了下劉海,笑道:"哈哈哈,這塊臺階上好熱啊......"

方唐:"是啊,哈哈哈,我們還是站著聊好了,哈哈,好熱......"

他敢發誓,如果不是褲子夠厚,他的屁股一定已經燙紅了!幸好今天穿的牛仔褲!

於是二人改坐成蹲,遠遠看去像兩個正在為樹施肥的農民工。

方唐用手扇風,問:"你是幾屆的?在讀生嗎?"

趙震天搖頭,沖他眨眼道:"其實我不是電影學院的學生啦,不過報了裏面一位老師開的演技培訓班,聽說他認識很多導演的,我就是他介紹來的。"

原來他們上了四年大學的人和只上過幾節演技課的人根本沒區別!方唐對這種現象已經完全無力吐槽,直接問:"是哪位老師啊?說不定我還認識。"

趙震天蹙眉望天,想了一會兒才說:"好像是叫江國真還是江國正吧,我也記不太清楚,不過肯定姓江沒錯的,別人都叫他江老師來著,你認識他嗎?"

方唐當場就囧了,只好說:"認識,他是我的導師。"

趙震天瞪大眼,驚訝道:"不會吧,這麽巧?你這次也是他介紹來的嗎?我要叫你師兄啊!"

方唐擺擺手,表示承受不起,說:"不用不用,叫我方唐就好了。"

他想了想,又問:"我記得他以前介紹戲的時候會從片酬裏抽提成,你們現在還是這樣嗎?"

其實他說不清楚對江國正到底抱著一種怎樣的看法,雖然他利用學生幫他自己賺錢,但也確確實實的為他們提供了機會,至少站在方唐的立場來說,畢業之後的這兩年如果不是一直能從江國正手裏接到龍套演,他肯定早就放棄夢想卷鋪蓋回家了。

很多事只有看到前面有希望才能堅持的下去,哪怕那絲希望再小。

如果換到以前的他,肯定會覺得這樣的老師太沒有素質,連學生都壓榨。但是現在身心開始慢慢成熟之後,連對很多事的想法也改變了。作為一個有著獨立思想的人,是沒有辦法只用好壞來定義他的,因為每個人都有很多不同的一面,而且就算是同一件事情,在不同的人眼裏看來也是天差地別的。

所以如果哪天碰見江國正,他肯定還是會尊敬的叫他一聲老師。

趙震天一聽他這話便皺起眉頭開始抱怨,說:"原來他以前就是這樣的嗎?好坑爹啊!"

方唐點點頭,說:"你們現在的提成怎麽抽?"

趙震天誇張伸出手:"五五開啊!我都覺得他是不是瘋了,要麽就是外面欠了高利貸,不然年紀一大把了需要撈錢撈得這麽狠麽,聽說他還自己開始接角色演了哎。"

這個倒是讓方唐有些驚訝,江國正當了這麽多年的大學教授,按理說不應該會缺錢用,難道是想表現一下老當益壯?怎麽想也不應該。

方唐好奇道:"真的假的?他辦了退休嗎?"

趙震天擠眉弄眼道:"怎麽可能,他演電視根本不行的,就是口頭理論好而已。"

方唐聽了有些不舒服,畢竟自己還是從他手底下出來的,老師演技都不好那學生能好到哪裏去。他略帶諷刺問:"哦?你怎麽知道的?你見過他演戲?"

趙震天理所當然道:"當然見過了,不過不是在片場,而是在電視裏,他年輕的時候也當過演員的,我記得當時有一部還挺有名氣的,大唐盛事傳,看過嗎?"

方唐回憶了一下,而後道:"不是吧,我怎麽不記得裏面有他?"

趙震天說:"裏面不是有一個外邦來進貢的王子嗎?"

方唐驚道:"那是他?!變化也太大了點吧!"他記得那個王子鼻子又高又挺,皮膚還很白,非常帥的,簡直不敢相信。

趙震天笑道:"嘿嘿,怎麽可能,他演的就是那個王子的侍從,還記得嗎?反正他的運氣也不太好,一直都沒人捧他,年輕的時候脾氣又差沒人緣,聽說有一段時間窮的差點去拍j□j,後來不知道怎麽就混成一個大學教授了。"

沒想到江國正還有過如此坎坷的人生經歷,方唐表示很佩服,不過原來他也曾經脾氣差過麽?還真是看不出來。

趙震天歪過頭看著他,問:"誒,你也是龍套嗎?怎麽總是看見你搬道具啊?是場工?"

方唐勾起嘴角微笑:"不,我是演員。"

這種說話有底氣的感覺真是太棒了,他已經可以想像到趙震天接下來該會用怎樣嫉妒的眼神看著自己。

趙震天張開嘴,還沒來得及說話,片場裏便跑出一位場工大叔,遙遙對方唐喊道:"小方,你怎麽跑這裏來了?導演喊你回去搬燈呢!"

方唐的笑意如同一粒吃剩下的飯般僵在嘴邊:"......"

趙震天很明顯的憋著笑,拍了拍他的肩:"嗯,我們都是演員。"

方唐無力的擺擺手:"再見,我要回去搬燈了。"

趙震天搭著他的肩,也拍拍屁股站起來,說:"我也走了,真是......今天一點收獲都沒有,張嘉年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來,我還想親眼看看他本人呢......走啦,我找我女朋友吃飯去。"

這貨居然還有女朋友,方唐慘不忍睹的看著他:"你現在去找她?"

趙震天困惑道:"對啊,我們約好了晚上一起吃飯的,怎麽了?"

方唐咂咂嘴,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一番,最後說:"我勸你還是先回家洗個澡比較好,真的,不然她肯定不想理你。"

趙震天這才反應過來,拉起自己的衣服下擺嗅了嗅,露出的一排性感腹肌瞬間閃瞎了方唐的dog eyes。

為什麽他看起來明明瘦不拉幾的,居然還有那麽壯的腹肌?方唐無語淚流。

趙震天把衣服放下來,摸頭笑道:"嘿嘿,多虧你的提醒。"

方唐:"......不客氣。"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北風那個吹啊,苦逼的作者感冒了,果然應該保重身體嗎?乃們這群神預言的小妖精。。。

裹著毯子頭暈腦脹的碼字中( ̄(工) ̄)

☆、黑色的公路

自從劇組開拍以後,方唐便養成了一個習慣。每當第二天有其他演員的戲份時,他就會提前一晚上將他們的臺詞翻出來看,然後在大腦裏把所有場景過一遍,琢磨琢磨假如由他來的話該怎麽演。

其實演技這個東西說簡單也確實很簡單,不過是一顰一笑,一舉一動,但是由於現在演員越來越多,所以也就發展出了許多不同的流派。例如李小龍的中國功夫,周星馳的無厘頭,或者約翰尼德普的瘋狂怪異式演技,都是相當出眾而且富有濃郁個人特色的。

所以就算是同一個角色,同一個場景,甚至同一句話,由不同的人來演都會演出不同的感覺。方唐覺得,作為一個演員,假如想要獲得成就的話,那就至少要為自己的作品打上標簽,讓它成為一個只能模仿而不能超越的經典。可惜現在的他資歷尚淺,想談這些言之過早。更何況,由於當代電影學校的大量興辦,已經很難有人可以跳出課堂上老師教授的那些條條框框,更別說演出自己的特色了。

在學校裏,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表演法被采納為最基礎的表演訓練課程,著重在情緒的培養、記憶的感覺、臉部和聲音的訓練、即興表演等,但是時至今日,很多人都覺得這種表演法早已過時,根本供應不少現代電影對演員演技的需求,形形j□j的3D特效電影裏,怎樣讓觀眾撇開華麗炫目的電腦特效獨獨記住你的表演,成為所有新生代演員非常苦惱的事。

當然,最苦惱的還是根本接不到可以一戰成名的戲。

書上曾說過,演技分為先天與後天,演員也分本色與非本色。本色演員的演技源自於自身最真實的感受與體驗,而非本色演員的演技則更多的體現在自身對角色的感悟。所以大多數演員要想演好一個角色,那至少得清楚這個角色到底應該是怎樣的,怎樣才能將他完美的呈現給熒屏前的觀眾。

而這些又恰恰需要相當豐富的人生經歷,很多演員都是越老才越演的有味道,因為此時他的表演並不僅僅依靠技巧,更是摻雜進了自己對角色的感悟,對人生的感悟。

方唐沒辦法在短時間內獲得多少人生感悟,只能自己慢慢的訓練,不能只依靠學校裏學到的知識和技巧。

他畢業已經兩年了,作為一個演員或許不算老,甚至可以說得上年輕,但是他卻深深的感覺到了自己心中的那份急切。

他想當演員,想從眾多新人裏脫穎而出,想讓大家看到自己。

想讓周宇知道,他真的能夠成為一個出色的演員。

想讓張嘉年知道,自己並不比他差多少。

想讓父母知道,即使他是一個同性戀,也一定能讓他們覺得驕傲。

想讓自己知道,他的選擇沒有錯。

九月到了,在等待了足足將近一個月之後,方唐終於淚流滿面的迎來了自己的第一場戲。

好興奮!好激動!簡直就差在心裏打著拍子唱忐忑了。

連寵物店的店員都看出來了,問:"哎呀,方先生,您的嘴角怎麽一直抽?"

"......"於是方唐抽的更厲害了。

這種痛苦又幸福的緊張感一直伴隨著他乘地鐵,轉公交,步行了小半裏路走進片場,直到看見戴著一頂草帽的鄭榮威。

事到臨頭,緊張也沒有用了,他上前打過招呼之後硬著頭皮走進化妝間。

趙震天鬼鬼祟祟的湊過來,陰森森的說:"方哥,你怎麽都不告訴我你就是那個神秘的男三?太沒義氣了......"

方唐滿臉無辜:"我不是說過我是演員的麽......"

"不帶這樣的啊!"趙震天捂著腦袋蹲在地上長嚎。方唐鎮定的喝了口水,真好,經他這麽一打岔,心情好像平靜多了。

趙震天猛地跳起來,用力勾住他的脖子,小聲問:"老實回答,你和張嘉年到底是什麽關系?是同父異母還是同母異父?你是他的私生子?是好基友?還是幹兒子?說說說!"

噗!

方唐嚇得噴出一口水,漫天飛濺,淋濕了面前的整個梳妝臺。他急忙隨手拽了一塊抹布去擦幹水漬,還一邊緊張的回頭看化妝間裏有沒有其他的人。

幸虧化妝師不在,不然肯定要被她撕碎的......

方唐腦海裏浮現起化妝師那張無論日夜都是蒼白如雪的臉,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顫,回頭對仍在上竄下跳喊著"快講快講"的趙震天皺眉道:"你從哪兒聽來的,開什麽玩笑啊?怎麽可能?"

趙震天故意用手肘撞了一下他,說:"兄弟面前還裝什麽裝,劇組裏的人都說你是張嘉年帶進來的好吧,沒點關系你能抱上小影帝的大腿?"

方唐倒沒計較他話裏的明嘲暗諷,趙震天說話一直是這樣子沒遮沒攔的,直爽的同時也很讓人受傷。不過既然連他都知道,那劇組裏的其他人的看法肯定也大同小異了。

作為一個默默無聞在眾多劇組裏混跡了好幾年的老龍套,這種被很多人討論的感覺簡直令他暗爽!

方唐咳了一聲,嘴角仍情不自禁的勾起,故作低調的答道:"沒你們說的那麽覆雜啦,同學而已。"

趙震天很明顯不相信,問:"就這樣?"

方唐聳肩:"頂多算關系好一點的朋友咯。"

"真的?"

"真的。"

"沒騙我?"

方唐無力:"沒騙你。"

趙震天再次捂頭:"為什麽我都沒有這麽好的同學?這個世界太不公平了......"

方唐只能無語的看著他。

這時,導演助理掀開門簾進來,看見方唐仍然一身便裝,說:"方先生還沒有換好衣服嗎?導演說讓你準備一下,馬上要開始了。"

方唐急忙去更衣室換衣服,趙震天站起來拉住他:"對了方哥,我有一段時間不能來劇組了,好可惜啊,不能親眼看你演戲。"

方唐楞了一下,雖然趙震天性格大大咧咧的,但二人相處的還算不錯。他安慰道:"沒關系,你可以去電影院看的。"

趙震天低頭從褲兜裏掏出手機,說:"留個電話吧,以後找你出去喝酒。"

方唐也正有此意,在工作上能有個有話便直說不戴假面具的朋友很難的,於是與他交換了號碼。

趙震天臨走前說:"方哥,加油!"

方唐有些感動,真誠道:"謝謝,你也是。"

趙震天:"以後記得提拔小弟。"

方唐:"......"

趙震天走了,似乎把方唐好不容易淡定下來的情緒也順便帶走。等他換好服裝出來,化妝間裏又進來了兩個男演員和化妝師,方唐對他們笑了笑,坐在椅子上讓化妝師給他上好妝後,忍不住掀開簾子走出去,想看看鄭榮威今天心情好不好。

但剛走出化妝間便聽到其中一個男演員在身後說:"這就是那個男三嗎?看起來也不怎麽樣嘛。"

"是啊,真沒想到就是他,前兩天一直看見他搬道具,還以為是個場工呢。"

"不會吧?"

"你是今天才來沒看到,騙你幹嘛。"

方唐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穩定了情緒之後才繼續往外走。

既然選擇托了後門,那這些嘲諷的話就必須要習慣,聽不下去就當耳邊風好了,反正又不能把他怎麽樣。

鄭榮威戴著草帽坐在小椅子上,悠哉悠哉的指揮別人架攝像機和擋板,方唐走去他身邊:"鄭導。"

鄭榮威擡眼看他,笑道:"怎麽樣,緊張嗎?"

方唐摸摸頭,從旁邊拉過一張折疊凳坐下,仍然有些拘束:"有一點,不過還好,不算太嚴重。"

鄭榮威點點頭,副導演走過來問他事情,於是方唐便將凳子讓給副導演,沿著場地轉了轉。

今天是他們這部戲的第一場外景,選在市郊一條荒無人煙的公路旁,臨時用藍色的帳篷搭出化妝間,攝像機處架了幾頂太陽傘,除此之外便都是長著雜草的荒地,再無陰涼。

方唐走到沒有人的地方,想了想,還是忍不住給張嘉年打電話。就算他裝作平靜對鄭榮威說不緊張,但是沒辦法對自己也假裝。

他很想找個人傾訴,而張嘉年顯然並不是最合適的人選,不過沒關系,能聽到他的聲音也算一種安慰了,畢竟二人曾經一起為著夢想努力過,似乎只要聽到他的聲音,就能夠重新喚起當時的那股信念。

可惜手機響了很久,張嘉年也沒有接。方唐皺著眉頭,在上午的太陽暴曬下,公路上面的柏油被高溫曬軟,發出一股濃濃的瀝青味,鞋底踩上去感覺會被粘住一樣。

看著一直延伸到很遠的山腳下的黑色柏油馬路,他突然想起一部很多年前看過的德國片,那部電影拍攝在很久以前,被稱為默片時代德國最偉大的表現主義影片之一。片中有連續不斷的汽車呼嘯聲,盡忠職守的警察與蛇蠍美女竊賊展開了一段註定悲劇的愛情,浪漫而哀傷,帶著德國特有的沈重,就如同這條黑色的,看不到盡頭的公路般。

似乎黑色總是和悲劇聯系在一起,明明是最冰冷的色彩,卻又讓人無比著迷。

作者有話要說: 在寫方唐想XX、想XX的時候,我一邊在心裏獰笑"哈哈方唐你這個傻逼滾回去做夢吧"

。。。。。。

碼字已經控制不了我的精分了T^T

第一場對手戲

張嘉年應該在忙,方唐不想等了,準備掛斷電話。而就在他即將按下掛機鍵的前一刻,張嘉年的聲音如同破曉的陽光一般從手機裏傳出來,方唐一喜,忙將手機放在耳旁。

"不好意思,剛才有點事。"

張嘉年說的每一個字都清晰的在他耳邊響起,和以往不同,有一些沙啞,但仍然很溫柔。

方唐突然有些慌亂,哦了一聲。

張嘉年笑了笑,說:"其實你以後要是想找我聊天的話,可以晚上九點以後打過來,那時候我一般都不忙的。"

方唐回過神來,急忙解釋道:"其實我就是想說一句,我的角色今天開始拍了,省得你又怪我沒說。"

張嘉年說:"是嗎?那你現在緊不緊張,我第一次演主角的時候很緊張呢。"

方唐意外道:"不會吧?"印象中張嘉年從來都是遇到什麽事都能很鎮定的人。

張嘉年說:"真的,我那天還一直忘詞,NG了很多次,被導演罵了,說不知道我這種演技是怎麽能混到主角的,然後我就想,我演主角難道不是他選出來的嗎?然後就不緊張了。"

方唐雖然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不過還是很給面子的笑出來,說:"你現在都是影帝啦,我哪能跟你比。"

張嘉年無所謂道:"只是運氣好而已嘛,你也能行的,對了,今天早飯吃了沒有?"

方唐摸摸肚子,老實道:"忘記了。"

張嘉年無語了:"真是......我都懶得說你,買杯豆漿填一下也好啊,萬一又血糖低暈倒了你就哭去吧。"

方唐說:"嘿嘿,這不是太緊張了嘛。"

他聽到喊聲,往人群裏一瞥,看見導演助理正對著自己招手,於是對張嘉年說:"不講了,導演在叫我,我掛了。"

張嘉年說:"嗯,加油......咳咳咳......"

他突然一陣猛咳,方唐問:"怎麽了?"

張嘉年緩了幾口氣,說:"沒事,抽煙嗆到了,你去拍戲吧,不要怕,加油。"

方唐認真的說:"謝謝。"

他掛了電話,正式走進攝像機前,眼中是堅定的信念。

真的很謝謝,即使他們已經沒有在一起。

真的很謝謝,即使他們再也不會在一起。

太陽的光芒逐漸變得熾熱,烈日之下所有在場人的腦門上都冒出細細的汗珠,瞇起眼睛。大家看著導演,全員以待。

Action

一條黑色的柏油馬路從遠處延伸而來,又消失在更遠處,如同一匹被拉扯的筆直的綢緞,在高溫的烘烤下閃爍著透明的熱氣。

一輛白色的面包車快速駛來,路邊的雜草被帶倒,刺耳的剎車聲響起,卻並沒有人下車。面包車安靜的停在那裏。過了一會兒,一個國字臉的男人推開副駕駛位的車門,下車朝後張望,似乎在等待著什麽人的到來。

沿著他的視線望去,一輛黑色的高級轎車出現在攝像機的鏡頭裏。

鄭榮威抱著胳膊,臉上是似笑非笑卻又專註的表情,就好像一個雕刻藝術家正在打量自己尚未完成的半成品。

然而鏡頭還在繼續,黑色轎車在面包車後面停下,緩慢的降下車窗,露出一張成熟而深刻的臉。

面包車的右側車門被拉開,一個雙手雙腳被繩子捆住,嘴巴上貼著膠帶的青年男子被人一腳踹下車,肩膀直接撞到地面,痛得悶哼一聲,又被慣性帶著滾了幾圈才停下。

他身上穿著標準的上班西服白襯衫,本來應該整齊幹凈的衣服上此時卻狼狽的沾滿了灰塵,襯衫領上有幾滴鮮艷的血跡,很顯然是被別人強行綁架之後帶到這裏來。

他後面又跟著從車裏跳下兩個男人,其中一個人直接揪起他西服的後領,徑直將他拖到轎車的門前,一腳踩在他的背上,防止他掙紮。

另一個男人上前拉開車門,對裏面的人拱手道:"大佬,我們把他帶來了。"

方唐艱難的擡起頭,胸腔急速的起伏,努力想要看清楚車內的人。

身著銀灰色唐裝的男二從容不迫的從車裏走出來,低頭看著他,微笑道:"你就是張吉的那個朋友?"

方唐從下而上仰望著他,眉頭緊蹙,嘴巴卻被膠帶封住而無法出聲。

男二緩緩走到他跟前,俯下身,把他淩亂的劉海撥開,看著他的眼睛,說:"我知道你肯定很害怕,其實根本不用,因為我找你來,只是想讓你幫我一個忙,你願意幫的話就點頭,好不好?"

方唐渾身抑制不住的顫抖,卻死死的盯著他,沒有絲毫動作。

男二無奈的嘆了口氣:"不願意麽?年輕人就是不懂事,你們過來。"他看也不看的朝身後招招手:"幫我勸勸他。"

於是幾個五大三粗的黑衣小弟磨拳擦掌,上去就是一頓猛揍。

方唐躺在地上痛得不停的抽搐。

男二從上衣裏掏出手帕,慢條斯理的幫他擦掉臉上沾上的泥土和血,輕聲問:"現在想通了嗎?要不要在想一會兒?不過我今天很忙,沒有時間,只能讓他們在這裏陪著你了,怎麽樣?"

方唐眼中猶豫的神色一閃而過,隨即鎮定下來,嗚嗚著示意他把嘴上的膠帶先拿掉。

"咳咳......"膠帶撕掉之後新鮮空氣頓時湧入肺腔,他用嘴大口的呼吸著,猛咳了幾聲,吐出一口血。

男二一直看著他,直到他緩的差不多了,才說:"我相信你也是願意合作的,對不對?"

方唐單手撐起上身,努力與他平視,聲音沙啞的問:"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麽?"

"並不是我想要你做什麽,而是你需要與我合作。"男二緩慢而優雅的說著,話語裏卻是充滿了不容抗拒的威嚴:"我知道你和張吉的關系很好,你只需要撒一個謊,把他帶到我這裏來,就可以了。"

方唐滿臉嘲諷的表情,譏笑道:"你們不是很厲害的麽,居然連找個人都需要別人的幫忙?哈哈哈......"

男二視若無睹,皮笑肉不笑的問:"你還是不願意麽?"

方唐嘲道:"我當然不會幫你,有本事你們就殺了我,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男二充滿同情的眼神穿過金絲眼睛,落在方唐身上,他搖頭道:"嘖嘖,那真可惜。"

"沒什麽好可惜的。"方唐不屑一顧。

"我可不是為你覺得可惜......你知道我為什麽沒有兒子麽?"男二看著他瞬間變的僵硬的表情微笑,說:"因為這樣就沒有人可以威脅我。"

方唐強作無所謂道:"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又沒有兒子。"

男二伸出右手手掌,對著陽光細細端詳,由於保養得當,即使已經年近五十,他的手指也白皙幹凈,連老繭都沒有,手背上卻有一道駭然的刀疤。

當然,那是劇組化妝師的傑作。鄭榮威全神貫註的盯著鏡頭,幾乎連眼都不眨。

而他們卻仍在戲中,似乎真的各自是黑幫大佬和被綁架的人質,攝像機和導演,皆不在他們的眼中。

二人之間的氣氛幾乎凝固。

男二端詳了個夠,便收回手,用力的捏住方唐的下巴,沈聲道:"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真的希望我親口說出來麽?我是沒關系,你不要後悔就好。"

透明的鏡片後面閃爍出鋒利的眼神,直到此時,他才認真的扮演起黑幫大佬來。

方唐呼吸急促,吞咽了一下,不住閃躲他的眼神,垂眼道:"請給我一點時間,我需要考慮一下。"

男二失笑,松開手,搖了搖頭,繼而閃電般狠狠的抽了他一個巴掌。

方唐順著他的手勢側過頭去,順便痛哼一聲。

男二甩了甩手,指著他的鼻子道:"我也很想給你時間,但我希望我們的合作可以大家都開開心心的,不要搞的這麽難看,好嗎?你也要配合的,一句謊話換你老爸的命,很難選嗎?還是你覺得我沒那個本事?"

方唐急忙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

男二滿意道:"很好,我給你三天。"他伸出三個手指,說:"不過這不是讓你考慮的,三天之後,你必須把張吉帶到我面前來,不然的話,你知道後果。"

他拍拍方唐的肩膀,站起來對黑衣小弟說:"你們回去吧。"繼而坐回轎車內。

小弟們把方唐手腳上的繩子解開,然後鉆上面包車。兩輛車相繼絕塵而去,柏油路覆回空曠,方唐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狼狽不堪的站起來,眼中滿是絕望和黯然。

他佝僂著背,捂著肚子,一瘸一拐的往回走,身影越走越渺小,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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