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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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日子好像被按了快進鍵,溫暖每天爭分奪秒,但依然覺得時間不夠用。

金黃的樹葉隨風飄進窗戶,落在溫暖的書堆上。又是金秋9月,溫暖想起去年的現在,那時她和紀風還不熟。才一年的時間,變化這麽大。

那時溫暖只當紀風是一起上課的同學。而現在,溫暖看了看紀風。

現在也只是一起上課的同學。

溫暖翻開一篇古文,開始哇啦哇啦背誦。她是一個沒有感情的背書機器,不要分心。

這天夜裏,溫暖做了一個夢,夢裏她變成了梁思齊的模樣。

夢裏的‘梁思齊’,穿著漂亮的裙子,爸爸媽媽在她兩邊牽著她的手。一家人笑著為她慶祝生日。爸爸掏出一張機票,遞給‘梁思齊’,說這是她的畢業禮物,畢業了,她可以好好的去歐洲玩一圈兒。

‘梁思齊’很開心,她拿著機票去找紀風,說要和紀風一起去。紀風欣然答應。下一秒兩人已經到了歐洲。那是一個中世紀的古堡,‘梁思齊’穿著潔白的婚紗,微笑著看向迎面走來的新郎。新郎就是紀風,紀風牽過‘梁思齊’的手,兩人向神父發誓,會廝守終生,至死不渝。

兩人在神父面前擁吻,可新娘卻突然流下了淚水。“和我在一起,你不會幸福的,我不能給你的人生帶來任何助益,只會添亂。”

“你說得對。”新郎忽然面目猙獰,他伸手掐住新娘的脖子,卻掐越緊。賓客四散,神父驚慌失措。

這時,新娘的臉皮突然被撕了下來。溫暖臉上生疼,她慌忙捂住自己的臉。“你果然是冒牌貨!”“你是假人!”“你不是梁思齊,你是個醜小鴨。”周圍的人開始用東西打砸溫暖。

溫暖的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她張不開嘴。她哭著想要解釋,可沒有人聽。她想說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羨慕她,才穿了她的婚紗。她馬上脫下來,馬上就脫。她用力撕扯著自己的衣服,卻怎麽都脫不下來。越用力,衣服越難脫。

終於,她把衣服狠狠地撕開了。隨著衣服的撕裂聲,周圍的人似一團白霧消失不見。溫暖四下張望,忽覺身上冷嗖嗖的。她睜開眼,上鋪的床板映入眼簾。溫暖轉頭,兩個舍友正端著臉盆,呆滯地望著溫暖。

“大早上的,你幹嘛呢?”

溫暖聞言,低頭一看,瞬間清醒。

被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她踢到了床腳,睡裙被自己揪到了胸口,眼下她基本光溜溜。溫暖忙起身拉過被子,尷尬捂臉。她睡覺踢被子的習慣什麽能改掉啊!雖然大家都是女的,但這大早上的,還是好尷尬。

“你嫌熱,就別蓋那麽厚的被子了,回頭半夜再感冒了。”

“就是,大早上的我倆要被你笑死了,在床上蹬來蹬去的,你是夢見游泳了嗎哈哈哈。”兩人說完,端著臉盆去衛生間洗漱了。

這邊溫暖一陣尷尬。理好睡裙之後,溫暖下床,自己也忍不住樂了。

夢的什麽亂七八糟。

月考成績出來後,溫暖看著自己的試卷,還算滿意。沒進步,也沒退步。

李偉看著溫暖的成績,滿眼寫著羨慕。

溫暖笑笑,“平時有不會的,可以問我。”

“我就沒有會的,我一看書就困,有辦法解決嗎?”李偉問。

“沒有。”溫暖答。

“蒼天哪。”李偉哀嚎。

溫暖笑著拿起水杯。喝水時,她餘光瞥見梁思齊座位上沒人。

“梁思齊開學以後好像就沒來過,她是不來了嗎,家裏給請了家教?”溫暖隨口說著。

“你還不如道啊?”李偉說。

“知道什麽?”溫暖納悶,看向李偉。

李偉壓低聲音,湊近溫暖說,“梁思齊死了。”

“什麽?”溫暖睜大眼,看著李偉。

李偉繼續小聲說,“上個月的事兒,學校不讓討論,你別告訴別人。”

“那你怎麽知道的?”溫暖問。下一秒,她反應過來了,李偉他媽是年級主任。“到底怎麽回事兒啊?”

“具體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她爸媽鬧離婚,她爸讓她媽帶著梁思齊凈身出戶,她媽不樂意,就天天鬧,後來不知道怎麽著了,梁思齊就跳樓了。”

溫暖聽完還是覺得很震驚。“她爸不是對她挺好的嗎,她不是要出國留學了嗎,怎麽會這麽想不開?”

“還留什麽學啊,都讓她們凈身出戶了,聽說她爸常年不露面,根本不去看她,她一年都見不著她爸幾次。”李偉接著故作神秘地說,“據我所知,她爸好像把錢都轉移了,她媽媽名下沒有任何資產。她媽媽本來打算利用梁思齊要一筆撫養費,可她爸說梁思齊已經成年了,一毛都不給她們。”

“太無情了吧。”

“也正常啊,誰讓她媽媽沒工作。”

“可那也是他的孩子啊。”溫暖傷感道,“她長得那麽漂亮,還不到20歲,太可惜了。”

“是啊,生命誠可貴,因為這事兒,我媽都不逼我學習了,說只要我健康,幹啥都行。”李偉說道,“但她轉頭就給我請了三個家教老師,大人的話就不能信。”

溫暖笑笑,“高三了嘛,你總得上大學不是。”

李偉也笑了,轉頭開始看書。

溫暖翻開練習冊,提筆刷題。

世事無常。之前溫暖一直羨慕梁思齊,羨慕她擁有的一切。她一直看起來那麽完美,那麽幸福,竟然都是假的。看來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事實,耳朵聽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相。

溫暖想起之前那個夢,夢裏她和梁思齊換了人生。

她以前想過,如果她是梁思齊,也許就能無所顧忌的和紀風在一起了。她漂亮,家庭又好。不會讓他難堪,也不會讓他掉價,更不會給他添一堆麻煩。現在想來,或許換一種人生,也不一定那麽完美。也許她的人生,也不是一無是處。

溫暖坐直身體。不想了,還有不到八個月,沒時間考慮其他了,沖!

溫暖生日這天是周三。

下午上課前,她桌子上突然多了一杯椰奶波波凍。

溫暖看向紀風,紀風不在座位上。“這是誰的?”溫暖問李偉。

“不是你的嗎,我也剛來,不知道。”

溫暖摸了摸這杯椰奶,是熱的,應該剛買不久。她正猶豫著要不要喝。嚴非凡的大臉突然閃現。

嚴非凡站在教室外面,胳膊支在窗戶上和溫暖說,“溫暖,生日快樂,飲料我買的,別跟我客氣。”

“謝謝。”溫暖沒想到是嚴非凡買的。她拿起飲料喝了一口,還很熱。溫暖又看向紀風的座位,他依然不在。溫暖擡頭看了看嚴非凡,笑著又說了聲謝謝。“不用謝。”嚴非凡說,“真要謝的話,加個微信?”

溫暖看看嚴非凡,猶豫著掏出手機。之前刪了嚴非凡,是怕紀風冒充嚴非凡和她聊天。既然斷,就要斷的徹底。可眼下,人家畢竟給她買了生日禮物,這個要求似乎也不算過分。

溫暖掃了嚴非凡的微信。“加好友可以,你別和我說話。”溫暖一臉正經道。

嚴非凡笑了,“OK,你不理我,我保證不和你說話。”

上課鈴響起,嚴非凡收起手機,回了7班。紀風踩著鈴聲走了進來。

溫暖看著紀風走進座位。紀風全程沒看溫暖,完全無視周圍。

溫暖收回目光。

這是他們在一起過的最後一個生日了。明年就天各一方了。剛才加嚴非凡微信,溫暖也有私心。她私心想著,只要加了嚴非凡微信,就不算徹底和紀風失去聯系。也許以後嚴非凡朋友圈會發紀風的照片什麽的……

要徹底斷還真難。想斷又不舍得斷。太折磨人了。可如果跟他走得太近,他或許還會像之前一樣,一次又一次的給她擋災。

前兩天溫暖出學校買東西的時候,一拐彎碰上一個醉漢,是溫永富以前的賭友。那個男人醉醺醺的,一見著溫暖就滿嘴汙言穢語,還要上來親她。溫暖把他打倒之後,他掏出刀撲了過來。幸好她眼疾手快,再加上那人喝醉了,沒什麽力氣,這才沒被傷著。

後來溫暖假裝報警,那人怕警察抓他,慌不擇路地跑了。沒真報警,是因為沒有犯罪事實,警察來了也沒用。盤問上半天,只能浪費她的學習時間。況且溫暖也不想再被警察盤問了。這段時間,她進警察局跟串門兒似的。都快過敏了。

那天溫暖唯一慶幸的事,就是紀風不在身邊。一方面怕他被帶害。另一方面,溫暖不知道,如果紀風看到自己被那個爛泥一樣的人抱住,會不會覺得她很惡心。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溫暖就覺得自己很惡心。就像一個人掉進了廁所裏,上來後,雖然洗了澡,換了衣服,可總還是覺得自己身上有屎味。

以前紀風每次幫她的時候,一方面溫暖既感動又感恩。可另一方面,她又很自卑。她不想被人看到她如此狼狽。尤其不想被他看到。

她希望在他眼裏,她是發光的仙女,而不是爛水溝裏的臭蟲。

紀風對她,有小時候的情誼,有重逢的欣喜,可能還有憐貧扶弱的善心。可這些感情能撐多久。等有一天,舊時的情誼磨沒了,憐惜的心意也耗盡了。那時候,他還會像現在這樣奮不顧身嗎?

不如及時割斷。讓音樂停在高潮處,戛然而止,才會韻味悠長。要是等人家膩了,主動離場,就會徹底被遺忘。

停在這裏,保持距離,不遠不近。他不會窺見她的難堪,她也不用擔心再傷到他。恰到好處。

多年以後,也許他們還會再相逢。也許他還會笑著說,暖暖,久別重逢,我很開心。

大課間時,池寒遞給溫暖一個禮物盒。

溫暖知道是生日禮物。但她不想要,還給了池寒。池寒回來後,見禮物又被返了回來。他看了看溫暖,便心知肚明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溫暖就對他冷若冰霜了。雖然以前也不熱絡,但現在她完全不搭理他了。池寒把禮物收好。算了吧,硬纏著也沒意思。

高考的倒計時像催命符,溫暖恨不得把一分鐘掰成兩分鐘用。

題海淹沒一切。

所有人都在拼命奔跑。

期中考完試以後,溫暖也全面收回了心思。高中所有的知識點都學完了。接下來就是滾筒式的覆習。

溫暖一邊跟著老師的節奏前進,一邊自己重新梳理筆記。她平時學習就有覆習的習慣。溫故而知新,才能穩步前進。

溫暖一科一科的梳理知識點。文科的科目不能靠死記硬背,需要明白知識點間的內在邏輯。宏觀把握,梳理框架,搞清邏輯之後再背,才能事半功倍。

溫暖制定了詳細的覆習計劃,她準備跟著老師的節奏,每個科目都按模塊去梳理邏輯框架。按照自己的理解,去整理一份屬於自己的背誦筆記。再結合刷題,查漏補缺。

她每天按部就班的覆習著,心情也越來越平靜。不管發生什麽,人生方向不能亂。

刪了紀風的聯系方式之後,紀風再沒有理過溫暖。兩人雖在同一片屋檐下,心卻像隔了萬裏。

溫暖切身體會到了什麽叫身在咫尺,心在天涯。

不過她現在沒有時間去矯情這些。一本又一本的練習冊,一套又一套的試卷,每天都在轟炸她的腦袋。

為了大腦不短路,溫暖嚴格要求自己。飲食有度,起居有節。身體決不能垮。身體健康,精力才能充沛。精力充沛,頭腦才能清醒。

多年辛苦,在此一戰。決不能懈怠。

上了高三,嚴非凡也開始用功了。他找紀風借英語筆記。他們班人英語太差,沒個能請教的。

“沒有。”紀風無情回絕。

嚴非凡:“怎麽給溫暖就有,給我就沒有!”

紀風沒擡頭,依然奮筆疾書著,“你和她借去吧,我是真沒有。”說罷他擡頭看著嚴非凡說,“我不可能給你重寫一本兒的,你沒那麽重要,你知道的吧。”

“得嘞。”嚴非凡抱拳,然後帶著他破碎的心揚長而去。

嚴非凡又找溫暖來借。溫暖把自己的英語筆記給了嚴非凡。

嚴非凡翻開看了看,問道,“這是你寫的吧,紀風不是給你寫了一本嗎?我看那本就行。”

嚴非凡想著雖然只是借筆記,但紀風那個醋罐子精要是哪天發瘋了,看他拿著溫暖的筆記本,過來暴揍他,也不是沒有可能。還是盡量避免的好。

溫暖不想把紀風那本給嚴非凡。她見過嚴非凡的筆記本,皺皺巴巴的,有的紙上還有飯渣。紀風的那本筆記很整潔,不可以被玷汙……

溫暖笑著解釋,“這本和那本內容一樣,我照著那個抄的,你就用這個吧,那個我放宿舍了沒帶來。”

嚴非凡聞言作罷,“行吧,我盡快抄完給你,謝了。”

“不客氣。”

嚴非凡要考警校。小時候,他很想當警察,爸爸為了滿足他的小願望,給他買了警察的小制服。他開心爆了。睡覺都穿著那身衣服。那時他不會想到那是爸爸給他買的最後一件禮物。

那年車禍之後,他一瞬間失去了雙親。要不是爺爺奶奶還在,日子真不知道要怎麽過。那件小警服現在已經穿不上了,以後他要穿上真正的警服。守護他想守護的一切。

時間會帶走一切。

時間也帶給人希望。

燕子飛了又歸來,春去春又回。第二年盛夏襲來,繁花盛開的季節,高考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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