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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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一天起,顧染每天訓練結束都會發現有好幾個陌生號碼的未接來電。

很可惜,他一個也沒有接到。

查分、填報志願……他只是在規定的時間內完成規定的流程,然後專心訓練,靜待錄取。別的一概不關心。

封閉訓練期間,運動員不允許離開私自訓練基地,也不允許將通訊設備帶到訓練場。有時候隊內要安排各種各樣的學習和會議,中午和晚上的睡眠對他來說也很重要。

他的手機長期處於靜音甚至關機狀態,有熟悉的電話他看到了才會回撥過去,微信消息也只能休息的時候處理。

他的生活依舊平靜,不受任何人打擾,也沒有任何人能找到他。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程森和徐清甚至整個訓練基地都將他保護得很好,沒有記者能夠進入這裏。

許多喜愛他的冰迷仍然記得他今年參加高考,出成績之後,紛紛在他最新一條微博下面留言,問他成績怎麽樣,有沒有信心考上理想的學校和專業。

但是,顧染最新一條微博還是世錦賽之後發的那條,從那以後,他連微博都沒打開過,更不可能看到冰迷們對他的關心。

他訓練之餘大多時候都在看書,只有周末有一兩個小時的時間被池朗拉去打游戲,哪有空關註這些社交平臺上的內容。

但梁可欣是個資深網癮少女,吃飯或者休息的時候,她會把網上看到的內容轉達給顧染。大多數冰迷對他的關心:“封閉訓練就是連圖片都不能發嗎?好想看看顧染。”

“這個時候他已經查過分數,填報志願了吧,好想知道結果。”

“小染是個很低調的人,拿了金牌都不會發微博,把高考成績發出來,想都不要想。”

“好吧,那我就等一個錄取通知書,以及他的大學生活好了。”

除了那些鼓勵他的人,網上也同時出現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言論:“前面學霸人設炒得太瘋狂了吧,現在打臉了,高考成績不好意思發出來。”

“什麽學霸,吹得那叫一個邪乎,高考700分,怎麽可能?人家天天坐在教室裏讀書的有幾個能考700分,他又要訓練又要比賽,能上600分都已經是天才了。”

“對,我也不信,就算被名校錄取,估計也就是經管學院、體育學院、教育學院……體育生的綠色通道不都這麽安排嗎?”

“考什麽考,不用考,直接讀!”

這種博眼球的發言很多,點讚還不少,就是吸引流量,讓其他人去罵他,引戰而已。

憑顧染那個粉絲量,自然有很多人替他說話:“人家就是單純不想發出來,不行?”

“就算人家考不好,也有好學校可以上,眼紅嗎?”

“他才17歲,今年考不好,明年還可以再考。”

“……”

其他人聽完都很氣憤,池朗立馬摸出自己的手機:“我來發條微博,透露一下顧小染的高考成績,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麽叫真正的學霸。”

劉飛在一旁慫恿他:“快發,發完學霸就喜提熱搜!”

顧染正在吃一道雲南的特色烤雞,言簡意賅的說了兩個字:“不發。”

人家聯系不到顧染本人,自然會聯系他的家長。有哪些學校招生辦打過電話,想選哪個專業,提出什麽條件,許玫都會一一告訴他。

顧染並不在意這些,他一向是個目標堅定的人,做了決定就不會輕易改變。

許玫知道兒子的理想,並且非常尊重他的選擇。最終只回覆了顧染心目中那所高校的招生辦。並且特意強調,希望學校不要在公共社交平臺透露顧染的錄取信息。

學校並不缺世界冠軍,甚至奧運冠軍也有很多,但是其他項目的冠軍幾乎都集中在經濟管理學院。自己考進來,並且填報信息技術研究院的世界冠軍,只此一個。

難題最終又拋給了學校,顧染填報志願的學院和班級,那是學校重點院系的重點班,錄取的考生也都是學霸中的學霸,在全國範圍內也就招收二三十人,大多是保送和自主招生,通過統招錄取的不超過三個名額。

以顧染的成績,他如果只是一個普通考生,招生辦連考慮都不用考慮,直接錄取。

可他並不普通,他是一名現役運動員,至少在未來一年半以內,他需要花大量時間訓練,備戰冬奧會。

但他報考的這個專業,前兩年是計算機科學基礎知識強化訓練,學習能力足夠倒是勉強還能兼顧。後兩年不同方向的專業培養包括大量科研實踐。到那個時候,作為一名現役運動員,顧染有那麽多時間去完成學業嗎?

當然,這些是學校的顧慮和考量,在錄取完成之前,顧染並不知情。

高考結束,成績理想,該走的流程他也已經按部就班的走完,便把註意力放在了訓練上。

6月30號這天正好是顧染的生日,隊內剛剛結束了兩周負荷訓練,接下來將進入相對輕松的恢覆訓練。

所以,程森決定,在此之前,帶他們出去放松一下,好好玩兩天。

封閉訓練可把這群孩子們憋壞了,聽到能出去玩兩天,都跟瘋了一樣跳起來高呼:“程指導萬歲!徐指導萬歲!餘領隊萬歲!”

程森說:“你們應該感謝顧小染。”

於是大家又看向顧染:“小師弟生日快樂!”

當天下午,他們就坐車來到了大理古鎮。到了大理已經是晚上,他們在酒店包房給顧染過了個生日。

生日蛋糕竟然還是從昆明一路拎過來的。顧染很好奇,這一路顛簸,蛋糕竟然沒有散架。

直到晚上吃飯的時候打開一看,這就是蛋糕胚上堆了好幾種水果,一點奶油都沒有。

方曉琪一邊點蠟燭一邊說道:“不就是個儀式感,這個健康。”

大家圍在一起給他唱了歌生日歌,讓他吹蠟燭許願。

顧染煞有介事的閉著眼,雙手交握抵在下巴上,沈默片刻,彎腰吹滅了蠟燭。

劉旭好奇的問道:“偶像,你許了什麽願?”

林嘉熙趕緊沖顧染擺了擺手:“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

顧染聳了聳肩:“希望明天有個好天氣。”

眾人一臉驚訝的看著他:“還以為你要許願拿奧運冠軍。”

顧染比他們更驚訝:“這還需要許願嗎?”

“!!!”

可惡,又被小師弟凡爾賽了一把!

小師弟的凡爾賽激怒了各位師兄師姐,於是,大家把蛋糕上的水果都吃了,把蛋糕胚留給了他。

第二天早上,不到七點,程森挨個敲響隊員們的房門,讓他們起床吃飯。

大家平時六點半就要出早操,生物鐘都很固定,這個時間也已經陸陸續續起來了。

吃過早飯,程森提醒道:“戴上帽子,做好防曬,七點半出發!”

他們並沒有在大理古鎮游完,程森直接把人帶到了一個租車行。

隊員們一看這架勢不對呀:“程指導,您不是說帶我們出來好好玩兩天嗎?”

程森說:“我帶你們去體驗一下什麽叫風花雪月,這還不算好好玩兩天?”

大家看著眼前成片的自行車,再看看一眼望不到頭的環海公路,這算什麽好好玩,分明就是戶外體能訓練。

這一路環洱海騎行,歷時兩天,路程一共130公裏,期間他們還需要在洱海邊住一晚。

自行車是餘婕提前就定好的,特別囑咐過租車行,車要提前調試好,配備護具,必須保證孩子們的安全。

大家到了之後直接取車,只需要調整適合自己的座椅高度。

臨到出發的時候,眾人回頭一看,好家夥,運動員人手一輛自行車,教練組成員清一色電動車。

“……”

顧染搖著頭嘆氣:“這就是強權者對我們這些弱勢群體的霸淩。”

徐清和顏悅色的問他:“你想反抗嗎?”

顧染反問:“我反抗之後會有什麽後果?”

“也沒有什麽後果,”徐清故意停頓了片刻才說道,“回去之後每天多加兩百圈技術滑。”

池朗湊過來問道:“所以,如果每天多加兩百圈技術滑,就可以把自行車換成電動車嗎?”

徐清沖他慈愛的笑笑:“不可以!”

“……”

他們這一路是往上關方向騎行,沿途會經過許多花海,女孩子們的最愛,拍出來的照片格外好看。

他們拍照,顧染就站在湖邊,眺望詩和遠方。藍天和白雲倒映在碧澄澄的湖面上,湖底的石塊和魚群肉眼可見,遠處連綿的蒼山與寧靜的湖面交相輝映,手機隨便一拍,就能設置為壁紙。

林嘉熙問他:“為什麽海的對面有山?”

顧染笑著和他解釋:“這不是海,這是一片高原湖泊,因為形狀像耳朵,所以叫洱海。對面的山就是蒼山,程指導先前說的風花雪月,指的就是這裏的四處美景。”

不僅林嘉熙好奇,高梓逸和池朗也湊了過來:“什麽美景?”

顧染說:“下關風,上關花,蒼山雪,洱海月。不過我們來的不是時候,如果是中秋,能看到倒映在水中的金月亮。如果是冬季,能遠看蒼山的雪景。”

林嘉熙一臉崇拜的看著他:“小染,你真厲害,什麽都知道。”

池朗笑道:“人家可是高考712分的學霸。”

顧染踹了他一腳:“因為我來過。”

這一路走走停停,大部分時候在騎行,看到美景就停下來拍照。太陽雖然毒辣,但湖面吹過來的風也很是愜意。

傍晚時分,他們在雙廊一家海景酒店住下。在露天餐廳吃飯的時候,正好看到了日落。金燦燦的太陽,穿過雲層,染紅大片的天際和湖面,最後落到蒼山的另一邊。

晚上,餐廳還有樂隊駐唱,除了大家耳熟能詳的民謠,還有一些當地白族歌曲。

歌手唱一會兒就要下去休息好一陣,這時候,游客們會到前面的空地唱一兩首,有的還能抱起吉他自彈自唱。

程森忽然看向他的小崽子們,把眾人掃了一眼:“顧染也去給我們唱一個。”

今天騎了一天的自行車,可把顧染累壞了,他正在埋頭苦吃。

突然被程森點名,擡起頭來看了一眼,點點頭:“行,我給你唱一個。”

之前在隊裏逢年過節搞活動,隊員們又不能回家,程森就組織他們去KTV唱個歌什麽的。老實說,這麽多隊員裏面,顧染算是唱得最好的。

但他剛才也只是隨口開了個玩笑,沒想到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顧染還真的爽快的答應了。

不光是程森意外,全隊都吃驚了半秒,隨後開始起哄:“顧小染,快上!”

顧染放下筷子,還扯了張紙巾慢條斯理的擦擦嘴,然後站起來,徑直走上前。

隊友們還在起哄,把其他客人的註意力都吸引了過來,全都看向中間那片空地。

少年穿著簡單的白T和運動褲,身材修長五官精致,氣質就如同眼前這片高原湖泊一樣幹凈。

顧染抱了吉他坐下來,看了一眼平靜的湖面,今天正好是農歷六月初一,看不到月亮,但夜空中的星星卻看得很清楚。

顧染只是彈了個前奏,還沒開口唱,幾個女隊的隊員就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舉過頭頂,隨著旋律開始左右搖晃,為小師弟把氛圍感拉滿。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聽清,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獨和嘆息……”【夜空中最亮的星——逃跑計劃】

他手指撥下琴弦的時候,還有人在竊竊私語,說他長得好帥,看起來有點眼熟……

當他跟著伴奏唱出第一句歌詞的時候,周圍立時安靜了下來。

在這個微風徐徐的初夏夜晚,少年清澈的嗓音合著悠揚的琴聲緩緩流淌,沒有什麽高超的技巧,只是娓娓道來,但那種撲面而來的青春氣息也足以打動人心。

“我祈禱擁有一顆透明的心靈,和會流淚的眼睛,給我再去相信的勇氣,越過謊言去擁抱你……”

顧染並不在意其他人的註視與評價,他的目光只看著他的教練和隊友,每一句,每一個字都是為他們而唱。

這是一首大家耳熟能詳的歌,屬於KTV必點曲目,短道速滑隊人人都會,到了歌曲結尾部分,隊友們也跟著他彈出的和弦高聲唱了起來,把獨唱變成了大合唱。

程森和徐清對望一眼,並不明亮的燈光下,對方眼裏的動容卻能看得一清二楚。

這個氛圍實在是太好了,兩位教練滴酒未沾,竟然還有了點微醺的感覺。

原來聽著自家孩子唱歌,也能把人聽醉。

第二天,他們騎車返回打理古鎮,稍事休息,吃過飯之後,就要坐車返回訓練基地。

回去需要花費四個小時,顧染選擇戴上耳機睡覺。迷迷糊糊間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感覺有人拍了拍他的臉。

睜眼一看,是梁可欣:“小師弟,你又上熱搜了!”

顧染半瞇著眼,有點不知身在何處的茫然,第一反應是難道有人透露了他的高考成績。

梁可欣點開一個視頻,把手機湊到他眼前。然後,他聽見喇叭了傳來自己唱歌的聲音。

老實說,有點羞恥,顧染趕緊把視頻推了出來。然後摸出自己手機,點開微博看看怎麽回事。

梁可欣這麽一嗓子,車上的人都聽到了,於是,其他人也點開了微博熱搜,圍觀小師弟休賽期也能登上熱搜。

原來昨天他唱歌的那一段被人拍下來發在了網上,但是博主並沒有認出他來,配的文案是:“這個穿著白T恤唱歌的少年氣質絕了,幹凈帥氣,嗓音清澈,這不就是校園文裏的男主角嗎?”

但是這個視頻很快就火了,下面點讚最多的一條評論是:“如果我沒認錯的話,這是顧染吧?”

博主還回了一句:“顧染是誰,我不認識,這是昨天在雙廊古鎮吃飯的時候拍的。”

網友紛紛留言:“關鍵字:中國短道速滑隊。”

“啊啊啊啊啊!你竟然還會彈吉他!”

“不僅會彈吉他,唱歌也那麽好聽!”

“你究竟還有多少隱藏技能是我們不知道的!!!”

“一個長得帥、會彈唱的短道速滑世界冠軍,還是個學霸。”

“我還是很想知道,他的高考成績是多少。”

“快公布出來,讓我開開眼。”

“……”

隊友們你一句,我一句,把自己覺得好玩的評論念了出來。

坐在他後面的池朗,甚至反反覆覆的播放那個視頻,顧染扭頭瞪他一眼:“關掉!”

池朗樂不可支:“我不!”

顧染去奪他的手機,池朗眼疾手快,一把護住了。

顧染只好坐下來,羞恥感爆棚,拿外套罩在了腦袋上。

池朗隔著外套揉了把他的腦袋:“唱得真好聽,我要設置成手機鈴聲。”

坐在最前面的程森說:“做好了傳給我一份。”

“發群裏,喜歡的自取。”

顧染咬牙切齒:“我奉勸各位做個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

顧然小朋友,靠著吉他彈唱又喜提了一波熱搜,微博粉絲蹭蹭的往上漲,每天都有人在下面關心他的高考成績,考上了哪所大學。

到了後來,甚至還有人給他留言寬慰他,讓他好好訓練,考不好沒關系,明年再來,大家會一直支持他。

顧染:“……”

回到海埂訓練基地,他們又進行了兩周訓練,直到七月中旬才返回北京。

這時候,許玫打電話給顧染:“錄取通知書已經收到了。快遞員說,這是他今年送的本市第一份錄取通知書,迫不及待想看看你長什麽樣,可惜你不在家。”

這時候顧染倒突然緊張起來:“是第一志願嗎?”

“當然!”

顧染說:“我的意思是……是我想去的那個班嗎?”

許玫溫柔的說道:“寶貝,恭喜你,夢想成真。”

顧染發自內心的笑了起來:“其實這些天,我心裏還是有些忐忑。”

許玫笑道:“這可不像我兒子。”

“我怕他們不要我,把我分去別的班。”

“不會的,”許玫肯定地說道,“我兒子那麽優秀。”

顧染捋了把頭發,深深地舒了口氣:“現在我要努力去實現下一個夢想。”

“加油,爸爸媽媽永遠支持你!”

顧染想起他未來的同學,於是給危岳寧發了條消息:“你收到錄取通知書了嗎?”

危岳寧說:“我前幾天就收到了。”

顧染好奇:“你為什麽那麽早?”

“不告訴你。”

“……”

短道速滑隊結束雲南的夏訓,回到北京,忽然發現樓下貼了一張通知——就在外出這一個多月,他們的家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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