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番外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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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向沈柊的家人坦白她們的關系這件事, 日期總是一拖再拖。

說是家人,其實主要就是沈柊的父親。在沈柊最初到白木汐家來的那時,白木汐隱約記得是兩家人一起吃過一次飯的, 但她對沈父留下的印象很薄弱,大概是因為他全程說的話都很少, 白木汐如今關於他也只記得一個不茍言笑的模糊男人形象。而沈柊對他的評價非常不客氣:“是個非常嚴厲的人, 我都沒怎麽看他笑過——當然, 我和他相處的時間也不多。和你家不一樣、他看起來就對這種事接受度不高, 就算我們真的去正正經經地和他說……說實話, 我也很難想象出他會願意全盤接受的樣子。”

話裏話外都隱隱透出一股悲觀意味,白木汐聽了也覺得憂心忡忡, 但還是屏著股氣下定決心握緊了拳:“……但總是要說的嘛, 總不能等將來要用到的時候讓你瞞著你爸回家去偷戶口本吧——雖然我們好像用不太上戶口本。但再怎麽說, 等將來要辦典禮儀式的時候也至少得給他發個請帖過去……”

話裏是在指什麽典禮儀式, 這不用說就已經昭然若揭,沈柊輕抿起唇, 心頭怦然的同時又覺得自己家這關不知比白木汐家要難過多少,輕輕嘆了口氣:“……再等一段時間吧。”

也不是想一直逃避的意思。沈柊的本意是想在挑明前先做些準備,像是開戰前總要收集一下敵方情報,而她們這又不是真的要去拼個你死我活, 突然襲擊也沒什麽收益, 她爸那樣子看起來可不像是會關註娛樂圈的人, 搞不好說起白木汐來都要花上一段時間才能想起來是好友的女兒——

“木汐之前來機場接你那次你們倆被狗仔拍到照片了, 但是在發出來之前被人攔下了。”某日, 沈柊聽到經紀人如是說, 神□□言又止的, 委婉道, “……是位姓沈的大老板出手的。”

哦。沈柊默默深吸一口氣。姓沈的老板。

她掩飾住心頭的驚濤駭浪,一時間有種自己這邊反而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錯亂感,回到家中後將這事告知了白木汐。而白木汐聽的楞楞,茫然地眨了眨眼,直截了當道:“……那不就是說,沈叔叔不僅已經知道我們的事了,而且還在幫我們的忙?”

這樣聽到遠比自己心裏默默犯嘀咕的荒誕感要來得強,沈柊也對這情況感到混亂,遲疑著點了頭又搖頭:“……或許只是看到了微博上的傳言然後就順手……也有這個可能性吧。”

但不管怎麽樣,至少能肯定是對她們兩個人的關系有所了解了。這下白木汐當然坐不住,說話都打磕絆,說著這這這是不是我搶先交代會比較容易爭取寬大處理啊,邊說邊從沙發上撈過個抱枕抱在胸前,眼巴巴地看沈柊,一副武裝完成嚴陣以待只要她首肯就準備去做點大事的樣子。

又緊張又躍躍欲試的樣子有點可愛,讓沈柊繃緊的唇角忍不住柔和下來,伸手去摸了摸她的臉,又猶豫著垂下眼簾。

……再怎麽說,現在既然已經聽說了這件事,那總不好一點反應都沒有——畢竟這件事背後出手的人既然能被她的經紀人知道,那大概率是她父親默許放出的消息。

也就是說……她爸是有意想要讓她們倆知道這件事吧。

沈柊自詡沒多了解她的父親,如今對他的用意也摸不清,但卻直覺像是在暗示她們盡早聯系他。她猶豫了小半天,最終還是在快入夜時拿定了主意,向那個平素只有逢年過節時才會找出的聯系人打過電話去。

電話響過三聲被接起來,對面傳來的聲音一如記憶裏的冷靜板正:“什麽事?”

聽起來也沒什麽寒暄的必要,沈柊輕吸一口氣,直接切入正題,“……我這周打算回去一趟,您有時間嗎?”

“……”

電話對面沈默了半晌,不答反問:“你一個人?”

沈柊一頓,視線下意識瞥向從剛才開始就在旁邊高度緊張著的人,白木汐立刻從她的目光中意識到是自己被提及了,在屏住呼吸保證自己不發出聲音的同時慢慢靠過來,如臨大敵地看了看手機,又頂風作案似的小心翼翼無聲地從背後把人抱到懷裏來。

被攬進熟悉的溫熱懷抱裏,一直緊繃著的肩頸就下意識稍放松下去,沈柊也不制止白木汐扣住自己腰的小動作,反而向後靠過去,輕聲應道:“兩個人。”

電話裏又安靜下來,再傳來聲音時仍是沒有波瀾的樣子,公事公辦似的說道:“這周五下午,到公司來吧,我那時候有時間。”

果然是早有心理準備的樣子。沈柊緊張困惑的同時又覺得心下稍松,覺得會話比她想象中要順利許多,在剛要答應的時候又聽到對面續道:“需要給你們準備住處嗎?還是你像之前那樣繼續去她家住?”

“……”而且態度還意外的很好,沈柊有一瞬語塞,再開口時聲音難免有點難為情,“……我去她那邊就好。”

對面淡淡嗯了一聲,在問過沒有其他的事後就幹脆地掛斷了電話。在聽到電話掛斷聲的瞬間,沈柊和白木汐兩個人都齊齊呼了口氣,然後又都為彼此的緊張笑起來,親密地抱成一團。

“感覺好像還好?”在從背後抱住沈柊後就能零星聽到一些電話裏的對話,白木汐探過頭去看著沈柊,“雖然要去公司談這種事感覺有點微妙……不過沈叔叔很明顯知道你是要帶我一起去的樣子,但他既沒說不讓我去也沒說‘給她一千萬讓她離開你’之類的話誒。”

……看她一直不聲不響地抱著自己,原來腦子裏的想法已經跳躍到這裏來了嗎。沈柊忍俊不禁地彎了彎眼睛,溫聲道:“別的先不說,他和白叔叔是那麽多年的好朋友了,怎麽也得給點面子吧。”

“啊。”被她話中的關鍵詞所觸動,白木汐突然從她肩膀上擡起頭來,一副想到了絕妙的辦法的樣子,眼睛都神氣地亮起來,“我知道了!我去給我爸打個電話!找他取取經是怎麽跟人家交上朋友的,看看有沒有什麽能讓沈叔叔上來就對我印象分很高的辦法——”

然後得到的結論是沒有這種辦法。

白木汐坐在窗明幾凈就是顯得有點空曠的巨大辦公室裏,看看不遠處辦公桌旁正目不斜視對著電腦敲敲打打的沈父,只覺得腰開始因坐的過於筆直用力而腰酸背痛起來。

本來她之前還不死心,想著說不然買點兒什麽人喜歡的東西給拿過來,以求一個伸手不打笑臉人的效果,結果在打聽沈父的喜好時就碰了壁,她爸和沈柊的說法都出奇一致:不要送。

沈柊的說法是她就沒見過她爸有什麽特別喜歡的東西,萬一亂挑沒挑對反而不好。白父則是大搖其頭,表示老沈最討厭別人給他送東西討好感這一套了,你就穿齊整點兒過去就行了。

於是白木汐現在穿的非常整齊,白襯衣上一點褶皺都沒有,乍一看像是來面試的。

旁邊的沈柊看起來倒是很平常,不像她這樣每根神經都繃緊了不敢出聲的樣子,看看手機上的時間後就直接說道:“四點過一刻了,您的工作如果還有很多的話,那我們就先回去了,等您下次真的有空的時候我們再過來。”

……嗯,聽起來好像隱隱地有點不客氣。

但這事說起來確實是把她們四點約到這裏來卻還在工作的沈父不對,只說了句“不好意思稍等我一下”就沈默至今,也不怪沈柊會這樣。白木汐轉頭向沈柊看過去,在她緊蹙的眉間看出幾分低低的不虞,手上總之先把她的手偷偷抓過來握著,在十指相扣的同時投去“那我們這就走嗎”的眼神——她可沒什麽要在沈父面前表現自己懂事的自覺,她當然是要聽沈柊的。

“啪。”

但在辦公桌那裏傳來扣上筆記本電腦的聲音時還是被震了一下,白木汐下意識握緊了沈柊的手看過去,見西裝革履的男人也淡淡向她們投來視線,說道:“剛好結束了,不好意思。”

……會道歉的啊。白木汐懵懵地想,好像是個蠻講理的人。

是第二次見沈柊的父親,沈父應該是比她爸還要大上幾歲的年紀,一眼看去很有些不怒自威的從容在。他面上隱隱能看出幾處和沈柊相似的地方,尤其是眼睛,狹長而冷淡,不笑的時候自然有種懾人的氣度在,白木汐看著還隱隱覺得有些親切。

但沈柊是會笑的,這人給人的感覺卻真的板正到說他不會笑都不會有人覺得奇怪的地步。察覺到要切入正題的氣息,白木汐無聲地屏住呼吸,如臨大敵地等著沈父說話,卻見對方剛才那句說完後就閉了嘴,冷淡的目光忽的往她這邊看來,又向下一掃。

是在看她和沈柊交握的手。

腦中迅速地升起這個意識的同時,白木汐就又稍握緊了些,感受到沈柊同樣力道的回握,在一片沈默中也讓人安心。

“白木汐。”

突然被喊到了名字,白木汐一凜,拘謹地點頭:“嗯,沈叔叔好。”

“嗯。”應得很平淡,沈父重新看向她的臉,目光幽深,“上次見到你的時候還只是個小孩子呢。沒想到……”

沒想到什麽呢,沒想到現在都長這麽大了?沒想到時隔這麽久又見到你了?還是說……沒想到當年那個小鬼現在會拐走他的寶貝女兒?

沈父說了半句就陷入沈默,可苦了豎著耳朵聽的白木汐,一時間腦中都是各式各樣的浮想聯翩。但她沒能等到這句話的後續,沈父再開口時若無其事地轉了話題,很客氣地向她點了點頭,話卻說得很直接:“我想和沈柊單獨聊一會兒,你可以先去隔壁休息一下嗎?”

“和沈柊單獨……”

下意識重覆了一下,白木汐沒作答,先看向沈柊。而身邊的人似乎早就料到會是這樣的發展,在與她對視時輕輕地點頭,眼中閃過安撫的神色,是叫她不要擔心的意思。

但身體反應是騙不了人的。沈柊在聽到方才的話後分明周身一僵,雖然很快就若無其事地被掩蓋下去,但那絲小小的抖還是透過交握的雙手準確無誤地傳到白木汐這裏。

是啊。白木汐默默地想。她們家裏的情況到底還是不太一樣,沈柊現在單獨留下來……是會怕的吧。

沈父還在耐心等著她作答,白木汐稍稍抿住了唇,帶著抱歉擡眼看去。

“……對不起,我可以留下來嗎?”

身旁的沈柊一怔,而沈父看起來倒沒什麽意外神色,只是挑起眉,默不作聲地打量著她。被這審視性很強的視線看的有點發怵,但白木汐還是搶在他繼續趕人前繼續說道:“而且、您應該……也有不少話是想要問我的吧。”

沈父不答,就只沈默著看她。不得不說,他們父女倆這種地方倒蠻像,掩著情緒不說話的時候就很難看出任何想法來,白木汐只能硬著頭皮迎著他的視線,又捉住沈柊的手制止她輕輕拽著她袖子的行為,硬是表現出一種雷打不動就是要留在這裏的堅定決心來。

就這麽沈默地對峙了半晌,沈父先不聲不響地轉過了頭去,然後唐突重新打開了電腦,在上面操作了些什麽。白木汐也不敢說話,表面上一派凜然樣子,實則心裏在很有些擔憂地想著沈父不會是在喊保鏢吧,搞不好過上兩分鐘這辦公室就會唰的闖進幾個彪形大漢來把她強行拖走,到時候也不知道她打不打得過。

她一直犯著這些嘀咕,在辦公室裏突然響起機械聲時就驚弓之鳥似的被嚇了一跳,慌張左右看了半天才發覺是辦公室角落的一個小打印機運作起來發出的聲音。白木汐不明就裏地怔怔看著那個打印機吐出幾張紙,然後沈父站起身去取過來,自己快速翻著看了一遍,然後慢慢走到她面前。

“那你先看看。”

這樣說著,沈父把那幾張紙遞過來,白木汐茫然地接過來,定睛一看,開頭赫然就是四個大字。

【婚前協議】

““……””

她和旁邊不放心地探頭過來的沈柊都一時沒能出聲。白木汐原本那種一觸即發的危機感一時間微妙地僵住,很有種走進答辯教室時的一瞬間時空錯亂走進了萬聖節party現場的感覺。

她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大概有一分鐘的時間才勉強回過神來,下意識順著往下快速掃過幾眼,停滯的思考才緩緩運轉起來。

……還真的就是婚前協議,看起來非常正規的樣子。

作為一個已經上過不少綜藝的歌手,眼下即使是在沈家公司的總裁辦公室裏,白木汐也忍不住開始懷疑這屋裏是不是哪裏裝著攝像頭在記錄她的一舉一動,下一秒就有人跳出來宣布這次整蠱大成功。嗯?有點突然吧?還沒寫論文也沒答辯就可以拿畢業證的嗎?這意思是說沈父已經——

“……這是要做什麽。”

白木汐還在暴風思考著這些東西,沈柊先反應過來,猛地伸手過來按下那幾頁紙,白皙面上不自然地隱隱泛起紅來,難以掩飾住自己的動搖去看向滿臉一本正經的沈父:“你……你什麽時候準備的,怎麽突然拿出這個來給我們看?”

“……?”聽了她的問題後,沈父看起來反而表現的比她更不解,思考了半晌後更是嚴正地蹙起眉頭,“當然要提前準備了。這可是很重要的事,再怎麽樣財產這種東西還是要事先說清楚才比較好,不然事成之後反而麻煩——”

“不是說我嫌麻煩不想做婚前協議的意思。”

沈柊出言打斷,她顯然有些混亂,白木汐看著她幾次咬著唇想說話卻沒能出聲的樣子,又看看置身事外但顯得頗為理直氣壯的沈父,覺得這兩個人的對話好像錯位錯的離奇。

但不管怎麽樣,總之白木汐破釜沈舟似的深深吸了口氣,替一時不知從何開口的沈柊擔起解釋的責任來,開口時還是:“……沈、沈叔叔,我們這次來不是……我們還沒有準備好結婚的事……”

“……”

這次沈父面上那副淡定神情終於出現了裂紋,慢慢顯出種“哦呀?”的迷茫神色來。

他在原地沈默了好幾秒,表情微妙地變過幾遍,最終默默道:“……所以你們今天來找我,不是要說結婚的事?”

……嗯,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產生這種誤會的呢。沈叔叔的表情看起來好認真。

“……不是的。”雖然心頭有“幹脆就這麽順勢推進好了”的惡魔耳語一閃而過,但白木汐還是規規矩矩地低了低頭澄清了誤會,她看看身側明顯已經僵住了的沈柊,聲音難為情地越說越輕,“只是打算來報告一下……我們在談戀愛的事。”

好的,如她所想,這話一出,沈柊和沈父兩個人誰都沒再說話,辦公室裏陷入沈默,大概只有白木汐還保有一些在這份無言尷尬中行動的餘力,看了看手上無所適從的婚前協議,眼神閃爍著捏緊一點,小聲說:“但、但是我現在也很願意先簽——”

話還沒說完,沈父就沈默地把那幾張紙要了回去。白木汐有點可惜地追著看過去,看到沈父面無表情地抽走了前幾張紙遠遠放到一旁,又把剩下的遞還回來:“……那就先看這個。”

……又是什麽新東西。白木汐心頭打鼓,提著心接過來粗粗一掃,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嘆:“……哇。”

簡單概括一下,這是份比較針對白木汐的“婚後協議”。

上面洋洋灑灑列的全是她和沈柊相處期間需要遵守的事情,包括類似“家務要兩個人一起承擔”、“雖然沈柊不會做飯但不能總是和她吃外賣過活”、“工作比較忙不能見面的時候最多三天要視頻通話一次,最長不能超過一個月不見面,每年兩個人至少要有一次雙人的長途旅行”這種看起來比較規整的,也有諸如“沈柊生氣的時候要及時向她道歉”、“沈柊身體狀況不算很好要記得拉她去做體檢好好照顧她”以及“絕對不可以惹沈柊哭”之類的充滿私心的條款在。

書面上的用詞當然沒有她概括的這麽口語化,正相反,寫的格外一板一眼,合著內容就顯出種奇特的反差感來。白木汐繃著面色認認真真往下看,結果還沒看完第一頁就又被反應過來的沈柊按下去,也說不好沈柊現在是羞還是惱,也可能是二者皆有,總之她做過幾個深呼吸,咬著牙道:“這又是、又是什麽意思……”

“就書面上的意思。”沈父輕描淡寫地應了一句,又去看白木汐,“看完了?有什麽問題嗎?”

根本還沒看完的白木汐低頭看了看,見沈柊把那幾張紙在自己腿上按的死緊,根本沒有要松手的意思,於是總之先點了點頭:“有一個問題,您能借我根筆讓我好簽上名字嗎——”

“等、等一下!”沈柊一下子先慌了神,倏地轉過頭來,“你……你還真的打算簽嗎?”

“……嗯……”白木汐終於還是沒能繃住,彎起眼睛來,伸手覆在沈柊按在紙上的手上,眼睛亮亮地對她笑,“反正這些事我肯定會好好做到的嘛。”

沈柊被她這話擾的心頭一亂,還沒想好回應就見她爸默不作聲地去辦公桌旁溜了一圈回來,對她們方才的對話置若罔聞似的,非常自然地重新向白木汐遞過一支筆:“給。”

白木汐還真的就把視線投過去,樂呵呵地說著“謝謝叔叔”就伸手去接,沈柊心頭感情覆雜的要命,總之先劈手把筆奪了過來,匆匆插話道:“就說了等一下,這種事沒必要——”

她話還沒說完,被她奪走了筆的沈父眼皮子都不擡地又不知從哪摸出第二支筆來,行雲流水地又遞給白木汐:“給你。”

……這是在幹什麽。在和她打游擊戰嗎。她爸?

眼前的景象太過於匪夷所思,讓沈柊滿肚子話想說卻反而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她眼看著白木汐又要去接筆,這次她也不去搶沈父的筆了——誰知道還有沒有第三支——而是伸手捉住了白木汐的手。

“……木汐。”沈柊盡量使驚濤駭浪般的心情平靜下來,說的是征求同意的話,語氣卻斬釘截鐵,“你先去隔壁休息一下,好嗎?”

雖然過程上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波折,但白木汐最終還是乖乖暫時離開了,放沈家父女單獨相處。

走之前還把那份“婚後協議”捎上了,說著我去旁邊仔細看看你們先聊有事喊我哦就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大概還是有些擔心吧。沈柊想著,看向面前神色淡淡的男人,心情說不出的覆雜。

……從剛才開始事情的發展就太奇異了,她事前做的那些心理準備完全沒能派上用場不說,還完完全全地被她爸的這番行為打亂了陣腳。事到如今,沈柊也不打算再多繞彎子了,幹脆直接說道:“……您早就知道我和她的事了嗎?”

“嗯。”沈父也坦然地點頭,“你表現的那麽明顯,真要說能瞞過誰,估計也就只有白木汐她爸了吧。”

心道這話可不能讓白父聽見,沈柊深深嘆了口氣。她這話其實也只是確認一下,畢竟從剛才沈父的表現來看,他何止是早就知道,甚至默認她們這次過來是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而來找他坦白要結婚的事……這人到底是已經知道多少了?

“白木汐這個小孩兒……我雖然也沒見過她幾次,”沈柊尚還沒想明白,沈父就已經自顧自地往下進行,“但她心思差不多都寫在臉上,看著就知道跟她爸是一路人,人不怎麽聰明,傻乎乎的也沒什麽城府,但這種人最大的優點就是……絕不會趁人不備在你身後捅你一刀。”

“所以勉強算可以信任吧。”話說的像是在挑選合作夥伴,沈父淡淡看向沈柊,“如果你無論如何都覺得需要她的話,我沒什麽意見,但那份協議她還是得簽。”

……怎麽還惦記著那協議呢,沈柊有點茫然,沒見過在這種小事上這樣較真的父親,遲疑著道:“那種協議其實是沒有什麽法律效用的吧,那簽不簽其實也……”

嘴邊的“沒什麽差別”幾個字還沒說出口,沈父就不假思索地打斷道:“當然不一樣。”

“不管它有沒有法律效用都好,可能確實那協議簽了之後也有不會被遵守的風險吧,但是……”沈父頓了頓,他今天第一次顯出些躊躇的樣子,沈默了半晌才繼續開口道,“……沈柊,你或許也知道,如果換成是我和你母親婚前有這麽一份協議讓我們簽的話,我們絕對是誰都不會同意的。”

“就算知道它沒有法律上的約束意義,我們也誰都不會願意……”沈父停下來,搖了搖頭,淡然道,“所以雖然我不知道簽了它之後會是什麽樣子,但我知道不想簽它的伴侶最後會是怎樣的末路。”

話音落下,房間裏一時安靜下來。沈柊攥緊了手指,垂下眼去。這麽多年來,她還是第一次在父親這裏聽到關於他們婚姻的談論,透著種力不從心的無奈感,和日久彌深的麻木。

誠然,這段婚姻從頭到尾都稱不上圓滿,沈柊也為此吃過不少苦頭,在她年少尚且獨自一人的時候也無數次想過,為什麽她的家庭就是這樣的,說她對父母沒有過怨恨是假的,或許也有想要質問他為什麽要生下她的時候,但事到如今,事到如今。

“……我知道您的意思。”沈柊輕聲開口道,“我和她在一起……很幸福。”

雖然沒有實際聽到,沈父依然意識到她“和你們不一樣”的潛臺詞,破天荒地淺淺勾起唇角:“嗯。”

平心而論,他一直知道自己不是什麽好父親。

對沈柊只能說盡到了最底層的撫養義務,只在金錢上給到充足而已,在沈柊高中時他更是因為公司進入緊要關頭而將沈柊交到好友那裏代為照顧。沈柊當時不願意,幾乎算是他強硬地逼著她去的,時至今日,沈父再回想起來,總覺得這似乎是他在沈柊的成長經歷中為她做出的最好最正確的決定,至少一定好過讓沈柊孤零零地、又或是和他相對無言地在那個毫無家庭氣息的“家”裏度過那些年。

他不善言辭,沈柊也一樣。沈柊去白家借住的那段時間裏每個月會回來和他一起吃一次飯,而沈父在這樣低頻率的一次次見面中慢慢察覺到沈柊的變化,最開始是偶爾能在例行公事一樣的問她在外生活如何的話題中聽到那個孩子的名字,之後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多,是他好友的孩子,和沈柊截然不同,是在愛裏浸泡著長大的白木汐,而沈柊提起她的時候,眼睛都是笑著的。

她慢慢從優秀但如人偶般死氣沈沈的沈柊變成優秀而鮮活的沈柊,沈父沒能很快地適應這樣的變化,在沈柊高三提出想要去藝考時下意識反對,他覺得他給沈柊鋪好了很平坦的路,應該走這邊才是對的,卻不知為何、又在看到沈柊不顧他的反對去憑著自己的力量將這事做成了時感到一點陌生的觸動。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為人父母的感慨,他只是覺得,那就隨她去吧,反正他一直以來也沒有為沈柊做過什麽,總不能還強求她來回報。

不管是沈柊的事業或是愛情,乃至於後面大半段人生,都交給她自己去抉擇好了,她一直以來都做的很好。沈父也沒想到她選定的人會是比她年紀還要小上一些的同性,他當然有過時間頗長的糾結和郁卒,但不管怎麽樣——

真的想要和另一方共度餘生的人會願意為此付出多少東西呢,沈父自己在這方面一片狼藉,而一直以來都很難去想象這一點,但在看到願意在還沒看完協議的時候就不假思索地簽名的白木汐時,他會覺得,她好像很愛沈柊。

那就夠了。沈父想。挺好的。

“我還以為……您會覺得不能接受呢。”

聽到沈柊如是說,沈父中斷思緒向她看去,雖然身為沈柊的父親,他卻是難得見一次她這樣局促的樣子:“……畢竟我們都是女孩子,我以為……”

輕輕嘆了口氣,沈父回想起自己曾經為此糾結的樣子,搖搖頭道:“最開始肯定是這麽覺得的,但時間都這麽久了……”

他頓了頓,嘆道:“這都好幾年過去了,再怎麽不能接受也差不多該——”

“好幾年?”

話說一半就突然被沈柊打斷了,沈父看向面上驚疑和茫然並存的沈柊,不解道:“嗯,怎麽了?”

“你們不是從白木汐出國前就開始談了嗎,”他眉頭一皺,“這不就是好幾年了嗎?”

“……搞什麽,結果沈叔叔是誤會了這麽久嗎?”

回程路上,聽完來龍去脈的白木汐哭笑不得,一時不知道是該說沈父的聯想能力過強還是該說虧他能忍這麽久一聲不吭到自己都想通了也不去找沈柊問個清楚。而沈柊不太自在地往車座裏靠靠,小聲道:“……大概是他以前沒見過我和別人關系那樣好的樣子,再看我在你出國之後一直魂不守舍的,就……哎,反正就是一直在誤會。”

根本就是把她這段左支右絀的笨拙感情誤認為是一場忠貞不移的愛情長跑,難怪會這樣全盤接受……沈柊默默嘆了口氣,白木汐倒是樂呵呵的,興致高漲的樣子:“反正結果是好的,現在不也接受我們的關系了嘛。”

雖然在得知真相的時候表情十分覆雜且難以言喻就是了。沈柊想。還是第一次在沈父臉上看見那種表情。

但不管怎麽說,最後確實還是接受了,在隔壁休息室老老實實把那份協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才回來的白木汐沒趕上這段劇情,感覺有點可惜,但當然還是開心居多:“沈叔叔連婚前協議都給我們準備好了誒,他人真好。”

被她說的面上熱起來,沈柊別扭地看向窗外:“婚前協議、那只是——等一下,你最後連那個都簽了名嗎?”

“簽了啊。”見反應過來的沈柊猛地轉頭看來,開著車的白木汐安然地點頭,看起來挺開心,“兩份都簽啦。”

沈柊呼吸一滯,心知這人根本就是趁她不註意的時候偷偷去簽了名,一時間話說的有些不知所措:“你……你怎麽……他、他也沒跟我說……”

“畢竟我們也還沒有真的立刻要去結婚嘛。”白木汐笑笑,“至於沈叔叔……他可能是想給你一個surprise吧。”

“……”沈柊抿住唇,沈默了半晌,低低開口道,“他平時是個會更嚴肅、不怎麽好相處的人。”

“嗯。”白木汐應著,聲音溫和,“但也比我原本的設想要好上不知道多少了。”

“在我的設想裏,最差的情況是他並不愛你。”

她說著向沈柊看過來,清潤的眉眼彎彎,語氣也輕快:“不是這樣子真是太好啦。”

沈柊安靜了半晌,輕應了一聲:“……嗯。”

彼此最差的設想都沒有成真,圓滿地得到家人的認可,沒有什麽說得上的阻力能再攔著她們在一起。

一直以來的心事落下,這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會讓沈柊忍不住彎起唇角,也忍不住想要靠近白木汐,卻因為對方在開車而只能看向窗外,以期抑制住心頭突如其來的微癢。

而白木汐似乎也同樣開心,一路上都輕輕哼著歌,在遇到紅燈時突然喚她的名字:“沈柊。”

沈柊應聲轉過頭去,就被白木汐偷去一個吻。

淺嘗輒止地一觸即退,沈柊看著白木汐有點狡黠的得意笑容,遲了半拍才紅起臉來:“……現在還在外面呢。”

“車窗貼了膜的,別人看不到。”白木汐理直氣壯,“說起來、沈叔叔還說了,如果被拍到了會幫我們壓下去,哇,真是好可靠。”

“……那不就是他會先看到被偷拍的照片的意思嗎,我才不要。”

“反正他應該已經看了不少我們的照片了,好像連綜藝也都看過了,他那份協議上面還寫了大概意思是‘如果沈柊想聽你喊姐姐你就喊一下讓她開心開心’的協議呢,這可不就是連綜藝花絮都沒放過、從頭到尾全都看完了的樣子。”

“…………嗯,這條別聽他的。”

作者有話要說:

十一月啦!我帶著新番外回來了!來解決一些遺留問題,依然是我流溫柔的世界()本來這個字數應該發兩章的但是算了吧我懶得分章了……

看到有評論說想看公開後哦,emmm怎麽說呢我應該不太會寫她們完全公開,因為畢竟這不是一篇同性可婚背景的文,而且我也是比較吃那種“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秘密”的類型,大概會照這個方向去寫,鞠躬

但手上的戒指以後還是會明目張膽換成結婚鉆戒的(輕輕

感謝在2022-10-27 19:08:39~2022-10-31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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