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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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對面在播放著的是一段錄音, 聊天的對象是應藍和沈柊。

但除此以外的信息就晦澀。白木汐腦中有點亂,她沒有聽沈柊提起過這件事,沈柊是什麽時候和應藍單獨見了面, 現在打來電話的人又是為什麽要特意放給她聽,不出意料的話, 這個人應該就是……

她沒出聲, 暫時壓下重重的困惑, 安靜地聽著。而電話裏的錄音放的很亂, 能發現對話前後有時有一點脫節, 像是對面的人故意不好好放,要拖拽著錄音播放的進度條, 拖到哪裏就讓她聽到什麽似的。聲音也忽遠忽近的, 而白木汐捕捉到一些關鍵詞, 就已經足夠她無聲地咬住下唇。

就這樣過去十分鐘左右, 電話裏安靜下來,白木汐等過三十秒, 在確定對面不打算再繼續放錄音也不打算率先掛斷電話時低聲開口:“……應藍。”

“嗯。”意外很快地收到了回應,永遠都像是含著笑的男聲輕快地回應道,“認出我來了?我還以為你會二話不說把電話掛掉呢。”

白木汐閉了閉眼,問題很多, 而她決定先從在錄音中聽到的最根本的問題問起:“之前營銷號那些事……真的是你做的?”

“是啊, 你剛才不是聽到我向沈柊承認過一次了嗎。”應得很幹脆, 應藍平靜地說, “說起來, 沈柊是跟我說了你還覺得可能不是我……真善良啊白木汐, 你也不能總把人往好的方向去想。”

“……”

聽他這麽說著, 淩亂的思緒終於勉強凝起一些, 白木汐覺得自己該罵他兩句才對的,卻又感受到一點事到如今的無謂,到嘴邊吐出的話也只餘下低低的一句:“……你這樣根本不算是喜歡她。”

“……”電話對面沈默了幾秒,然後輕輕笑起來。“……嗯,你說得對。”

白木汐有點煩躁,她從剛才開始腦子裏就有太多東西在亂竄了,而應藍這人又總是不肯直截了當地說話,她就只能單刀直入地去問:“為什麽突然給我聽這些?”

“這段對話裏……”她猶豫著皺起眉,“沈柊又沒有說什麽……讓我聽了之後會對你有好處的話。”

“是嗎。”應藍的聲音一如往常平靜的讓人煩躁,他淺淺地吸氣,自問自答地笑著說,“是啊,她怎麽就那麽喜歡你呢。”

即使有做過這種心理準備,但在收到沈柊的消息時還是讓應藍楞了很長時間。

認識沈柊這麽久,彼此也合作過幾次,卻在這種情況下才第一次收到沈柊發給他的消息,應藍覺得有點好笑,卻又沒能笑出來。

見面的地點定在一家咖啡館,應藍去的時候店裏空蕩蕩的只有沈柊一個人,無聲地擡眼看向他,眼底漆黑一片,存著某種無機質的冷,雪山一樣的寒冷靜謐。

沒有任何寒暄,落座後聽到的第一句話就直接切入正題,沈柊是這麽問的,前兩天的事是你在背後做的吧。

其實是應該狡辯一下的,最不濟也該做出些掙紮問她有什麽證據嗎,但應藍卻突然覺得算了吧,就那麽坦誠地點了頭,說是我啊,你發現的真快啊。

說到底他在讓營銷號把東西發出去的時候也沒做太多隱藏自己的縝密布置,他也知道如果真有人硬是要順著查下去是能夠查到他這裏來的,應藍只是沒想到先找到他的人是沈柊,那個平素對媒體新聞全不在意,仿佛完全不關註旁人怎麽說她的沈柊。

沈柊甚至都沒有問他為什麽要做這種事,或許是覺得理由昭然若揭。應藍也知道這種背後放冷槍的手段沒有什麽能說得過去的理由,他自己的私心也早就昭昭地顯示在沈柊和白木汐面前。

他不是沒猶豫過,也不是沒想過後果,但他最後還是這麽做了,他當然也知道這件事不算什麽驚天動地的醜聞,至多只是給過熱的cp加上些不合時宜的柴,看著燒的聲勢大,撲一撲也就滅了。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讓這樁事給cp粉種下懷疑的種子,從此成為這什麽“柊汐結合”的一個汙點事件。

但對他來說這樣就夠了,畢竟他的目的也不是想要沈柊或是白木汐身敗名裂,他只是想用這件事去作為一個小小的提醒,讓她們看一看、這份關系是潛藏著不可控的巨大風險的,這次是小事能輕松解決但下次就不一定,有個預警總是好的——應藍在決定去做之前,是這麽說服自己的。

而沈柊不在乎這些,她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後也沒有任何意外或是憤怒的情緒,她只是淡淡地說:‘不管你做什麽,我和她之間的關系都不會變的。’

像是只單純在陳述事實一樣,很簡單地就讓應藍感到痛楚。他對著白木汐的時候還算冷靜一點,還能繞著圈子去顧左右而言他,對著沈柊就靜不下來,到底還是忍不住去說:‘這次只是揭露你們之前的過往,那以後呢,如果之後被狗仔拍到讓這份關系無可辯駁的照片,你們——’

他說了很長一段,在後來自己重新去聽錄音的時候才註意到,顛三倒四的,難為沈柊能那樣耐心的聽完,像是對著無理取鬧的小孩子一樣,眉毛都不挑一下,慢慢地說:‘被拍到又怎麽樣呢,是偷拍的人不好,做了壞事的人又不是我。’

‘我知道你還想說什麽,輿論,名聲,前途……’

這些本該沈重的詞被她念的那樣平淡,沈柊垂下眼,突然輕笑一聲。

‘……最差的情況下,也只要我脫離這個行業,這些就都算不上是什麽問題了。’

時至今日,應藍也沒辦法形容自己聽到這句話時的心情,時間靜止又或是氧氣在一瞬間被抽空,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沈柊冷淡而毫無動搖的表情卻讓他意識到,沈柊是認真的在說……她可以為了這段關系退出娛樂圈。

‘在說什麽、你在……’無處可逃的窒息和恐慌感,讓應藍頃刻間就變得語無倫次,‘你怎麽、怎麽能為這種事……像你這樣天生就是月亮一樣的人……’

‘月亮……’沈柊低低重覆了一遍,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我本來也沒有想要當什麽月亮。’

‘你……還有其他的很多人,都只看到我進了娛樂圈之後是什麽樣子。’

‘多少會有點片面,畢竟是我展現出來什麽你們就看到什麽,像是隔著層玻璃櫥櫃看到的人體模型,我不轉過身來,你們就誰都看不到我的背後。’

‘但她不一樣,’沈柊說著向窗外看去,視線隔著玻璃遙遙看向遠處,淡漠的墨色眼眸突然間柔軟一些,‘十幾歲的時候,她就已經見過我在夜裏偷偷一個人哭的樣子了。’

‘所以,如果做月亮沒辦法讓我和她在一起,’她笑了笑,語氣很平穩,‘那不當也沒什麽所謂。’

‘但是她一定不肯讓我獨自這麽做,可我知道她真的很喜歡唱歌……’自言自語地呢喃著,沈柊垂下眼去,語氣都變得溫和,‘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我還是不想走到這一步。’

‘說的有點多了。我只是想說,就我個人而言,’視線轉回來時重新變得疏離,沈柊對他說,‘把這些東西放到她的對立面,我當然會毫不猶豫地選她。’

喉頭梗的發慌,應藍怔怔看著她,他到底是沒有忍住,把那天在臺上看到沈柊在全場觀眾前親了白木汐的臉的時候忍不住自言自語說著的話問出了口:‘……你就那麽喜歡她嗎。’

沈柊安靜了半晌,然後輕輕笑了。猶如冬日融雪,溫柔細膩。

‘是啊。’她笑著,安然地點頭,‘我就是有這麽喜歡她。’

和以往一樣,白木汐果然還是完全不懂應藍這個人,也不理解他究竟想做些什麽。

只是光聽到沈柊的那些零碎發言就已經讓她的胸口感覺到像是有團無處生發的熱氣盤旋不去,帶來隱隱的酸脹感。白木汐能理解沈柊在去找應藍之前為什麽不和她說的用意,無非是為了讓她不用多操心,來好好地過這個生日。

“對,生日。”像是聽到了她的心聲似的,電話對面的應藍語氣誇張地說道,“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嗎,這就當做是我給你的生日禮物好了。”

白木汐眉頭一皺,剛想說他幾句“這種背地裏的行為是很冒犯的”之類的,應藍就搶在她之前繼續說道:“完整版……你想聽的話就去找沈柊要吧,反正她也錄了音。”

應藍說著,低低地笑一聲,“……然後、放心吧,我不想看到沈柊退出娛樂圈從此以後都不再演戲,所以我不會再做什麽了。”

在聽到那幾個字眼的時候手上無意識地握緊了手機,白木汐咬了咬舌尖,只覺得某種覆雜的情緒就快要噴薄出來,讓她的心頭和喉嚨都酸脹的發慌。她沒說話,應藍也沈默了好一陣,隨後淺淺嘆了口氣。

“真是個幸運的人啊,白木汐。”半開玩笑一樣的輕快語氣,他說,“怎麽就是你呢。”

之前排練時也聽過這個問題,那時候沈柊先趕到了,白木汐還沒有答。而現在又聽到一次,白木汐安靜了半晌,淺淺呼出一口氣。

“因為她喜歡。”

她這樣回答,如同半空中的重石落下般的安心感。

“……真是囂張。”

掛斷了電話之後,應藍有點恨恨地嘟囔著,向後靠在椅背上,仰著頭閉上眼。

他之前說過他很早就知道白木汐,是真的很早。

大約連沈柊自己都不記得,他和沈柊合作的第一部 戲不是那部電影,而是更早的時候。沈柊那時還是個沒演過幾部戲的小演員,參演的角色戲份也不多,但沈柊那樣的人,長得漂亮演技也出眾,放在哪裏都和旁人不同。大家都覺得她會有很好的前途,而她對所有人都是一視同仁的有禮但客氣,這樣的人在娛樂圈裏少見,像是清冷無塵的月亮,自然會讓他移不開眼。

月亮嘛,就應該高高掛在天上,凡人能可望不可即地看上一眼就已經很好了。就像他們後來合作的那部電影一樣,應藍的角色怎麽也追不上沈柊,劇本裏的他當然是覺得不甘的,但應藍自己卻覺得,這不是很正常嗎,本來就該是這樣。

他不知道自己這樣的念頭是從何時開始的,但在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根深蒂固,而沈柊表現出的樣子也如他所想。應藍最開始的時候覺得冷淡是沈柊的常態,直到無意間看到沈柊對著手機屏幕淺淺笑起來,清冷的眉眼漾起化冰似的溫和笑意,是顯而易見的寵溺和偏愛。

他在那時鬼使神差地走到沈柊身後,偷看到她屏幕上聊天對象的名字,是“木汐”。

幾乎是瞬間,應藍就覺得對面的人大概是沈柊的男朋友。這認識來的突兀,他卻莫名很確定,那樣的沈柊……她看起來很喜歡這個叫木汐的人。

應藍難過極了,覺得自己經歷了一場失戀。但很離奇的,在後來和沈柊再次合作後,他再也沒見過那樣不同往常的沈柊。像是那個午後只是他的幻覺似的,沈柊越發的沈靜清冷,像是山間逡巡的白霧,周而覆始,再也沒有過脫出軌跡的時候。

可能是分手了。應藍這麽想著,沒有完全死去的心就重新跳動起來,就這麽跳到後來,直到他在沈柊的微博裏看到那個名字,他看到白木汐。

是個女孩子,很好看,年紀很輕,有著非常漂亮的聲音和亮而澄明的眼神,透出種介乎少年和成人間的青澀。

啊,是這樣的人。應藍想。原來是這樣的人。

後面的事就不用再多說,“想要沈柊好”的感情漸漸走向偏激的方向,說到底他去赴沈柊的約那天會開著錄音去也是想著如果能錄到沈柊有推卻或猶豫的話就可以發給白木汐,幹一些背地裏挑撥離間的勾當。最終沒能如願,但他還是給白木汐打去了電話,就像他說的,算是一份生日禮物吧。

沈柊甚至知道他錄了音的事,在那天分別的最後直接點出來:‘沒關系,我也錄了音,彼此彼此吧。’

‘然後,關於之前的事,已經過去了,我也不打算讓你做些什麽。’已經站起身來,沈柊淡淡地說,‘只是你自己大概也清楚,進娛樂圈這些年,你身上不幹凈的事有多少,我都發出去的話應該不是能簡單息事寧人的程度。’

‘謹言慎行。’如是說著,沈柊最後看他一眼,‘不要再來插手與你無關的事了。’

說完她就離開了咖啡廳,只剩下應藍獨自坐在原處,他待了好一陣子,從天亮坐到黃昏,慢慢地閉上眼。就像他現在這樣。

真是……一片狼藉。

今天究竟是為什麽要打電話給白木汐聽錄音呢,說到底也不是存著什麽好心,白木汐和沈柊都只會為此更討厭他而已,大概只是種自我滿足,作為催促著自己盡快承認事實的一味猛藥。

過去這段時間裏,說了那麽多,又做了那麽多,打著為沈柊好的旗號,但實際上又怎麽樣呢,他為什麽討厭白木汐,還不是存著卑劣的私心,嫉妒、然後自欺欺人的不肯承認……

不肯承認,他確實早就已經失戀了。

沈柊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去個洗手間回來包廂裏就成了這個樣子。

“我、我試著攔過……”頗有些手忙腳亂的曲陽漾向她解釋道,“但木汐她……突然就變得很配合。”

沈柊看看坐在位置上眼神有點渙散的白木汐,再看看手中已經空掉的酒杯,她剛才進門的時候剛好看到白木汐仰頭將杯裏的酒喝幹凈的樣子,旁邊早就醉了的何顏正興高采烈賣力地給她鼓掌:“好啊木汐,豪邁!我再給你滿上!”

滿什麽滿。沈柊快步走過來把酒杯從白木汐手裏搶過去,瞥去一眼讓仍鬧騰著要再給白木汐倒酒的何顏噤了聲,這人雖然喝醉了但倒還是很會察言觀色,立刻又說著“滿上,林北我們滿上!”然後轉移了目標,獨留她和慢慢蔫下去的白木汐在一起。

之前白木汐在接了個時間很長的電話之後再回來就顯得總是走神,沈柊心頭稍稍擔憂起來,轉頭問曲陽漾:“她喝了多少?”

“……三杯。”

卻不是曲陽漾答的,原本垂著頭的白木汐倏地擡起頭來,口齒倒還算清楚,乖乖地作答:“沒倒滿,都只有一半……那應該算是喝了一杯半。”

周遭幾個人原本還很有些操心,但在看到沈柊出現後就放下心來自動轉進看熱鬧的模式裏,在旁邊一個勁兒地拆白木汐的臺:“喝紅酒哪有這麽論的,三杯就三杯,何顏姐拿來的那酒可十好幾度呢,你就當個飲料似的喝,沈老師你看看她。”

沈柊無聲地嘆了口氣,她知道白木汐沒有喝酒的習慣,不管怎麽說突然這麽做都容易不舒服,更何況白木汐本來胃就不算好,也不知道是出了什麽事要突然這麽喝。隱隱地覺得不安,沈柊伸手過去摸一摸白木汐微微泛著粉的臉,輕聲問她:“怎麽突然喝酒了?”

也不知道她是聽見了還是沒聽見,總之白木汐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眼都不眨地定定看著她。略微睜大的眼睛圓圓亮亮,盛著一彎瑩潤的光,從臉頰到唇角都透著股軟和勁兒。沈柊忍著想要捏一下的想法,看到白木汐稍稍側了側頭,溫順地把發起燙的臉好好地蹭進她微涼的掌心。

“沈柊。”

白木汐小聲地喚,聲音軟而甜,看向沈柊的眼神似乎比她的臉還要更燙一些。

“沈柊。”她又喊了一遍,語氣鄭重又柔軟,她說,“我好喜歡你啊。”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麽要喝酒呢,主要是因為當年木汐第一次告白的時候差不多也是這樣,喝了一點酒,壯著膽去告白

但這次和當初迎來的結果當然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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