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我們來算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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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南府,春光明媚五月天。

湛藍的空中飄著幾只紙鳶,高高低低,起起伏伏。

“哎呀,你的蝴蝶要來攪我的線。”

卿六爺一手搖著線,嘻嘻笑而不語,旁邊的女孩子急了。

“攪過來了,這倒怎麽好呢?”

卿六爺手裏放的是一只蝴蝶,那女孩子手裏也是一只蝴蝶,本來個人放個人的,迎風招展,不曉得怎麽,卿六爺的那只老是往這邊湊,女孩子挪了又挪,現在風向忽然一轉,兩只蝴蝶幹脆攪在一起,任憑怎麽抖線也揪扯不開。

女孩子脾氣極好,恁是如此也不生氣只是覺得可惜。

“我頭一回把風箏放的這麽高呢,小蝶笨得很,老也放不起來,今天多虧了子卿。”

卿六爺取了剪刀,輕輕一剪,兩只蝴蝶乘風而去。

“蝴蝶自是要成雙配對,一只多寂寞啊,是不是娘子?”

小蝶的臉紅了紅,假裝沒聽見,吩咐身邊的丫鬟道:“去賬房看看這月的賬目結了沒有,叫人送到我房裏。”

剛一轉身,腰間一緊,身子一輕,竟是被人從背後攔腰抱起,她滿臉紅暈,掰著那雙大手,嗔道:“這麽大的人沒個正行,被底下人看見怎麽好?”

那雙手像鐵鑄一般牢靠,小蝶終究是個女人家力氣不濟,輕敲手背佯怒道:“還不快放手,我要生氣了!”

那男人把臉緊緊貼在她的後背,輕輕嗅著她的體香,她只穿了薄薄的春衫,隔著這層輕紗依然可以感覺到對方唇角漸漸灼熱的溫度,一陣陣酥癢傳來。

兩人失去平衡,跌進草叢裏。卿六爺松開手,兩人並行平躺在綠茵地,仰望著藍盈盈的天兒,白花花的雲兒。

“娘子……”

“子卿,你不要亂叫,討厭。”

不想用眼睛看,耳邊聽著儂語綿軟就可以想象得出那張羞澀的面孔。

“我們明天就要結婚了,在我心裏,你就是我的妻子。”

“我,是,你的妻子?”仿佛不敢相信,在試探什麽的小獸。

“是。”

“那麽,子卿,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是真的喜歡我麽?還是為了責任什麽的。”

“你在說什麽呀?”卿六爺明亮的眼睛含著笑意,嗔怪她的多疑。“你是我的娘子,一輩子都是。”

子卿,一輩子,太久了。

小蝶的聲音低的可以埋進土裏,卿六爺壓根沒聽見,他正興高采烈地指著雲朵大叫:“看啊,小蝶,那個多像一條船。”

大概只有像卿六爺這樣心地純潔的人才會相信世上有一輩子不會改變的事情。

小蝶目送卿六爺的身影消失在花園的盡頭,她本來面帶微笑的表情忽然褪得一幹二凈,仿佛一瞬間摘下了一張面具,她冷冷地對身後的丫鬟問道:“賬目送過去了麽?”

“是的,小蝶姐。”

“我叫你事先在五娘跟前說的事情你也說了麽?”

“是,找小蝶姐的吩咐,蘇蘇故意在去廚房催菜的時候,偷偷跟劉嬸說起,小蝶姐最近要徹查賬目,劉嬸以前跟五娘走得很近,一定會五娘說起的。”

“好,你先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會。”

“是。”

她仰臉看了看藍天。

“小蝶,這兩只蝴蝶,一只兒是你,一只兒是我。”

“小蝶笨得很,一輩子也飛不上藍天去。”

“我幫你。”

……

子卿,也許我這輩子註定做不成蝴蝶,也許我就是見不得陽光的一只蛾子,只配在幽暗的夜裏因為找不到光明四處亂撞,最終赴身於燭火。

一進書房,她就覺出異常,依然鎮定自若的吩咐身後的丫鬟蘇蘇去辦點小事,把蘇蘇打發走了之後,掩了門,自椅子上從容坐下。

“五娘,此間沒有外人在,你還是出來吧,櫃子裏怪悶得慌。”她揶揄的笑道。

隨著她的話音落地,櫃門帶開了一道小縫,一個女人灰頭土臉地從最下面那層慢慢爬了出來。小蝶鎮定地欣賞著對方的狼狽以及對方掩飾不住的惱火神情。

“五娘要找什麽?無非就是這個吧。”

小蝶不緊不慢從袖子裏抽出一本薄薄的賬簿,丟在桌子上,女人如獲珍寶搶了過來,因為緊張手禁不住發起抖來。

她的聲音因為興奮有些變調,“是……是,就是這個。多謝小……多謝四公主饒命之恩,妾身感恩戴德,日後為四公主設一個長生牌位,每天給四公主念經上香。”

聽著她語無倫次的恭維話,難免有些刺心,小蝶皺起眉頭,道:“你在說什麽?設什麽牌位,想咒我死麽?”

“不,不,不。妾身絕對不敢。妾身願四公主長命百歲,和駙馬爺,哦,是和我們家六爺恩恩愛愛白頭到老。”

“五娘仔細看清楚,那不過是個抄本。”

五娘神色大變,趕緊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她在蘇府本來是有希望成為夫人的最佳人選,雖然老爺身染重病,臥床不起,可是一直對她信任有加,府裏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交給她打理,她除了沒頂著夫人的頭銜,所有的待遇均與夫人無異。

自從少爺把這位叫做“小蝶”的姑娘帶了回來,一切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老爺也不知道被什麽迷了心竅,竟然要把這個來歷不明的姑娘許配給少爺,還把家裏一切事物轉交給她。自己如何能甘心,想自己如花美眷陪著這個大半截入了土,只剩下嘴巴會喘氣的老糊塗蟲,當牛做馬伺候他這麽久,圖的是什麽?無非一個名,一個利。不給她名分也行,至少偌大的家業分一杯羹給她也不枉她辛苦一場。

她越想越委屈,外界那時都傳聞,說這小蝶是少爺在南邊逛窯子帶回來的姑娘,越發不忿--憑她一個下九流的妓*女,有什麽能耐爬到她頭上作威作福。當下帶了人去她屋裏鬧。不管自己的人怎麽折騰,摔東西撕了衣服,她也一言不發,只在一旁冷冷的瞧著。

後來不知是誰從小蝶的包裹裏扒拉出了一張黃色的牌子,落在地上聲音清脆,她順手撿了起來,掂了掂分量,沈甸甸的看樣子是黃金做成,覺得是好東西,趁著混亂偷偷塞進衣袖,

鬧了一陣子,她也覺得無趣,只得撂下些狠話,氣沖沖地掉頭離開。

她也有些心虛,怕小蝶去找老爺告狀,會給自己帶來麻煩,挖空心思琢磨對策,豈料當日無事。想來那姑娘無根無基,看樣子又老實,也是個極容易擺布的主兒,不由得暗自得意。

半夜,她被凍醒了,喚丫鬟翠菊,一連叫了兩聲無人答應,只得自己懶懶的起身。剛一坐起來就覺得不對勁,借著天光,仔細一瞧,自己竟然不著一絲一縷,全身赤*裸,可是自己明明記得睡覺前穿著衣服的,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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