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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軍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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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姷回到了營帳裏,崔鈺看見她回來,蹦蹦跳跳的過來說:“阿姷姐姐,赫連澤澤在教我做羊肉酥餅呢。”

林姷抿出微笑摸了摸崔鈺的腦袋。

赫連澤澤瞧她臉色不好,問:“出事了?”

林姷說:“沒有”

就在這時,軍營中傳來了要拔營的消息。

於此同時,周賓一臉喜色的進了高煥的帳子,他看出來高煥的臉色不好,有些低沈。但周賓實在顧及不上,他真是太高興了,道:“高煥,劉琮剛來的消息,他讓咱們拔營去豫州”

豫州在宛城東邊,豫州令一早就被匈奴給收買了,現在唯一抵抗的就是豫州都尉楊毅,現在劉琮讓他們去豫州,擺明了是讓他們撿功勞去,這是好事。

高煥看著案幾上的地圖,道:“這等別人擠破了頭都想搶的好事落在我們頭上,你不覺得蹊蹺?”

周賓覺得高煥的話並非沒有道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劉琮怎麽會把這樣的美差讓給一個鮮卑人,很難不讓人懷疑劉琮他用心險惡,看似勝券在握的豫州也有能是個龍潭虎穴。

“那你想如何?”周賓問。

高煥沈吟了一會兒,下令黑胡兒明日帶一隊信得過的騎兵先一步去豫州查看情況。

軍隊拔營的事處理好了,現在剩下一些私人事,周賓和高煥同案而坐,道:“驃賁營那幫匈奴人還在盯著你,這次拔營,你總不能還將那個女人留在軍營裏。”又問:“那女人到底是什麽人?”周賓一直很好奇。

高煥沈默了一會兒,說:“她是林業深的養女。”他沒有說她是林業深的女兒,他想起今天白天她仿徨絕望的眼睛,還有她顫抖發白的嘴唇,他的潛意識裏是不想傷害她的,他已經殺了過太多的人,殺戮並不能讓他感到快樂,只能讓他感到空虛和痛苦。

他和驃賁營裏那些匈奴人本質上是不同的。

可是他又不想輕易放了她,放了她,她一定會回去找崔陵,他無法看著她在崔家幸福的生活。

周賓臉色一青,忍不住聲音變尖,音量卻努力的壓低了,他道:“你說什麽!那女人是林業深的養女!”

周賓簡直像是看見了鬼,他砰的一聲起來,指著高煥憤怒地說:“高煥!你瘋了是不是!她是林業深的養女!你把她私自留在軍營裏,一旦消息走漏,會害死你的!”

周賓怒不可遏地嚷道:“她會害死你的!”

高煥不耐煩地說:“你不說,沒人會知道她是林業深的女兒!”

周賓的手握上腰間的佩劍,冷聲道:“你不肯殺她,那我來殺!”他的臉很陰沈,冷冷地睨著高煥道:“高煥,別忘了,你之所以能坐在這裏,是十幾個兄弟拿命來換的!”

“周賓”高煥垂著眼簾,在他快要走出去時,叫住了他。

周賓回過頭來,異常堅定地說:“高煥,我的命是你的,我可以為你死,黑胡兒也可以,只要你需要,我們都可以為了你死,但高煥,你不要讓我們的死變得毫無意義。”

周賓說:“我和黑胡兒,我們有義務匡正你的錯誤,你下不去手,那就我去!否則就將她交給劉琮,你來選擇。”

高煥按著桌角的手指發白,他低垂著頭,咬著牙說:“只這一次,周賓,如果有半點風聲走漏,我一定會先殺了她。”

周賓從來沒見過他這幅樣子,他知道高煥不喜殺戮,可該殺人時,高煥也從來沒有猶豫過。

周賓覺得他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周賓沈默了一會兒,屈服道:“好,我不殺她!你自己看著辦!”說完掀簾子離開了。

與此同時,一個人影在帳外一閃而過。

林姷剛剛給崔鈺洗了臉,崔鈺坐在床榻上來回搖著腿,笑瞇瞇的望著她。

油燈忽明忽暗,林姷看著崔鈺可愛的模樣,也笑了,道:“快去睡覺。”

崔鈺說:“好”他的聲帶還沒有發育,嫩嫩的脆脆的。

林姷準備把白日裏刮壞了的衣服補了,正回身找針線,只見一個黑影閃過,林姷嚇了一跳,皺著眉頭,努力保持著鎮定。

崔鈺也很靈敏,道:“阿姷姐姐!有人!”

話落,那個人進來了,是個少年,個子不高,精瘦,皮膚是黝黑的,但五官卻生的像是白皮膚的胡人,右側還掛了一把劍,他的左手按在刀柄上,是個左撇子。

林姷想起來了,他就是經常跟在高煥身側的,叫黑胡兒。

林姷皺眉道:“你是黑胡兒?高煥讓你來的。”

黑胡兒沒有說話,他的眼神呆滯空洞,配上那黝黑的皮膚,簡直有些詭異,就像是個只會殺人的怪物。

他一步步逼來,手下一揮將劍從劍鞘裏拔了出來,呆滯的眼神在這一刻迸發出了可怕的殺意。

林姷步步後退,冷靜地皺眉道:“你是來殺我的?是高煥讓的?”

黑胡兒沒有說話,事實上他的臉上連一絲神情都沒有。

林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她很清楚不是高煥讓他來的,高煥要想殺她會親自動手。

林姷決定賭上一把,她盯著黑胡兒說:“你知不知道我對你們將軍來說意味著什麽?”她盡可能的保持著鎮定,並一步一步後退,道:“我死了,對於高煥來說是利大於弊,否則你當他為什麽不殺我?”

黑胡兒的劍裂風刺來,林姷依靠著大木篋子吼道:“你殺了我,高煥也會殺了你!他會將你碎屍萬段!”她是在賭,賭黑胡兒會被她的話所欺騙。

她吼出最後一句話時,黑胡兒怔了一下,劍霎時間偏了幾分,但仍是刺穿了眼前人的身體,林姷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她低下頭,大量的猩紅的鮮血湧了出來,卻不是她的,而是崔鈺的。

崔鈺不知道什麽時候擋在了她的身前。

黑胡兒先是嚇了一跳,緊接著眉頭一擰,將劍拔了出來。

林姷摟住了崔鈺,他瘦弱的身體輕的像一片小落葉,鮮血卻如同泉湧。

林姷根本不顧得什麽黑胡兒,她按在他流血的傷口上,喊道:“阿鈺!阿鈺”然後轉頭瘋了一樣沖著帳簾吼道:“赫連澤澤!赫連澤澤!”

黑胡兒還要揮劍再刺。

赫連澤澤卻已經聞聲趕來,用鐵戟攔下了黑胡兒的劍,又有幾個人聞聲湊過來,黑胡兒見狀擰著眉頭,猶豫再三還是收劍離開了。

林姷已經滿手是血,崔鈺的眼睛有些睜不開,臉因為失血而異常蒼白,他的頭發也很亂,簡直是一團糟,但他的嘴角還是揚著的,他沖林姷微笑,他的笑容和崔陵很像,他伸出沾著血的小手摸了摸林姷的臉,說:“阿姷姐姐別難過,阿鈺也可以保護阿姷姐姐。”

林姷的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她一邊落淚一邊沖崔鈺微笑,一邊又懇求著赫連澤澤道:“你快幫我救救他!他才十二,我答應過他哥哥要保護他!你快幫幫我!”她扯著赫連澤澤的衣裳。

她說:“我把我所有的金葉子都給你!我還有一塊小馬蹄金,都給你!”

赫連澤澤也沒有辦法,他畢竟不是大夫。

就在這時,簾子掀開了,不等林姷看清,高煥就已經蹲下身子給崔鈺止血,並且轉頭對赫連澤澤道:“快去把軍醫叫來!”

赫連澤澤連忙去叫軍醫。

高煥皺著眉頭給崔鈺簡單的止血,他是在戰場上打仗的,最簡單的止血包紮他都會。

林姷看著他,他皺著眉頭眼裏只有崔鈺的傷,他的手法很嫻熟,幾乎沒有任何錯誤和遲疑。

她心裏的焦急和無措甚至於驚恐都漸漸的消失了。

不一會兒,大夫來了,給崔鈺又檢查了一遍,說:“沒什麽事,還好劍偏了幾分否則藥石無用”又道:“血既然已經被將軍止住了,就不用再拆開了,這孩子只是失血太多,好好修養幾日就好了。”說完帶著赫連澤澤下去煮藥。

帳子裏只剩下了林姷和高煥,高煥沒說話,彎下腰將昏迷的崔鈺抱到了床榻上。

等給崔鈺蓋上被,高煥方才起身,冷聲說:“不是我給黑胡兒下的命令。”

林姷抿了抿嘴,說:“我知道”

高煥詫異的瞥了她一眼。

林姷解釋道:“若是你想殺我,怎麽會派別人來,你會親自殺了我。”她又幹巴巴地道:“你既然答應過不會動崔鈺,自然就不會動他。”

高煥不耐煩地說:“你別信我,也許我明天就反悔也不一定。”

高煥沒有要走的意思,林姷也不知道說什麽,他這樣幫她,她反倒有些促狹和愧疚,還隱隱有一些不安,她不善於接受別人的善意,尤其這個人還是高煥。

好在是高煥先開的口,他道:“黑胡兒無時無刻不守在我身邊,剛剛我和周賓說話,叫他聽了去,他知道你是林業深的女兒,於是想來殺你。”

林姷只是垂著眼簾。

高煥說:“確實,你的身份很麻煩,還是個女人,軍營裏不能有女人,除非是軍妓。”

林姷臉色刷的一下變成了慘白。她的手甚至都有些發抖。

她想過他會折磨她,會侮辱她,也想過他會用這種手段。

她設想過所有的最壞的結果。

高煥卻毫不在意,他起身從木篋子裏翻了翻,挑出了一套衣裳,皺著眉頭比了比,丟在了她的身上,道:“一會兒把這個換上。”

是一套匈奴兵的衣服。

林姷怔了一下。

高煥看她發怔,問道:“怎麽?覺得尺寸不合身?”又皺著眉頭翻了翻木篋子裏其他的衣服,然後不耐煩地說:“這是最小的了,將就著穿。”

林姷還是有些發怔。

高煥眉心皺著,真有些不耐煩,道:“怎麽了?”

林姷咕噥道:“我以為你要將我送去……”

她沒說完,她不想說了。

高煥卻接了下去,道:“送去?送去哪裏?”他不解的問。

林姷沒理會他。

高煥忽然反應過來,說:“把你送去當軍妓嗎?”

林姷臉色一白。

高煥說:“我還沒那麽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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