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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上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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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姷同崔陵帶著崔鈺去買正元的食物,清河這個地方冬天的時候比宛城要冷,崔陵特意名人給她做了厚衣裳,領邊縫著一圈絨絨的狐貍短毛。

崔陵對崔鈺跟寵愛,幾乎他要什麽便買什麽。

一隊騎兵飛馳於大路中央,為首的大漢一邊抽馬,一邊喊到:“讓開!讓開!”

崔陵立刻把林姷和崔鈺拉到路邊躲避。

騎兵過後,地上一片狼藉。

林姷皺著眉頭說:“這是什麽人?”

崔陵說:“白馬城的樊申。”

崔陵微皺眉頭,說:“看這方向應該是往上谷去。”

林姷一邊從買菜的婆子手裏接過葵菜,一邊問:“上谷那邊又要打仗了?”

崔陵說:“不知道,但那邊一直不太平。”他皺著眉頭,上谷離清河不算特別遠,他開始思考要不要同父親提南遷之事。

就在這時,一個男人湊了過來,這男人二十一二,又高又壯,皮膚黝黑,身上穿著的一看就是名貴的錦緞,但不知是何緣故破爛的有些不成樣子。

“小姐!”男人看見林姷,無比興奮,笑的露出一排牙齒。

林姷卻怔在原地。

男人熟絡地說:“真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小姐。”

崔陵說:“你是什麽人?”

男人看了一眼崔陵,笑道:“誒呦,想必您就是崔公子吧,真是一表人才。”

崔陵眉頭皺了皺,有些不耐煩。

男人說:“小的趙絡,是林家前掌事趙漾的堂弟,三年前小的從林家出來,在平陽單獨做買賣,可恨這幫匈奴人,還得我人財兩空,流落街頭,本來想回林家投奔堂兄,誰知道堂兄犯了案,殺了人,被處死了。”他一雙奸邪的眼睛往林姷身上瞟了瞟,笑說:“在這裏遇到小姐,就跟遇到親人一樣。”

崔陵看向林姷,皺眉道:“你可認識他?”

林姷臉色稍顯蒼白,點了點頭說:“認得”

崔陵拿出了一些銀兩,趙絡說:“無功不受祿,這錢我不能收”又說:“我只是想尋一活計養活自己,不知道崔府可缺人?”他看著林姷說,眼睛非常不安分。

林姷沈默了片刻,對崔陵說:“前陣子夥房裏的那個雜役回了家,倒是一個空位置。”她的聲音非常冷淡。

崔陵有些不悅,他對趙絡並無好感,礙於林姷開了口,道:“好似是”然後有些不耐煩的對趙絡說:“你跟我們走吧。”

趙絡立刻點頭哈腰地道:“謝謝公子,謝謝公子。”

上谷外

越往北邊走,天就越冷,風雪也就越大,行到上谷時,積雪已經沒過了膝蓋,走起路來分外的艱難,遠遠的只見上谷的城墻上也都是銀白,一派肅殺蕭條之氣。

李蒙走在前面,手裏牽著拴著高煥周賓的鎖鏈,鎖鏈碰撞發出的冰冷聲響淹沒在呼嘯的風聲中,擋在他臉上的圍巾也跟勁風獵獵抖動。

“誒!”周賓輕嚷了一聲,摔在了地上,整個人都埋進了雪裏。

高煥將他攙扶了起來。

李蒙問:“沒……沒事吧”

周賓一邊拍著衣裳的雪,一邊疼得皺眉說:“沒事,就是好像讓什麽東西給絆住了。”周賓用腳在雪下踢了踢,說:“什麽東西,硬邦邦的。”

說著,李蒙也湊了過來。

周賓蹲下身體把上面的雪推掃開,一張死人臉赫然出現在眼前。

周賓嚇得慘叫一聲跌坐在地上。

李蒙也嚇得臉色發青。

饒是高煥還比較冷靜,他將死人身上的雪都掃開,那死人的皮膚是青紫的,衣不蔽體,肋骨一根根凸出來,肚子凹陷,除了比骷髏多一層皮外幾乎沒什麽不同。

李蒙說:“是是……餓死的!”

高煥沒有說話,只擡起頭冷冷的看著上谷的城門。

另一個府兵拿腳在雪裏掃了掃,道:“這裏也有!”

李蒙掃了幾下也發現了一具,單是這周圍恐怕就有十多具屍體。

周賓面色蒼白,退縮了幾步,嘴唇發抖地說:“這上谷……”

李蒙一咬牙,道:“進城!”

林家的田地在上谷的一處城郊,城裏倒是沒有死人,但活人也沒有看到。

李蒙的心稍加安穩了下來,倘若城裏和城外一樣,他心裏會覺得愧疚難安。

李蒙將高煥和周賓領到林家田地,然後將他們交給了這裏的林家府兵。

這個時候地上的雪還沒有化,高煥能看見不遠處的幾間土房,蕭條歸蕭條,但總比在林家好,只要能離開林家,他總能找辦法活下去。

李蒙和上谷的府兵交代了幾句話,然後把高煥叫到一邊去,說:“這……這裏我說不上什麽話……以後還是要靠你自己,我還要回宛城覆命。”

高煥說:“我知道了”

李蒙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折了回來,他拍了拍高煥的肩膀,說:“希望我們都……都能活到下次見面。”

高煥冰冷的眼睛柔和了一些,道:“希望”

李蒙離開後,這裏的林家府兵把高煥和周賓領到了後面,原來那土房不是給他們住的,後面那破敗的茅草屋子才是。

周賓皺著眉頭說:“這種屋子哪裏能禦寒,上谷的隆冬這麽冷。”

府兵說:“你哪裏這麽多廢話!”說著將周賓和高煥都推了進去,將門鎖上。

周賓還在抱怨,肩膀卻被高煥按住了。

“怎麽了?”周賓問道。

高煥向他示意,周賓方才順著高煥的視線看去,這才發現這屋子裏不止他們兩個人。

算上他們兩個這屋子裏總共有七個人,還有一個是個小孩子,這些人各自縮在墻角,瘦骨嶙峋,皮膚黝黑,一雙眼睛像是嵌在眼窩裏一樣,轉來轉去的來回打量著他們。

那眼神有點像是在盯著一盤肥美可口的食物。

這真是詭異極了。

周賓嚇得不輕,往高煥身側靠了靠,說:“這都是什麽人?”

高煥冷靜地說:“和我們一樣,都是被送來的奴隸。”

周賓吞咽了下口水,他可不想變得和這些人一樣,他還要說什麽,只見高煥已經走到了一面墻下,把雜草簡單的堆了堆,又把破舊的被褥鋪上,躺在上面睡覺去了。

周賓看了看周圍這幾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瑟縮了一下,害怕地道:“高煥你別睡!我害怕!”

高煥皺著眉頭,這幾日來在風雪裏趕路,他實在是累壞了。

見他不回應,周賓又推了推他的手臂。

高煥仍然閉著眼睛,皺了皺眉頭,冷聲說:“沒事,他們傷害不了你。”

清河

入夜,天黑。

趙絡捧著一盤子炙肉大快朵頤,他聽見門被推開,頭也沒有擡,直到林姷走到他面前。

林姷冷冷地看著他,皺著眉頭。

她不知道趙絡知道有關她多少事情,但她清楚趙漾以前一定同趙絡提過。

趙絡用手把肉撕開,擡頭睨了她一眼,嚼著肉說:“小姐怎麽來了,這麽晚,天都黑了,讓崔公子看見不成體統吧。”他輕佻地說道。

林姷說:“過了正元我送你回林家,這裏是崔家,我做不了主,你也謀不了一個好前途。”

趙絡把剩下的肉扔回盤子裏,擡頭對她笑:“小姐,這麽快你就把我堂哥給忘了!論起來,我可還得喊你一聲嫂子呢。”

林姷雖然早有預料,但身體還是有些發抖,只不過瞧起來她還是鎮定無比。

此刻,她沒有回應趙絡,而是保持著沈默。

趙絡從案幾旁起來,湊到她耳邊,一股肉腥味撲來,他壓低了聲音道:“人家都說長嫂如母,你別光顧著跟崔公子快活,也得管管我啊。”

林姷冷漠地說:“你想我如何管你?”

趙絡又坐回到軟墊上,說:“我也不難為你,上元前這段時日就我在崔府有個地方睡就行,我可不想再流落街頭。”

“過了上元以後?”林姷問。

趙絡舔了舔沾滿油的手指頭,說:“給我三千兩銀子”

林姷聲音裏有幾分怒氣,道:“崔家一向清廉!你叫我上哪裏給你弄三千兩銀子去!”

趙絡用舔過的手指頭捅了捅她的腰,林姷一把打掉了他的手,冷聲道:“收起你那副輕佻的樣子!”

趙絡撇嘴說:“崔家清廉,林家可不清廉。”

林姷說:“那我也沒有三千兩銀子。”

趙絡笑說:“所以我才說過了上元,還有十五天,夠你準備了。”又揚著嘴唇說:“你又被林業深碰過,又被我堂哥騎過,這些事你也不想讓崔公子知道吧?”他說完,哈哈大笑。

林姷沒再說什麽,只是眼神忽然變得陰沈了起來,然後她推門離開了。

林姷快步走在崔家的院子裏,風聲蕭蕭,冷月高懸。

她的眼睛冰冷如刀刃,她要殺了他,她已經殺了那麽多的人,又何差一個趙絡。

為了崔陵,為了她自己,凡是知道她秘密的人,她都要殺了。

……

“林姷,有時殺人只是最下策”

……

忽然間,她的耳邊又想起了那個孩子的聲音,她腳下一僵,怔在了原地。

風仍然冷的刺骨,像是刀子割著她的細膩的臉頰。

她的眼睛漸漸有些發澀,她擡起頭看著天上冷白色的月亮。

別人唾手可得的幸福,於她來說卻如此遙不可及。

恍惚中,她的衣裙被人輕輕拽了一下,又輕輕拽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見了一臉天真無邪的崔鈺。

崔鈺的身高只到她腰腹,他輕輕的抱著她,擡頭望著她,用著稚嫩的聲音說:“阿姷姐姐,你不開心嗎?”

林姷微笑道:“沒有”

崔鈺說:“可是阿姷姐姐你在哭呀。”

林姷笑了,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柔聲說:“你看,我的臉上都沒有淚,怎麽會是在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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