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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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仇?柏舒捏著左手裏的刀無助地被推到左祁面前,她的膝蓋觸碰到床上,立刻癱軟地跪坐跌坐上去.

距離她一掌的是左祁,他沈默著閉上了雙眼,宛如待宰的羔羊一般認了命。

他低垂著頭,頭發淩亂地貼在臉上,一向強勢的他此刻透出一抹死氣。

他認命了,他——做好去死的準備了,就在她拿起刀的那一刻。

柏舒手一軟,刀子從她手中滑落,在柔軟的床墊上彈了兩下停住。

霍突眼中是滿滿的鼓勵,元青公爵則對著她失望地搖了搖頭,好像在失望她的懦弱。

“柏舒,聽話。”元青公爵那雙蔚藍色的眼睛和左錫侯爵如出一轍,他淺淺地皺著眉,並不覺得柏舒會反抗他的意思。

柏舒惴惴不安地看向左祁,試圖從他身上得到一點點支持亦或是別的什麽東西,可他始終低垂著頭,不發一言。

“別這樣。”柏舒聽到自己顫抖的聲音,“別這樣,我——我——”

我什麽呢?這個時候她該說些什麽?她能說些什麽?她真的能做到對陛下下手嗎?她根本做不到!

她看著神色凝重的霍突和元青公爵,後背忍不住向左祁的方向縮了又縮。她覺得背後空蕩蕩的,沒有安全感。

她顫抖的肩抵到左祁的肩,兩個人都是一楞,左祁終於擡起了頭,他對上柏舒那雙無助地幾乎要哭出來的眼睛,心底莫名響起了一個聲音。

她怎麽會傷害他呢?有這樣懦弱的、恐懼的、畏懼的、依賴的一雙眼,她怎麽會殺了她呢?

他好像真的高看了她,又或者說,她好像從來都沒試圖在他眼前有所隱瞞。

她就是這樣一個怯生生、柔軟無助的家夥,像一張白紙一樣生活在這個世間。

她怕他,畏懼他,也同樣在這一刻,真真實實地依賴著他。

她那雙擔憂的眉眼仿佛在說話,仿佛在期待著他:做點什麽。

做點什麽?左祁直起身子,從身後輕輕地摟住她。

霍突猛得向前一步,驚訝於他們二人的親密。

門外傳來一陣紛亂,左祁聽到了柯石的聲音:“陛下!陛下!”

“總算是,來了。”左祁喃喃道,莫名有些欣慰。

沒想到他手下的護衛隊居然真的能從亞埃手中全身而退,從眼前這幾個高精神力的怪物勾勒出來的幻境中掙脫出來。

或許他真的可以信任他們,信任他們很多人。

他的手覆在柏舒的手背上,與她十指相扣:“不要抗拒我,讓我來教你,什麽才是真正的精神力攻擊。”

他的精神力順著柏舒的手交織流淌於她的血液裏,沖開她眼前的迷霧。

“跟著我!”他用力抓住她纖弱的手指。

“跟著我!”

“跟著我!”

“跟著我!”

······

左祁在霍突的實驗室帶了不知道多少年,有一天,他對面的實驗室裏出現了一個新的實驗對象。

雖然已經為他量身定做了一個Omega,但是霍突還是有些嫌棄左祁Omega的身份,畢竟一個Omega只有成年後才能孕育孩子,而且一個孩子就是十個月的周期,太浪費時間了。

若他是alpha就好了,他可以去標記許許多多的Omega,生下許許多多的“實驗材料”。

於是霍突開始著手研究alpha的腺體,試圖改造左祁。

這一次他對面實驗室裏的,就是一個alpha。

那個alpha好像很懵懂,也很沒心沒肺,他不斷地試圖和對面的左祁打著招呼,隔著厚厚的玻璃門,他沒辦法傳遞出自己的聲音,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在玻璃上寫著字。

【我叫烏極揮。】

他寫的字在左祁眼中是左右相反的,但左祁有的是時間慢慢讀。

【我叫左祁。】

他們二人交換了名字,從此以後就是好朋友了。

可左祁從來都不敢告訴烏極揮,他現在遭遇的一切,都是因為他。

因為霍突要改造他,所以才會在烏極揮身上一遍又一遍地剝開他脖頸後的皮膚,研究alpha的腺體。

他很愧疚,但這份愧疚並沒有壓垮他,反而成為了他心底的能量,他從來都沒停止逃離這裏。

【實驗室新來了一個研究員,叫柯石,他很溫柔。】小傻子烏極揮在玻璃上邊哈氣邊寫著字,一遍一遍地寫著那個叫柯石的研究員對他有多好,對他們這些實驗品有多——同情。

有同情就夠了,左祁就怕這些研究員對待他們一點多餘的情感都沒有。

【研究員柯石嗎?那你要好好和他打交道,那樣他才會對你更好一點。】

【研究員手裏都有糖,你多和他說說你很痛,他會給你糖的。】

【你為什麽不問問研究員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的呢?外面的孩子也是要每天做實驗的嗎?】

【我想知道這個研究所是什麽樣的,我每一天都在這間小小的玻璃房裏生活,烏極揮,你幫我問問他好嗎······】

一切都如他所希望的一樣,透過烏極揮,左祁知道了柯石這個人,知道他的愧疚,知道他的同情,知道他還沒泯滅的一點良心,知道了這個研究所的地形圖,知道了這間研究所外圍的守衛情況······

然後,在烏極揮被徹底剝離腺體的那一天,左祁第一次見到了柯石。

他果然還保留著良心,對於徹底剝離了腺體的無用實驗體,他冒著被發現的危險也要偷偷把烏極揮帶走。

“那我呢?”左祁隔著玻璃直視柯石的雙眼,他只是動了動嘴唇,但柯石一下子就看懂了他的意思。

“你帶走了他,那我呢?我比他還可憐,你同情他為什麽不能同情我呢?”

沒過多久,左祁面前的玻璃門裂為碎片倒下,那個只有一面之緣的研究員柯石向他伸出了手:

“跟著我!”

他柯石這樣說,左祁也終是這樣逃離了霍突的折磨。

“跟著我。”這一次,他在柏舒耳邊輕輕說。

她和他一樣,都是被霍突控制的實驗體,這一次,他要帶她逃離。

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柏舒的精神力遠在他之上,只是她始終都不會穩定運用罷了。

如今的她已經徹底成年,完全能承受左祁的引領。

“停下來!”霍突上前一步,試圖打斷他們精神力的融合,可他的精神力發出來如泥牛入海,輕而易舉地就被二人的精神力風暴絞殺幹凈。

“不——”霍突驚恐地痛呼。

柏舒則緩緩地睜開了眼,她仿佛做了一場曠日持久的夢,夢裏是追逐。

她追逐著左祁不斷飛馳著,過往全在她眼前紛紛擾擾地閃過,眼前是一片虛無。

她沒有目標,卻能聽到耳邊有聲音堅定且有力地讓她“跟上。”

她於是真的跟上了,並且一刻不停地往前走著,精神源裏淩亂著、沒頭緒的脈絡神結終是展開,她看到了——看到了過往,亦看到了未來。

霍突是一個善於鉆研的小人,眼中只有高官厚祿,但他有一句話說的不錯。

她和左祁的孩子,是這個世界的希望。

她狠狠地閉上了眼睛,眼角滲出了一滴血,她沒再看到未來,可莫名的,她信了剛才偶然看到一鱗半爪。

“別怕。”左祁眼角同樣流下了血淚,他搖搖頭,低聲道,“我只能幫你到這個地步。”

“若想真正的逃離,若想真正的掙脫束縛,那你註定要選擇自己動手。”

房門終是被柯石打開了,和他一起的,還有帶著近衛隊的烏極揮,他們沒做猶豫就對著房間多出來的二人出了手。

元青公爵連連後退,他率先選擇了投降:“我只是聽從先帝的遺願才做出這些事,還請陛下原諒!”

他終是怕了,柏舒身上危險的氣息讓他S級的精神力不斷地預警,他不怕那些闖進來的人,怕的反而是面前那個他看著長大的柔弱女孩兒。

霍突看情況不妙,他掙脫出明揚的身體,向著月光的方向逃離,然而還沒等他逃離到窗緣就被一股巨力纏住拉回到明揚的身體旁。

“你為什麽要用他的臉、他的身體、他的身份回來呢?”柏舒問霍突,卻並不指望得到什麽回答。

“他那樣,那樣好的一個人,活的時候飽受折磨,死了也要被你驅使.”

“憑什麽?你憑什麽這樣對他,又憑什麽這樣對我?”

我只是想,我只是想自由自在地生活。

我只是想做為一個人在這個世上活著,被人需要,被人感謝,被人喜歡。

你憑什麽隨隨便便創造出了我,把我和另一個無辜的人的生命綁在一起!

現在,居然還想占據我孩子的軀殼?

她這一生,算什麽?

她無父無母地被創造出來,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一絲一毫的牽掛,她的存在就是控制然後標記左祁。

她算什麽?

她看著霍突的精神源,從來沒有這樣強烈的欲-望想毀滅它。

她眼中燃起灼灼的光芒,手虛虛一握,用力碾碎了它。

在她身後,左祁脫力地靠著床頭,目光虛虛地看向遠方。

或許他早就該預料到過霍突的結局,從霍突毫無對生命的畏懼碾碎了第九軍團舊副將們的精神源開始。

他笑了,目光覆雜地看著柏舒。

這個由霍突一手創造出來的棋子,終是反噬了操控她的主人。

作者有話要說:

主線劇情總算是走完了,下面就是兩人別扭的甜甜戀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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