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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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的屋頂在撲簌簌地往下掉灰,柏舒習以為常地拍全床單上的灰塵。

昏暗的小房間裏只有被木板釘住的窗戶透出的幾縷微光。

她聽到門口出現悉悉索索的腳步聲。

“柏舒醫生……可以了,出來吧。”莉莉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

柏舒戴上一頂帽子,打開了門。

莉莉滿臉哀色,她動了動嘴唇,囁嚅道:“他們發了公告,說要是有人敢收留您……”

柏舒善解人意地打斷了莉莉的話:“我知道了,我馬上就走,你就當沒見過我。”

話說完,她一個閃身溜出了小地屋。

走在昏暗地看不清人影的街道裏,柏舒壓了壓帽檐。

她來礦星已經快兩個月,前一個月裏她開了間診所賺了不少錢,獲得了很多人的喜愛和需要,這讓她感到快活,也頭一回知道自己的存在是有意義的。

直到一個月前的一個晚上,一切都變了。

礦星和其他類別的星球不同,礦星只有開采權,沒有人類居住權。

而礦星的所有權一般只在礦物公司手中,這意味著礦物公司就是礦星的法律,礦場公司背後的貴族資本就是礦星的王。

只是這顆星球早在幾十年前就已被那些貪得無厭的礦物公司幾乎掏空。那些礦物公司帶走了重型開采機器,只留下一些礦工繼續做一些人力開采的工作。

他們好像把這顆礦星遺忘了,是以這顆星球逐漸恢覆了綠意,也留下一些無家可歸的流民,流民聚集起來,漸漸形成了村落和街區。

流民之間沒有秩序就會出現混亂,拳頭大的人話語權就大,久而久之,這顆礦星就出現了兩大勢力。

一個是黑市,裏面魚龍混集,各種各樣的危險品都能在那裏買到,背後的組織者卻無人知曉;一個是拳擊場,他們放貸,給還不起錢的人簽下奴隸契約,然後讓那些奴隸表演拳擊廝殺。

東市和他們都不一樣,東市是其他平民共同維護下來的交易中心,沒有組織者,只有自發形成的秩序維護者。

明揚就是東市買賣秩序維護者中的一員。

可就在那一晚,礦星的秩序被徹底打破了,礦物公司一夜之間重回礦星,還帶來了武器充沛的雇傭兵。

他們聲稱:礦星沒有人類居住權,流民們要想繼續留下,必須上交一筆租金以抵礦物公司向帝星上交的罰款。

並要求所有alpha和bate登記個人信息,且只能從事采礦的工作。至於那些omega,他們手不能提,肩不能抗,他們不管。

柏舒的店鋪很快就被查封了,礦物公司的法務還給她塞了一筆律師函,要求追溯她開店以來的所有盈利,因為她的盈利“侵犯了公司的利益”。

一時間整個礦星人人自危,都怕公司的人繼續追究,然而他們漸漸發現,礦場公司的人好像只是想“殺雞儆猴”,並沒有為難其他小本生意的意思。

而柏舒這只被殺的“雞”就倒黴了。

她原是不願意跟著明揚逃走的,她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錯,那個律師函她收了就收了,大不了對簿公堂,讓法官來判決這一切。

明揚著實驚訝她的理所當然據理力爭的樣子,不得不把一切掰碎了講給她聽。

比如說這顆礦星確實是別人的所有物,這意味著他們想在這裏做什麽就能做什麽,只要不從事危害帝國安全的事被上報到帝都,那法官就一定會偏向公司方判決。

又比如說,在這顆礦星,公司方就是土霸王,柏舒老老實實和他們走,他們就算是殺了她,也沒人會說什麽,她說不定都走不到對簿公堂的地步,就已經被滅了口。

這件事說到最後,還是因為柏舒動了別人的利益,他們針對她也無可厚非。

明揚和她說的時候,認真且痛心,他眼底的恨讓柏舒害怕。

她於是問:“你為什麽這個表情?”

明揚一楞,黯然道:礦物公司回來了,他的殺父仇人也回來了。

明揚的父親是個礦工,日日辛勤勞作只為掙點工錢,而那薄薄的薪水被工頭削了一層又一層。有次實在太過分,他就去找工頭要說法,誰想卻一去不覆返。

現在的工頭已經成了礦物公司裏的經理,而明揚的父親,卻早就不知埋骨何處……

那個晚上柏舒和明揚藏在東市的草棚子裏聊了一宿,等天將明未明的時候,柏舒忍不住打了個盹,等醒過來後明揚就已經不見了。

柏舒猜明揚去報仇了。

……

她的耳朵在賺了錢後就買了藥劑治得七七八八,現在走在崎嶇的小道裏能聽到自己細細密密的腳步聲。

猶豫了一番,她脫掉腳下的鞋子光著腳走在石頭路上。

離開莉莉家的時候,柏舒打聽了一下明揚的消息,可惜她不知道。

柏舒於是準備去找小不點。

小不點雖然是個孩子,但很能幹,也機靈,消息來源也多,眼下他是柏舒唯一能指望的人了。

遠遠地聽到了雇傭兵們靴子和石子碰撞的沙沙聲,柏舒連貼墻站住,躲在暗處巷子的陰影裏。

雇傭兵們好像在說些什麽,笑聲裏傳來幾句嘲諷。

“太弱了……一腳就被踢飛了……”

“沒想到居然是個omega……好醜……”

“經理居然能下得去嘴……徹底標記……再拋了他……發—情了哈哈……”

柏舒皺著眉側耳聽著,雇傭兵們漸漸遠去,她沒猶豫,立刻悄悄跟了上去。

這些雇傭兵們毫不在意地走在道路中央,一點都不避諱道路兩旁的攤販。

為首的一個隨意摸了一把果子塞到口袋裏,後面的有樣學樣,等最後一個經過的時候,那些野果都只剩下一些殘枝爛葉。

小不點垂著頭不敢多說什麽,看著最後一個雇傭兵遠離,他悄悄移開屁股下坐的用布蓋著的筐子,掏出幾枚野果放在表面的鋪蓋上。

柏舒小小翼翼地釋放出自己的精神力,這兩個月她跟著明揚也學了不少,對精神力的掌控稍微摸到了點邊。

小不點只覺得腦子突然一刺,他齜牙咧嘴地抱著腦袋揉了又揉,忽然察覺到了暗巷裏熟人的目光。

他坐在原地想了一下,罵罵咧咧地收好了自己的鋪布,提著果筐收攤了。

他在小道上拐了過去,終於和暗香裏的柏舒碰上了頭。

“你怎麽敢出來的!”小不點壓低了聲音問。

“我也無處可躲啊。”柏舒用臟臟的黑布擋了擋自己的臉,“嘿,這都不是重點,你知道明揚去哪裏了嗎?”

小不點左右看了又看,把她拽進密林裏:“我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但是我聽說他居然是個omega,是真的嗎?”

柏舒皺著眉問:“omega又怎麽了?他是omega就不是你的明揚哥了?”

小不點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道:“我不知道他現在在哪,但我知道他去找礦物公司的經理麻煩去了。”

“可他一直沒回來,還有人說他是omega……我才他是自找麻煩了。”

“你大概覺得他會在哪裏?”柏舒打斷小不點喋喋不休的擔心。

“我不確定,但是——但是礦物公司來的這一個月裏,拳擊場的生意做得很大。”小不點隱晦地拋下這一句,帶上圍帽走了。

拳擊場?柏舒沒信心自己能全身而退帶走明揚,她更擔憂的是那些雇傭兵談笑時說的話。

難不成明揚被他的仇人標記了,還發-情了?

她得趕緊找到他安撫他,否則他絕對會很痛苦。

— — —

“你不能再用抑制劑了。”鄒醫師不讚同地皺眉,“再這樣下去,孩子會沒命的,你也會落下病根,說不定以後再也不能生育了。”

“再不用抑制劑,我自己的命就要控制了!誰還管它的命!給我!”左祁身形消瘦,全身上下只有小腹微微隆起。

“抑制劑裏的月系草有成癮性,你在孕期用會徹底甩不開它的!”

左祁被束縛在治療床上,他痛苦著掙紮著試圖去搶鄒醫師手裏的抑制劑。

這簡直就是一場災難!明明、明明被柏舒徹底標記的那一晚後,他服用了強效避孕藥,可為什麽他還是懷孕了?

孩子現在兩個月大,在他身體裏貪婪地吸收著養分,仿佛要把左祁吸-幹。

這是一個惡性循環。

因為沒有alpha信息素的安撫,它覺得外面的一切太過危險,所以拼盡全力地吸收著母體裏的養分,又因為被吸收太多養分,左祁的身體虛弱到一個危險的臨界值……

“殺了它,殺了它。”在鄒醫師無奈痛心的目光裏,左祁喃喃道,眼角滑下一滴淚。

如果說柏舒的離開對他一個omega來講是一件難以釋懷的事,那麽她的離開,對他這個懷了孩子的脆弱omega來講,是一件痛苦到煎熬的心結。

他迫切地、急切地、奢求地想要她回來。

此刻的他已經沒有什麽尊嚴可談了,他只覺得自己像一個徹徹底底的怪物。

作者有話要說:

重逢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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