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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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到了走廊,走到樓梯附近的公共區域。方拓演戲也要做足,真的把看過的幾處房選都說給莫靖則,二人你來我往,說了幾分鐘。

莫靖則也大概清楚,夏小橘想要找他的真實目的,稍一空下來,便轉向她說道:“這次出門,辛苦你們了。”

“還好吧,我們也沒做什麽。”夏小橘淡淡答道。面對莫靖則,她忽然又有些沒底氣,她只是氣憤這些天他對張佳敏不聞不問,似乎把跑步的裝備和補給交到她和方拓手中,就完成了天大的任務,後續如何發展,和他已經毫無瓜葛。

沈默片刻,莫靖則見她不再說話,主動說道:“佳敏怎麽樣?也順利完賽了吧。我最近有個項目收尾,元旦也一直加班,沒來得及問你。”

“嗯,完賽了,不過看起來跑得挺辛苦。具體怎麽樣,沒和我們說。”

莫靖則沈默片刻,“她平時跑得不多,的確不容易,不過對她自己來說,也是個進步。”

夏小橘皺了皺眉,“怎樣才可以算成是進步呢?我是沒看出來,她有什麽完成目標的喜悅和振奮。是,跑步是一件好事,但如果這件事以後會和負面情緒掛鉤,可能就沒那麽好了。”

莫靖則一時不知如何接下去,輕咳了一聲,“她最近還好?你有沒有問她接下來的打算?有沒有什麽我能幫忙的?”

“她一直有更新博客和微博,發了很多蛋糕的制作流程圖,還有幾篇上了推薦。開店的打算,聽她說起過,但也沒最後決定呢。年底了她們也忙,她還是想把手上的工作先做好。”夏小橘說著說著,話裏有話,“佳敏是個踏實認真的姑娘,做事情沒那麽三心二意。”

莫靖則笑了笑,佯作沒聽出她的弦外之音,“我還沒見過她發的文章,鏈接發給我一下吧。她有什麽近況,也和我時常更新一下。”

他的表情依舊平靜,看不出關切或自責,夏小橘有些懊惱,想要再揶揄兩句,但是對方是方拓的師兄,莫靖言的兄長,加上她本身也不善於指桑罵槐、冷嘲熱諷,一肚子的情緒生生又憋了下來。

方拓忽然一拍腦袋,“對了,過兩天是川川生日吧?我差點忘了,等我去問問這小子想要什麽禮物。”他說完,拍怕夏小橘的肩膀,“你和師兄慢慢聊,我去去就來。”說完腳底抹油,向著病房的方向疾步而去。

待他身影消失,夏小橘才反應過來,一時哭笑不得,想要斥責莫靖則的怨氣也淡了一半。

“我知道,這件事情,是我做的不對。”莫靖則坦言道,“之後的事,我也未必處理的好。在這些朋友裏,我能夠拜托的,也只有你了。她經常和你們在一起,受到一些積極樂觀的正面影響,我還能放心一些……”

“莫師兄,”夏小橘打斷他的話,“你喜歡過佳敏麽?”

“當然。”莫靖則點頭。

“有沒有更深厚的感情呢?喜歡到想要一起過一輩子?”

莫靖則沈吟片刻,“這好像,不是同一個問題。”

夏小橘看著面前器宇軒昂的莫靖則,一身合體的西裝,做工裁剪精致,樣式和顏色都穩重低調,卻透出歲月對一個男人的歷練與恩賜來。再想想青春熱情,涉世未深的張佳敏,一直以來卑微地仰視,雖然近在身邊,但卻從來沒有博得對方相同的深情。她不由深深感慨,依稀看到當年自己的模樣。

她和佳敏哪個更幸運,程朗和莫大哪個更殘忍,似乎都不是一言半語能夠解釋清楚的。

“那,我能不能再多嘴問一句……”

莫靖則頓了頓,但是沒有拒絕。他只等夏小橘提到另一位朋友的名字,要如何應對,是否和盤托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你要和佳敏分開,是因為,看清楚自己的心意了嗎?”

莫靖則點點頭。

夏小橘悵然嘆息,並沒有提及他人,只是低聲說了一句,“那也好,師兄應該記住現在的感覺。不管以後怎樣,如果再遇到這樣的小女孩崇拜你,照顧你,盡可能……放對方一馬吧。”

莫靖則聽到最後一句,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我知道師兄不是拿感情當兒戲的人,不過,你大概也理解不了佳敏的心情。”夏小橘深呼吸,淡淡地說道,“她會好起來的。但這是怎樣一個過程,師兄你永遠體會不了。”

兩個人對面而立,一時沒了言語。方拓這時不知從哪個墻角踱出來,笑道:“我把川川的生日蛋糕也包圓了,莫莫姐還說她想自己做,現在估計也沒時間了。不過好消息是,川川邀請莫莫姐的爸媽去他的生日聚會,阿姨沒拒絕哦。”他說著,順手攬上夏小橘的肩膀,“你走,咱們逛街,給川川買玩具去!”

莫靖則囑托道:“看到合適的,也幫我帶一份吧。”

夏小橘“哼”了一聲,“是啊,師兄太忙。”

莫靖則不以為意,微微一笑,“多謝你們了。”

進了電梯,夏小橘冷冷瞟了方拓一眼,“剛才你跑得倒快。”

“我相信你,有你一個,就搞定師兄了,我就不跟著煽風點火了,怎麽說他是我師兄,是莫莫姐的大哥,我也得給他留點面子。”方拓摟緊她,“我聽了一耳朵,別看你今天兇巴巴的,其實語氣還是太溫柔。”

“哪有?”夏小橘扁嘴,不知道應該抗議他說自己兇巴巴,還是語氣太溫柔。

“你就應該幹凈利落,指著他的鼻子說,‘莫靖則,聽好了,以後不許禍害人家小姑娘了!’”方拓細著嗓子,學女生講話。

“那我是不是還應該說,‘否則本女俠替天行道’?”夏小橘一聲輕笑。

方拓故作嚴肅,說道:“我覺得你可以試試看,師兄應該不會還手。”他又勸慰道,“好啦好啦,不用你替天行道,我覺得也會有人教育教育他。能讓這位冷面師兄上心的人,那得多厲害啊,他一時半會兒搞不定。”

夏小橘用力點頭,“以後也機會不大!”

方拓看她一臉嚴肅、義憤填膺的樣子,笑道:“今天這橘子,怎麽變麻辣味兒的了?”

“也沒啊……”夏小橘想起自己是因為感同身受才大發感慨,忸怩著不想對方拓講。

“其實啊,佳敏只要跑了,收獲就是她自己的,是吧?”方拓緩緩說道。

夏小橘點點頭。

方拓繼續說道:“失去肯定是不好受,但是,總得咬著牙向前走。沒準走著走著,”他忽地握著夏小橘的手,舉了起來,“嘿,就不知道從哪兒骨碌過來一只橘子。”

夏小橘忍不住笑了起來,一肚子的憤懣也大半消散。她想把手抽回來,像是和方拓較勁,又像是在玩鬧。

看過別人的分分合合,患得患失,她更加慶幸走過了崎嶇坎坷長路後,自己身邊有這樣一個人相依相伴。夏小橘心中忽然無限留戀,或許自己沒有什麽學術追求,也沒什麽事業心,這樣每天在一起嬉鬧的日子,才是她最想要的。

莫靖則在醫院又停留了一陣,臨走時堂妹送他出來,問他道:“阿拓和小橘房子看的如何了?”

莫靖則簡單回應兩句。

“那……你和佳敏怎樣了?”

莫靖則蹙眉,“你聽小橘說的?”

莫靖言搖頭,“這還用說麽?我爸住院,你都來了,她卻沒來;就算你不讓她來,她總會打電話問我。但這一段時間,我都沒她消息了。”

原來所有人都目光敏銳。莫靖則長呼一口氣,“分開了。”

“果真……”莫靖言眉頭輕蹙,“大哥,就沒有,緩和的餘地麽?”

莫靖則淡淡一笑,“我想,你應該比他們都明白我。因為,我大概,比以前更理解你。”

莫靖言略一尋思,恍然道:“你幫我和少爺說話的時候,我就覺得,你有哪兒不一樣!”

莫靖則自嘲地輕笑,“我也沒想到。”

“那,佳敏怎麽辦?”

“我也不知道,先拜托小橘了。”他摸了摸鼻子,“她對我也沒好氣,不過,總會幫襯佳敏的。”

莫靖言忽然問:“那個姑娘是誰?”

莫靖則答非所問,“你記不記得小時候,我帶你去過早市,還給你買了金魚?”

莫靖言不明就裏,點了點頭,以為他要講一個隱喻的故事。誰知莫靖則只是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我得趕緊回去,改個報告。好好照顧叔叔,今年過年,他還有的是酒想喝呢。”

他話鋒轉了又轉,莫靖言眨了眨眼。

“這個傻妹妹,還不趕緊和少爺計劃計劃,總要帶回家,讓親友們都認識一下吧。”

莫靖言莞爾,還要再問,莫靖則顯然不想多說,轉身乘上電梯,和她揮手作別。

莫靖則並不是想對小妹隱瞞自己對梁忱的情愫。只是他不擅於訴說感情。而每當想起她,心中就湧起前所未有的澎湃波瀾。他沒有辦法以一向的冷靜和自控,向任何人敘述這一段綿延多年卻無甚交集的感情。連自己都感嘆,這段故事聽起來天真懵懂,又荒誕沖動。但它卻真實地存在著,戲謔地嘲弄他的自負和無知。

他在住院處樓下回身,望著夜色中透出靜白燈光的整整齊齊的窗子,帶著冬夜的寒涼。從他步入醫院開始,其實就在惦記梁忱。

叔叔住院,有這樣多的親人朋友來探望幫忙,從中照拂。但是梁忱呢?她母親現在怎樣了?當初在美國入院治療時,她一個人又承受了多少心理和生活上的壓力?他知道,她什麽都能妥善處理,但是卻總想著要為她做些什麽,哪怕能給她一個安穩的擁抱。

他希望自己是被需要的,希望自己在她的生命中是有存在價值的,卻又不知如何能向她證明。

他從機場來,沒開車,走到路邊攔了一輛出租,剛剛報了住址,手機便響起來。

是張佳敏。

他略一猶豫,立刻接了起來。

兩邊都是沈默。但對方的空氣似乎有微微的震顫擾動,仔細聽,是幾乎低不可聞的啜泣聲。

“佳敏?”他探尋的問。

聽到他的聲音,對方再忍不住,嚶嚶地哭了起來,哽咽道:“我、我知道不應該打給你,可是,我、我好想你……”

莫靖則不知如何安慰,沈默中,聽到聽筒中傳來的風聲,張佳敏的話音中也帶著三分薄醉。

他有些擔心,“你在外面?”

“嗯。”

“早點回家。你在哪兒,我幫你叫輛車。”

“我……”她猶豫了一下,“你家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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