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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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快餐店出來,梁忱要沿著剛剛的方向繼續向車站走。莫靖則輕輕扯了扯她衣袖,沒說話,向反方向揚了揚下巴。梁忱立時明白過來,也沒多問,轉身又和他走回終點附近。

莫靖則的車就停在路邊一幢寫字樓的地下停車場裏。二人取了車,繞開封閉的路段,道路不算順暢,沿途依舊車行緩慢。

接到夏小橘時,她沿著公路又走了一公裏,身上披了好心的路人送上來的一次性雨衣,臉上和嘴唇上都沒了血色,身體輕輕顫抖。

梁忱推門下車,跑過去攬著夏小橘的肩膀,將她帶到車旁。莫靖則也從駕駛座下來,拉開後門,等著二人。

夏小橘在寒風中凍得身體僵硬,以為自己頭腦也有些發木,一時想不清梁忱說的一位朋友,怎麽變成了莫靖則,二人又如何認識對方。

坐到車裏,莫靖則開大暖風。梁忱介紹說:“小橘,這位是我中學同學,莫靖則。正好他今天也來跑馬,剛剛在終點遇上了。”

夏小橘勉強笑笑,“我認識莫師兄,好巧啊。”

梁忱露出一絲訝然的神色,笑道:“你們兩個認識?這麽巧。”

莫靖則只覺得她笑得狡黠,有一種詭計得逞的頑劣,只能生硬地接了一句,“是啊,真巧。”

莫靖則問了夏小橘的家庭住址,掉轉車頭,“怎麽,還想去終點拿你的雨傘麽?”

夏小橘扁著嘴,搖了搖頭。

梁忱和她並肩坐在後排,拍了拍她的手臂,“算了算了,回家吧,我送你把新的。”她放低聲音,語氣輕柔,像是在哄小朋友。

夏小橘心中一暖,鼻頭發酸,視線便模糊起來。她低下頭,握著梁忱遞過來的熱飲,半晌沒說話。梁忱在她手中塞了一包紙巾,也不多看她,探身和莫靖則說起如何規劃路線,避開擁堵的路段。

夏小橘飛快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氣。正好前方路口是紅燈,莫靖則停下車來,回頭看她,笑道:“沒事吧?半天沒聽你說話,難得見你這麽文靜。”

夏小橘赧然,囁嚅道:“忽然覺得,自己好沒用。如果好好準備一下……”

“方拓剛才還給我打電話,拐彎抹角問起你。”莫靖則說,“你抽空和他聯系一下吧,免得他擔心。”

“他?”夏小橘的問號中有一半是不滿,鼻子輕輕“哼”了一聲。

梁忱指著前方,“馬上變燈了,先走吧。”

到了夏小橘樓下,梁忱也背好自己的衣物包,對莫靖則說:“你先回去吧。我再陪她一會兒,看她沒什麽事了我再走。”

他看了一眼一身疲憊的夏小橘,“沒關系,我在樓下再等一會兒。萬一小橘不舒服,就近去醫院。”

夏小橘抱著手臂,“我沒事,剛才太冷了,現在好多了。”

莫靖則點頭,“緩過來就好,需要的話給我打電話。”

“嗯。”夏小橘點頭應道。

他又轉身問梁忱:“對了,你手機號碼多少?”

夏小橘在一旁巴巴地看著,梁忱不好推脫,於是將號碼報了出來。莫靖則撥過去,看見她手中的屏幕亮起來。一瞥之下,看到一串號碼,並沒有姓名。

在博物館的時候,明明看見她記下了號碼,總不會這麽快換了新手機,還沒有備份。莫靖則皺了皺眉,似乎明白了什麽。

夏小橘和他道別,好巧不巧又說了一句:“今天麻煩莫師兄了,你快回去吧,佳敏還在家等著呢。”

他有些懊惱,看向梁忱,她禮貌地笑了笑,面色十分平靜。

回到家中,梁忱囑咐夏小橘先不要急於洗熱水澡,以免體力不支。夏小橘去衛生間擦幹身體,換了一身幹爽的衣服,寒意不斷透出身體,她的臉頰漸漸紅熱起來,不時打一兩個哆嗦。

梁忱聽她有些咳嗽,從冰箱裏拿出雞蛋,利落地打散攪勻,燒起水來,蒸了一碗雞蛋羹。

夏小橘咬著漢堡在一旁看著,問道:“梁老師,你平時在家做飯麽?看起來還滿熟練。”

“做的不多,沒時間,太覆雜的做不來。”梁忱笑道,“不過也不難,感覺和做實驗差不多。”

“雞蛋羹蒸得很嫩呢。”夏小橘拿勺子挖了一小塊,“我媽蒸得總會有蜂窩。”

“我就是覺得,自己覆刻能力還不錯。”梁忱說道,“我小的時候,發燒感冒、傷風咳嗽,我媽都會蒸雞蛋羹,她手藝還不錯。”

說起小時候,夏小橘忽然想到莫靖則,問道:“梁老師,你和莫大是初中同學還是高中同學?那也認識好多年了吧?”

“哦,以前初中、高中都是一個學校的,這次湊巧碰到了。”

“是哦,要是之前你和我們小分隊一起跑步,大概早就遇到了。”

“現在遇到也一樣。”梁忱淺淺一笑,“本來也不是同一個班,聯系也不多。”

莫靖則打了個噴嚏,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點冷。他還沒有走,本來想掉頭離開,但總覺得心底空落落的,似乎此刻一走,便不知何時再於何地才能重逢。

他拿出手機,給方拓發了個消息,告訴他夏小橘已經平安回家。隨後便從車裏出來,倚在門邊,擡眼看過去便是兩個女生進去的樓道。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等待有什麽意義,也不去想見到梁忱要問什麽。

因為他很清楚,無論說什麽,她都會有一個滴水不漏的答案,避重就輕地繞開他的問題。

而他從未如此刻一般,這麽迫切地想要了解另一個人的心情。

你為什麽回北京?為什麽回來那麽久卻不聯絡?是否連電話號碼都刪除了?

對於發生過的事,你到底是在意,還是不在意?

他想起了將近兩年前的聖誕前夕,遠在坎布裏奇的風雪之夜,她溫暖細膩的掌心貼在他的臉頰上,手指劃過他的鬢角,他仿佛可以記起,那幾根被撥動的頭發,如何讓心底如水波一樣泛起漣漪。她比他所盼望的更加大方勇敢,探身過來,微仰著頭,在他唇上印了一個輕柔的吻。

他回她以熱烈的深吻,將她擁緊在懷中,感到她的回應也一樣熱烈,沒有半點的猶豫和拒絕。爐火暖熱的紅光在房間一隅明明暗暗,在她背光的臉上留下濃重的暗影,但是一雙眼睛卻是明亮的,像是閃著光,裏面隱約有他的倒影。

不需要細致周全的打量,只是盯著這一雙眼,慧黠靈動中隱約透出嫵媚,便如同藏著千言萬語。他沈醉其中,如同酒意湧上頭來,有些微眩暈,低頭吻在她眼睛上。

他真切感受到自己的貪婪、急迫和炙烈,然而這些遇到她,便都過濾成純凈而美好的模樣。無論他如何淪陷於無法自控的繾綣之中,他都覺得,此刻的心境,和在路口看著少女時代的她,騎著單車翩然而至,淺淺一笑時的歡喜滿足,並無不同。

窗外大雪紛飛,不舍晝夜,綿密的雪花像是填滿了天與地之間的縫隙,反射進柔白的雪光來。那時他打量著在自己臂彎酣睡的梁忱,她的面孔柔和天真,和平素思維敏捷、鎮定自若的她截然不同,但是又如此自然地融合在一起,絲毫不令他覺得意外。

雖然只有兩三日的相處,卻如同談了一場綿延多年的戀愛。

他們用冰箱裏不多的食材做了一頓聖誕大餐,西紅柿炒雞蛋,咖喱牛肉,蔬菜水果沙拉,甜品是巧克力香蕉雞蛋餅。平安夜時一起倚在沙發上看《Love Actually》,梁忱扯過厚毯子,蜷在他懷裏,頭發弄得下巴癢癢的,他們一人捧了一杯熱紅酒,肉桂、丁香和檸檬的香氣和馥郁的酒香氤氳在一起,讓人感覺溫暖安寧。風停雪住,他們踩著齊膝的積雪去看鄰家院子裏掛著彩燈的聖誕老人和馴鹿,在絢爛閃爍的燈光下鼻尖對著鼻尖,她嘴角微揚,笑著問嘴唇會不會凍在一起;他說不妨試試看。

他們像是當年無憂無慮,不計過去和未來,並肩漫步於冬夜的少年,只生活在屬於自己的幻夢裏;又像彼此默契,一同生活了很久的愛侶。

聖誕翌日,梁忱送他去唐人街坐大巴返回紐約。兩個人在街邊擁抱親吻。她說:“我能不能自私一點,就送你到這裏。我不擅長告別,也不想看著你走。”

那時候,他們都以為就此一別,地球兩端,天各一方,不是嗎?

莫靖則以為,她只是投射在自己心底一束溫暖的光,卻沒想到,時隔兩年,依舊能記得她當時的話語和細微的表情。

他聽到不遠處傳來的腳步聲,擡起頭,看見梁忱臉上的一抹驚訝。

她問:“你還在?”

“嗯。”莫靖則點點頭,“還是想送你回去。”

梁忱垂眸片刻,再看向他時,又是一片沈靜澄明。但她並沒有拒絕。

莫靖則想起,梁忱曾經說他,“你的感情只有那麽多”。

是的,他很少能感受到個人情緒的大起大落。但現在,卻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暗流在心中湧動。

看她坐在自己身邊,系好安全帶,擡起眼簾,恰好遇到他凝視的眼。稍縱即逝的對望,他的心跳卻急促起來。

記憶都變得鮮活,他依舊有想要吻她的沖動。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這段更適合在聖誕節放出……感覺我是不是應該寫個兩日聖誕專場啊……

然鵝並沒有什麽太多故事情節啊,只是相處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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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大,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合適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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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橘:55,虐我?

方拓:啊餵,給我個出鏡的機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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