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九十章:漫步江湖(三)

關燈
第二百九十章:漫步江湖(三)

遠離紛爭,青山之中,綠水之畔,搭一草廬,種幾畝田,半做酒料,半做糧食,圍墻籬笆處,再來些瓜果蔬菜花木,閑來數友,對酒當歌,豈不樂哉。

只是,這一切祁玉本可以輕松做到。

但是心中那顆心呀!始終不忍,這天下蒼生,生死禍福全在這廟堂之中,他一人難有扭轉乾坤,不能要這朝廷大小官員全都全心全意為百姓,可是他卻可以盡他一份綿薄之力。

當年酒樓花巷,夜夜笙歌,日日醉酒,不過是為了麻醉而已。他不忍看到街有餓骨,他不忍聽到民有疾苦,他看著街上衣衫襤褸的乞丐,他看著瘦骨嶙峋的孩子,他看著……天下萬事萬物,遇不平,遇災禍,都是會心生憐憫。那時候,其實他的內心也是痛苦。“救國救民”,四個大字猶如刻在他血肉裏面的符號,此生都沒有辦法抹去。

當太陽從東方緩緩升起。

上京城迎來這些天第一個祥和平靜,沒有硝煙的早晨。

淩子芳剛是洗漱完畢,賬外守衛翊天司校尉揚聲來報:“掌印使,劉二師大人求見。”

掌印使坐定在高臺上的大桌前,朝著門外喊:“要他進來。”

劉二師從賬外走了進來,他行過禮後,揚聲說著:“掌印使,有人有話要對你說。”

淩子芳擡眼看去,目露疑惑問:“何人?”

“我。”祁玉從賬外跨步進來。他要進帳,門口那校尉也並不阻攔。這翊天司沒幾個人不認識他的。

掌印使竟一時不知所措,她是否應該強裝冷漠。

祁玉見淩子芳並不說話,只是輕聲說著:“我這有一份《陳情表》和一份《悔改書》,想要掌印使大人看看。”

“那拿上來!”淩子芳淡淡地看了祁玉一眼,便不再說話。

此刻田常也從帳外走了進來。隨祁玉進了營房,他在翊天司的故人早就已經給他通風報信了。

劉二師將那些證據放到了淩子芳面前。

祁玉看著田常冷冷的說著:“這些就是他田常在三岔口大戰全軍覆滅後,在戎狄寫的《陳情表》和自悔書。兩份證據上都有他的指印。”

田常面色陰沈,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臉上的表情微微放松了。

淩子芳看著劉二師拿上來的《陳情表》和自悔書,眉頭擰成了一團,臉色越來越難看。

劉二師在一旁補充說著:“雖然說,田大人斷了拇指,但是我記的新兵入營的時候都要填寫一份《軍籍表》,那份軍籍表上下都會需要每一個入伍的兵士按下拇指指紋。所以,就算他田大人跺了手指,那份軍籍表上的指紋應該還能與這兩份證據上的指紋對上。”昨夜 ,他和祁玉合計了一夜。兩人才是想到了《軍籍表》這條重要的輔助證物,就有如在黑夜中看到螢火蟲的光芒。

田常面色微微變化,極為不自然,兩柄細細的汗珠已經流了下來,他看著淩子芳,眼睛不停轉著不知道在想著什麽。他快速走到了祁玉身旁,一把捏住了祁玉的脖子,目露兇光,厲聲說著:“祁玉,你莫要血口噴人。”

淩子芳突然擡起了頭,她看著田常,又瞥了一眼祁玉,緩緩地說:“十年前,戎狄破嘉城關,所有資料都已經焚毀了。”

田常重重的舒了一口氣。

祁玉當下神色黯淡,可還是極為的不甘心:“田常曾灌毒殺害了你的祖父淩烈。”

“可有證據?”淩子芳很是震驚。

“開墳挖墓,淩烈將軍死於毒發,所以骨頭應俱是全黑。”

“七年前,我將祖父屍骨帶回故裏,骨頭卻全是白色。”掌印使回憶起之前的事,發現和祁玉說的並不相符。

“那掌印使當時可曾註意到墓中堆積填土顏色不同,土色中是否有些黑色的灰粒。這可能是有人將淩烈將軍屍骨與旁人的屍骨替換了。因為二次填埋,堆積填土因為人為的一些活動而顏色不同,尤其是墳墓上層土因喪事及祭奠會有火燒物品的殘渣,所以會看到有黑色灰粒。”

淩子芳冷冷反問:“祁公子,你覺得誰會記住這些細節呢?”

祁玉揚聲急說:“那掌印使,墓中可散落有些新的器具,如銅錢、墜飾等人在幹活時易掉落的小物品。”

淩子芳一拍桌子,怒聲說著:“祁玉,你鬧夠了沒有?”

“我鬧。”祁玉站在原地微微發楞,許久苦澀一笑說:“掌印使,你要是願意信他,我說什麽你都不會信得?”

淩子芳看著祁玉絕望而又難過的樣子,微微也是有些心疼。她不相信祁玉會故意去陷害田常,可是,祁玉所說的都不過只是一些沒有確定證據證實的事情,而且聽起來都略有傳奇。她不可能就因此懷疑一個曾經為他出生入死、舍命拼搏的夥伴。

“劉二師,你將祁公子送回長安去吧。”淩子芳看著劉二師聲音淡淡的說著。

祁玉聽後,不發一言,邁步走出了大堂,朝著遠方而去。

淩子芳看著祁玉背影,再瞥了一眼田常。她覺得格外的累,擺了擺手讓田常離開。田常看著淩子芳閉上了眼睛,到了嘴邊的話硬是憋了回去,他舔了舔嘴唇,目光中閃現了一抹陰沈。

整個大帳中一片寧靜。

淩子芳本打算養一會神,可是腦子卻不由控制地琢磨祁玉說的話。她對祁玉說的每一句話其實都是相信的。突然間,她眉毛一跳。當初在挖祖父的墳墓時,開棺材的時候,一枚銅錢從棺材側壁上掉了下來。

那是武拓七年的銅錢。而他祖父下葬是武拓四年,當時由於遷墳大事,所以她並沒有深思這個小細節。

朝南的大路上,一輛馬車迎著夕陽緩緩前行。

馬車上劉二師絮絮叨叨的說著話:“祁公子,掌印使還是心裏有你,她極有可能也懷疑田常了,不然也不會要我專門送你上京。她估計也擔心田常會害你,我走前還特意叮囑我要時刻警惕……”

劉二師在這邊說了半天,也不見祁玉說話,面上微微有些氣餒。

祁玉此刻聽到劉二師不說話了,他才是從一種恍恍惚惚的情緒中回了過來,瞥向了劉二師看到他眉毛耷拉,一臉的不高興。看著他劉二師有些垂頭喪氣的樣子,祁玉笑了笑說:“你這有機會回家看劉二嫂了,怎麽卻不高興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