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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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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通河乃京城水路, 向東可至青州,此時距京城十裏處的閘口,施工剛剛結束。

年前戶部撥款, 命工匠擡高壩底, 雖不知此舉何為,但有工開匠人們就高興,連年關也沒顧得上歇, 如今業已完工。

工頭老王今日來壩上做最後的檢修, 忙碌半日,直起腰時,頓時雙眼瞪得銅鈴般大。

只見青州方向的河面上,鋪天蓋地的船桅密密麻麻, 好似烏雲被狂風卷著浩蕩而來。

足有上百艘大船, 人站在岸上只如螻蟻,老王雖知徒勞, 仍是跳起來用力揮手, 大聲喊道:

“別過來, 新鑄壩底太高,你們的船過不了……”

人微言輕, 剛出口, 就被大風刮得無影無蹤。

立在船頭的解知聞自是聽不到, 而他帶來勤王的十萬青州水軍,便只能擱置在距離京城十裏外的淺灘上。

消息報至金鑾殿,朝會亂成一鍋粥,百官七嘴八舌。

京城三軍加起來, 滿打滿算只有一萬五千人, 這還是編制上算的, 陛下即位那日,內鬥的損失也有小兩千。

近乎十倍的兵力差距,且京軍大多沒上過戰場,青州水軍往年對戰海寇,戰力不弱,更有年前剛置的大批戰備,實力正是鼎盛。

打不過打不過,除非京城九門全封,堅守不出。

解丞相打得名號是勤王,有人看出其中格局,眼下分明是兩相相爭,不由都將目光落在最前排的季相國身上。

季以舟緩步出列,向上迎著皇帝同樣希翼的目光,語氣平靜,“臣願帶京畿三軍出戰。”

陸瓚鄭重點頭,傾其所有,連宮中禁軍也全交由他調度。

一萬多人由城北宣武門出城,沈重的城門在後緩緩閉闔。

有官員在城墻上宣讀皇帝諭令:城中空虛,毫無防守之力,京城九門自此時起落閘。相國此去,須竭盡全力,拯救京城於水火,不死無歸。

季以舟在馬上回首,可眺見皇宮最高處的摘星閣,取下鞍側的問天斬馬,沈厚刀鞘凝聚無數英烈精魂。

“無愧於人、無愧於心。”

手指撫過刀身,發出陣陣錚鳴,他低語呢喃:“昭寧,我願為你,賭上自己的命。”

許軻說,只要拿得出賭註,天下、乃至性命,都可作一場豪賭。

願賭服輸。

今日朝會之事,皇帝嚴令後宮中人議論,秦雙躡手躡腳溜進胥華宮時,緊張得快要斷氣。

四下一望,提起裙子朝寢殿拔足狂奔,進門捏著嗓子小聲喊:“殿下,大事不好了……”

皇帝登基後這些天,因著後宮尚有不少事務,都由長公主代為打理。

陸霓並未住回熟悉的長信宮,那裏的主人季皇後,在得知皇帝戰死、太後被打入冷宮的消息後,表現得無動於衷,年紀雖還未滿十五,看來那沈穩的性子,倒是與其母崔氏有幾分相似。

然而,季家毀於大火,崔氏、季澹母子葬身火海的消息,卻只在一瞬間就將崔十九娘擊垮,當夜服毒自盡。

陸霓現在住的這處宮殿,本是幼時就屬她所有,胥華二字卻是新改。

季以舟陪著她住在此,不過夜裏總會不滿嘀咕幾句,要帶她回秋月別院,待相國府建成,再搬去新家。

秦雙是野慣了的性子,不似尋常宮女受得住深宮寂靜,陸霓也並不拘著她。

今日聽說大軍出城,偷偷溜去看了,她這人除了話多,本沒什麽長處,若說唯一可取的,大概便是察言觀色。

這幾日皇帝每日下朝都會來長公主這裏用膳,她從旁瞧著,覺出皇帝和新拜任的相國,似乎關系不大和睦,卻每每在殿下面前裝作相談甚歡。

城門上那官員的諭令,她聽得不是太懂,琢磨著“不死無歸”卻不像好詞兒,這才趕回來報信。

前一月季以舟中毒虛弱,如今回覆生龍活虎,每夜不免有些變本加厲。

陸霓這會兒才剛起,坐在鏡前由白芷梳頭,手中撚了支水頭極足的碧玉簪瞧著。

聽完秦雙口齒伶俐的學舌,手中玉簪落地,斷作兩截。

陸霓長身而起,快步向外走去。

白芷盯了秦雙一眼,不知是想罵她,還是該誇她,不過這會兒都顧不上了,連忙追出去。

“殿下……”

見她並非往前朝的方向,而是轉至長信宮,白芷心裏七上八下,“您不去找陛下嗎?”

陸霓怒氣凝在眉宇間,眼神卻清明透亮,輕聲冷笑,“阿瓚啊,本宮去找他有何用?”

解知聞的去向,這幾夜夫妻倆也有過不少揣測。

京城最近的三州兵馬,青幽翼,翼州如今全線在豐州,那邊的戰報有所滯後,但反正解知聞是用不上的。

幽州固守北關,眼下大庸新舊交疊之際,自不可輕動。

唯有青州,先前解知聞在水運司分一杯羹的陰謀,竟是兩手準備,今日終於水落石出。

季以舟說他早有安排,自青州回來後,就在京通閘口作了布置。

陸霓疾奔上摘星閣,累得胸口突突直跳,伏著欄桿向北眺望,這麽遠看去,上百艘戰船如同過江之鯽。

她深感僥幸,解知聞此番大舉來攻,若非季以舟早作準備,此時的京城,只能在炮火下茍延殘喘。

戰船上新配置的火炮,射程可達五裏之遠,京通河流經城北,距北城門不過三裏路程,這個距離,足以將座落城北的皇宮轟成渣。

眼下戰船被困在十裏外過不來,京城安。

她極目遠眺,在出城的軍隊最前端,仍可辨清那一襲高大偉岸的背影,眼中湧出熱淚,如最無暇的珍珠,凝結成串,滾滾而落。

即使她和季以舟都知道解知聞的打算,但青州水軍的兵力,是他們目前無法解決的難題。

豐州戰役自陸琚死後,叛軍已退,解斕帶著大部隊回來,最快要半月。

他清楚知道將要面對的是什麽,十倍以上的兵力,以及強猛火炮的正面攻勢。

他這是去送死!

陸霓伏在欄桿上,痛哭失聲。

見她這樣都快掉下去了,白芷嚇得魂飛魄散,死命拽著她向後退,“殿下你別這樣,你要是死了,駙馬可怎麽辦……”

以為長公主一心尋死,白芷覺得她若縱身一躍,自己一定會跟著跳下去。

誰想沒費太大力氣,就把人拽回來了,陸霓蹲在地上,頭埋在雙膝,用力痛哭。

陸瓚不知何時悄然到來,不敢去看傷心欲絕的長姐,回身眺望京城。

父皇駕崩那日清晨,他們一起在此點燃求救的烈火,那時的惶然好似一場噩夢,守在益陵的無數個淒風苦雨之夜,徘徊枕畔不去。

姐姐的哭聲響在耳邊,冷硬的心沈沈墜痛。

陸霓痛哭,不是為自己,也不是為季以舟,是為眼前這個還未滿十五歲的帝王,她一手帶大的親弟弟。

哭過後鼻音濃重,水牢的舊傷,令她至今嗓音暗啞,陸霓幽幽道:

“阿瓚,你長得真快,辨察人心的能力,比父皇還要強上百倍,你知道的,以季以舟的實力,拼盡全力一搏,當可耗去解知聞半數以上實力,到時你只須守住城門,等待大軍歸來。”

陸瓚欲言,陸霓擡手止住他,笑了笑。

“你甚至連解斕的心思也算準了,他不會為了親生父親動搖國本,甚至,不會為你親手害死他最好的兄弟,而避戰。

登上皇位才幾日,昌國公府已成昔日黃花,解家只留下可用之才,兩相同歸於盡,於皇權最大的威脅,被你一舉徹底擺脫。

父皇耗費一生未盡之事,在你來說只須四兩撥千斤。”

她的語氣不帶一絲嘲諷,完全是欣然讚賞,陸瓚心頭猛地升起希望,流露歡欣:“長姊……”

迎面,長姊白嫩的手掌重重打在臉上。

“但你對不起我。”陸霓神色平靜,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這一巴掌,本宮還打得起吧?”

陸瓚半邊臉上,鮮紅的指印清晰極了,從小到大,姐姐從未打過他,連重責都沒有,他驀地抿住嘴,忍住一切翻滾在心頭的情緒,點頭認真應道:“打得起。”

陸霓伸手指向北面,“你也對不起他,但我不會代他打你,本宮要你……永遠記著,你欠他的,沒還!”

說完,她快步下樓。

“長姊,你要去哪?”陸瓚雖已猜到,仍是不甘追問,緊緊追在她身後。

陸霓道:“當然是去找我夫君,本宮與他生死同在。”

她的語氣漫不經心,似乎這是天經地義。

陸瓚的所有希望盡數落空,然而在高閣上,他不敢擅動,生怕逼得長姊自絕相脅。

下到平地,立時有四五個宮人攔住去路。

陸霓回身,冷笑望來。

陸瓚下頜緊繃,額角已冒出青筋,語氣堅定:

“得罪長姊,是阿瓚的錯,但放長姊出去,阿瓚就是畜生不如。”

終於到了這一步。

陸霓緩緩擡手撫在鬢邊,猛地抽出秋水簪,按上碧璽,簪身脫鞘,利刃抵至咽喉。

她一語不發,桃花水眸甚至沒有太大的情緒,如一潭古井。

陸瓚怔怔望著她,雙眼蓄滿淚水,直到眼前模糊不清,長姐溫和的笑臉深深篆刻在心上。

他腳步踉蹌,倒退著回到摘星閣,緩緩關上大門,撲跪在地,追悔莫及。

“備馬。”陸霓轉身跑起來,衣袂翩飛,似欲乘風而去。

季以舟親率五百親兵蹚火,憑借精妙的控馬術,穿過第一重火炮,身後人數銳減三成。

隨後,徐澤和馬洪昌帶領所有人,趁換炮的空隙火速突進。

萬餘人,以最小代價突襲至船舷,僅全力進攻前三艘戰船,其中就包括解知聞所在的座駕。

由此,數百門火炮齊齊啞火,戰鬥轉為至為慘烈的近身肉搏。

廝殺中,仿佛靈犀相通,季以舟莫名躥上一股難言的心悸,執著問天斬馬的手竟輕輕顫抖。

驀然回首,望見一襲獵獵紅衣禦風飛揚,他立於屍山血海上,漆黑的眸綻出喜悅。

她來了。

“裳裳是愛我的。”這句話出口,再沒有從前的疑慮與忐忑。

他縱身躍下艦船,跳上一匹無主戰馬,疾馳向她。

越來越近,擦身而過的剎那,伸臂一帶,將陸霓擁進懷裏,顧不上滿身滿面的血,用力吻住她。

血腥氣撲鼻,熟悉的懷抱熾熱,陸霓只覺一顆無從安放的心,終於有了歸處,一邊回應,一邊用力拍打他,玄甲硌手,比剛才打阿瓚那下還疼。

總算松開,她重重喘了口氣,緋唇水潤,烏眸明媚,大聲道:“我是來跟你一起死的。”

幽邃鳳眼含著深沈情愫,淚意已無可忍耐。

“裳裳,我愛你。”

季以舟把頭埋進她側頸,閉上眼,淚無聲自眼角劃落,薄唇勾起深深的弧度。

“我說過的,永遠不會讓你涉險。”

飛棠關乃內關,除了兩年前一役,平日很清閑。

三日前,滕磊率領三萬精兵趕往京城,其中有三千裝備一新的玄甲騎,正是兩年前,季以舟並未帶走的那批。

解斕徹查三關賄賂案時,滕磊硬著頭皮沒上交。

滕磊以為京通河上,會有一場炮火連天的激烈戰鬥,誰想趕到時,見到的卻是這樣一幕——

岸邊一騎飛馳,其上,季相國與長公主甜蜜相擁,首船一門火炮瘋了似的追在他們身後狂轟濫炸。

馬上兩人深情擁吻。

(正文完結)

作者有話說:

徐州戰事會在番外“淩靖初解斕篇”裏交待,陸琚的結局也在其中。

由於小可愛們都比較惜言,阿柏只能自己決定番外內容,目前有:雲翳篇、淳安篇、秦雙篇,都是CP組合登場哦,當然男女主的肯定會有,霓舟養娃日常,你們想看麽?

接下來,《新帝是我裙下臣》會在下個周末,也就是雙十一前後開新。女主人設上,沒有負累和重擔,是個聰明通透的小懶貓。大家喜歡的話,就請動動小手,去專欄幫阿柏點個收藏吧,早日達到順V的300收藏,V後每日雙更哦。

大家知道的,阿柏一直很勤勞,搓手手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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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蓧是建康宮最得寵的小公主,第一次見到秦昶,他正被人摁進泥濘,飽受欺淩。趕跑一眾小太監,她蹲身挑眉:以後我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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纖指挑起輪廓冷厲的下巴,虞蓧得意輕笑:小狼崽兒,今後有我罩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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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日暖春和,本是廊前檐下、自在盤旋的燕,到了那滴水成冰、風刀霜劍的北齊和親,怕是沒幾日好活。

送嫁那日,纖纖素手挑起朱簾,露出一張明媚嬌靨,搖著帕子彎唇嘻笑:

本宮去找小狼崽兒了,大夥兒可別想我喲……

落下簾子,虞蓧一臉晦氣推開邊上人:麻煩讓讓,容本宮躺平。

秦昶志得意滿俯身裙下,指尖薄繭磨得她下頜刺痛:

“蓧蓧是我一個人的了。”

朝夕兵戈擾秦淮,金陵破碎、故國成煙。

新婚夜大雪紛飛,虞蓧如枝上寒梅瑟瑟,秦昶許諾,將來必還她春風十裏。

她帶聽不聽,沈迷紅鸞鮫帳春情濃,慫恿他安於逸樂,容後枕戈。

閑逸安養,竟養出一支精銳,厲兵秣馬,傲視群雄,昔日有志天驕紛紛趕往北齊,借前朝公主的關系前來攀附。

重返金陵那日,秦昶眾望所歸登基為帝,昔日亡國公主,被世家推舉為後,讚譽不絕。

“惜元殿下愛民如子、大公無私、救助仇敵於水火,其心皎如明月,高潔無塵,當為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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