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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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霓懶得費腦筋, 揮了揮手,叫茯苓自去庫房挑一件應景的就是。

茯苓瞥了眼案上,圖紙下露出半幅畫, 恰好是男子一雙溫潤的眉眼, 看上去不似平日跟她們交待事情時的冷峻。

這般溫情脈脈,不知是來自長公主作畫時的心境,還是說, 季大人的這一面, 只在長公主面前才會流露。

“不如殿下琢一枚章吧,到底是親手制作的禮物,顯得用心些。”

茯苓半蹲在椅子前,托起長公主的手腕, 替她細細按摩, 輕聲道:

“就當活動活動手腳也好呢,殿下的篆刻技藝精湛無雙, 季大人收到這份禮物, 定會很高興。”

走了個雲翳, 眼下長公主跟前時時勸合的人換成茯苓,一旁白芷撇了撇嘴:

“那自然高興啊, 這天底下, 除了先帝、先皇後和寧王殿下, 還沒人有這樣的福氣。”

她也就是嘴硬,其實心下早已對季大人改觀,那是長公主的救命恩人,要她拿命來酬謝, 亦可毫不含糊。

見長公主有些意動的樣子, 白芷不待她吩咐, 徑自到隔間的架子上拿來玉料匣,打開供她挑選。

陸霓修習書法之初,為了磨煉腕力,專門跟宮裏的玉作大師學過雕刻,眼下被兩女攛掇著,倒是起了點興致。

在玉匣子裏仔細挑揀一回,撚了塊凍頂雞血出來,拿在手上把玩一陣,心下又猶豫起來。

京城中人只知他姓季名湛,這個名字是兩年前認祖歸宗,上族譜時才起的,沿用季家這一代從水字邊。

季威當年對這個外室子完全不聞不問,根本沒給他賜名。

以舟二字,並非他的表字,是他母親起的。

那麽,到底應該在這上面刻他哪個名字呢?

陸霓棄了手中的雞血石,最後擇定一方略帶翡色的和田玉,打算還是雕刻一枚玉佩。

她讓白芷撤走那張不知所謂的金屋圖紙,莫名生出微妙的羞於見人,伸手把季以舟那張畫像塞進書堆裏。

接著伏案起稿,開始繪制佩紋。

有這麽一樁事情做,似乎她也為這場婚禮的籌備,貢獻了那麽一點微薄之力,感受到些許身在其中的樂趣。

翌日一早,季以舟服侍她吃過藥,一同用完早膳後,出門去上值,剛走到苑門口,下意識回頭,便見陸霓搖搖擺擺從正房出來。

寒冬凜冽,她裹著一件赤貂長裘,烈焰般的紅,使得天際黯淡的晨光都為之一亮。

裘衣過於厚重,陸霓被壓得快走不動道兒了,呵出一口白氣,擡起袖子晃了晃,凝霜這才散開。

在季以舟看來,她這模樣活像胖嘟嘟的棕熊,煞是可愛,不禁微瞇著眼,輕笑出聲。

然而下一刻,他就笑不出了,眉眼冷凝,大步走回來,在臺階下把人截住,伸手一攔,“上哪兒去?”

這麽冷的天兒,候著他一走就出來,這是又要背著他幹什麽好事兒?

陸霓艱難擡頭,兜帽連眼睛都擋住了,只露出一張淡粉櫻唇,微微嘟著,咕噥一句:

“去書房,你怎麽還沒走?”

邁出一步,毛茸茸的大團子就直接撞在季以舟身上,今日她起來覺得精神好些,便也有精力反抗他的專橫。

這是本宮的院子,上哪兒還得事先跟你請示不成?

仗著身上穿得厚重,拱開他徑直朝東廂走,還不叫人扶,幾步到了書房門口,這才覺出胸口生疼。

季以舟跟在後面,想進去卻被陸霓攔住,“誒,你快去上值吧,該遲了。”

她咳了幾聲,小臉漲得通紅,胸口呼哧喘得跟風箱似的,這下季以舟再生氣也兇不起來,只得托起她雙腳離地,把人弄進屋。

陸霓趕緊拿手蓋在他眼睛上,小聲哼哼,“我在給你做禮物,現在還不能看。”

季以舟把她的手摘下來,便見著一張含著嬌羞的小臉,桃花眸如湖波輕漾。

他面上閃過喜色,目光轉向書案那邊,陸霓踮著腳,又去蒙他的眼,嗔道:

“本宮說了,現在不能看。”

好說歹說,總算把人轟走,書房提早燒了地龍,熱氣蒸騰,那雙本來少了顏色的柔唇,此刻緋紅靡艷,泛著盈盈水光,人已在厚裘下出了一身細汗。

一個上午,陸霓繪好紋樣後,用細砂紙細細琢出外形輪廓,拈著把小挫刀,一點一點用心打磨。

白芷進來稟報:“殿下,戚公子來了。”

陸霓停下手中動作,怔著出神,太久沒動用的腦子反應遲緩。

綠卿齋的造紙工坊早就停工,送走了姚子玉,書坊開張,戚橫元也已不再回府裏住。

當日她答應季以舟的承諾說到做到,這府裏已經沒有面首了。

至於書坊經營上的好壞,戚橫元全然不必親自來找她匯報,那麽……哦,還有那件事。

“叫他進來吧。”

戚橫元進到書房,行過禮看向長公主時,著實吃了一驚,忙又躬身拱手:

“不知殿下貴體抱恙,貿然登門,是小生唐突了。”

長公主府那日被重兵圍住,當時是有不少民眾瞧見的,但之後在各方刻意隱瞞下,外界無從知曉內情。

陸霓垂著眸子,依舊在打磨手上的玉石,淡聲道:“無妨,戚君有事便說吧。”

茯苓奉上茶來,請戚橫元在一旁椅上落座。

“小生這次過來,是為鄭通的事。”

陸霓掩唇咳了幾聲,茯苓趕忙過去捧了藥茶。

她喝了幾口,咳意稍減,重又繼續手上的工作,略一擡眼看看戚橫元,示意他繼續。

戚橫元見狀,心下擔憂卻不敢過問,收斂心神,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按著長公主先前的指示,他讓人從鄭通那個賭鬼弟弟鄭宇身上入手。

都是賭場慣用的套路,先讓鄭宇輸下大筆銀錢,之後以替他還債為由,與之廝混熟絡。

戚橫元與鄭通也算業內同行,甘霖先生的名頭過於響亮,眾人皆知他出身長公主府。

因此他留了個心眼,始終不曾親自出面,指使著長公主派給他的護衛,分作兩撥人,取得了鄭宇的信任。

“鄭宇說,五月裏就有人找到他哥哥,先是買走幾副贗品,之後出了極高的價錢,至於接得什麽活兒,細節鄭通卻不肯告訴他。”

戚橫元遲疑片刻,接著道:“不過那人鄭宇見過一次,照他的描述,小生繪出人像,還是呂護衛認出來的,是太尉府上的侍衛統領,名叫賴方庭。”

陸霓手上一頓,難掩詫異。

自宮變以來,太後自不必說,她懷疑過季以舟,反倒是解知聞……

他從頭到尾表現得太過置身事外,除了與太後的奸.情。

在陸霓眼中,這就是個靠著女人裙帶,輕松擷取勝利果實的……老白臉。

即使猜到這次季澹的兵馬,是經解太尉之手調來,陸霓也只以為,他是聽命太後行事。

然而,早在父皇駕崩前兩個月,這人就已在著手偽造遺詔,這才是令陸霓最不寒而栗的。

陸霓恍神一瞬,迅速說道:“叫呂良,即刻把鄭通帶回來。”

話音甫落,房門驀地被人推開。

季以舟裹著室外的肅殺寒意邁進來,眉梢眼角似掛了霜,若眼風有實質,此刻坐在窗下的戚橫元,已橫死好幾個來回了。

這女人早上哄他的那些鬼話,此刻像個明晃晃的笑話。

立在一旁的茯苓不禁打了個哆嗦,仿佛那日廷尉府內外,地獄般的場景重現眼前,腿都軟了,強撐著用身子擋在長公主面前。

季以舟神情倨傲,俯視戚橫元,“你就是甘霖?”

戚橫元不似姚子玉那般遲鈍,他精於世故為人圓滑,只消一眨眼的功夫,已想明白前因後果,撲通一聲跪地。

“草民戚橫元,拜見季大人。”

他伏地不敢擡頭,更不敢向長公主投去求救的眼神,這樣只會讓形勢愈加糟糕。

這些日子他頂著這份才子大名,說實話很享受那種,處處受人尊崇有加的優待。

卻再沒有一刻像現在這般後悔,大概……這就是冒名頂替的報應吧。

“原來是個軟骨頭,昭寧,你的眼光不怎麽樣。”

這人好久沒拿這種諷刺的口吻跟她說話了,陸霓微瞇著眼,心說本宮眼光是不怎麽樣,不然當日看上你呢。

昨天他還要置金屋,這會兒又揪著她養面首的事不放,然而大抵是這些日子受他欺壓慣了,陸霓竟一時硬氣不起來。

揮了揮手,“你們都先出去吧。”

就見季以舟眼中立刻兇光畢露,她及時咳嗽起來。

本是假裝,咳著咳著就成了真的,忍都忍不住。

季以舟僵在原地發作不得。

好容易養好些身子,才得以恢覆得這麽快,總不能為個野男人前功盡棄,他這麽想著,幾步走過去,伏身把她抱在懷裏。

茯苓不露痕跡催促戚橫元趕緊走,心下暗自慶幸,還好殿下有絕招。

這個時候,哪還顧得上殿下是真咳還是裝的,反正,都有季大人悉心照料。

陸霓咳得淚眼汪汪,頰生粉桃,瞧著可憐兮兮的,在他懷裏仰起頭,啞著嗓子艱難道:

“根本沒有什麽甘霖先生,那是本宮的化名。”

作者有話說:

陸霓:咳咳咳……

季以舟:裳裳最有眼光。

即將開啟婚後日常,阿柏的小劇場靈感也就回來了。

下本打算嘗試純日常風小甜文,《新帝是我裙下臣》,小可愛們幫忙點個預收好麽?阿柏每人親一下,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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