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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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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開坊市鬧街, 季以舟縱馬上了護城河西堤。

一路馳騁,曳地長裙獵獵飛舞,如牡丹搖曳風中, 更顯傾城。

陸霓氣急敗壞, 仰頭沖他大聲吼,“本宮才不稀罕去瞧你那外室……”

一口風直接灌進喉嚨,頓時嗆得她連連咳嗽。

季以舟大手一按, 把她腦袋側過來抵在胸前, 迎風朗聲提醒一句,“別擡頭。”

薄唇已不可自抑高高揚起。

陸霓手忙腳亂扯過他的大氅裹住自己,還得防著跌下去,整個身子都轉過來對著他, 死死揪住衣襟, 頭埋在他懷裏不敢亂動。

她今日本是要去為書坊添彩,特意盛妝出行, 眼下釵橫鬢亂, 形狀狼狽至極。

剛走的急, 披風也落在馬車上,九月的天兒秋風蕭瑟, 借著他的大氅才不至於冷得瑟瑟發抖。

她覺得眼下這出, 像話本裏寫的, 土匪下山打秋風,擄個民女回去做押寨夫人。

軟香在懷,還是長公主主動投懷送抱,季以舟眼中的笑更加得意, 低頭伏在她耳畔, 悠悠說道:

“殿下……吃醋了。”

哈哈哈, 陸霓只能在心裏仰天大笑三聲,失了這份氣勢,說出的話聽來像帶著幽怨。

“季督尉想納多少嬌妾美婢,本宮哪兒管得著?”

歷朝公主出降,駙馬不得納妾,但她這是下嫁,又當別論。

再說,昌國公府的男人,姬妾成群那都是標準配置。

季以舟下意識收緊攬在她腰身上的手臂,抿了抿唇,沒接這話。

便聽她語含嘲諷,“哦對,如今你加官進爵,已是司徒大人了。”

“不過是替他人做嫁衣罷了。”季以舟嗤聲回應。

西九巷這邊,大多是城中富商的宅邸,無一例外院墻高聳,巷寬且深。

臨近秋月湖,湖畔座落幾方小院,依山傍水,風景秀麗。

看來季以舟置的這座金屋,還是花了些心思的,陸霓心頭微微泛酸,這會兒倒起了些興致,想瞧瞧那美人兒長什麽樣兒了。

誰知還沒瞧見美人兒,先迎來一夥刺客。

光天化日下,數十個潛伏在湖畔大石後的黑衣人突然出現,朝著季以舟圍了上來。

陸霓只覺腰間一緊,他已提起馬韁,健馬陡然揚起前蹄,希律律打了聲長長的呼哨。

緊接著四蹄飛踏,在原地打了幾個轉,伏身前沖的黑衣人步伐頓時被打亂,隊形一時聚不起來。

聽見這聲動靜,小院裏急速奔出一隊人,院門太窄,有些徑直躍墻而出,斜斜插進黑衣人群,兩相頃刻間動起手來。

陸霓尤自驚魂未定,季以舟解下大氅披在她身上,躍下馬時,神態一派淡定,仰首問她:

“能坐穩麽?”

“啊……什麽?”陸霓反應遲鈍地點了下頭,雙手握住韁繩。

他在馬頸側拍了拍,馬蹄微踏幾步,穩穩站定不動,這才自鞍旁抽出長刀,再看了她一眼,緩聲道:“乖乖待在上面,別怕。”

話中隱含笑音,似藏了抑制不住的興奮,那是對廝殺的渴望。

殺戮這種尋常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東西,對他而言,反而像一種慰濟。

他手中刀刃窄長,向著刀尖彎出一抹弧度,似晦暗夜晚的下弦月,鋒芒如雪,纖塵不染,被鮮血映照時仿佛活了一般,如靈蛇吐息,形跡詭譎。

陸霓看著他從容踏入重重敵襲,刀鋒過處,必帶起一道腥紅血光。

院子裏出來的那些人,打頭的竟是霍闖,身上的玄甲與陸霓見過的不大一樣,因未騎馬,這樣的半身甲更顯輕便靈活。

對上黑衣人的進攻明顯占據優勢,幾乎是以強淩弱,人數雖少,不一會兒功夫,已穩穩壓住黑衣人的沖勢。

這裏面唯獨季以舟一身華服錦袍,仿佛翩翩文士誤入沖鋒戰場,顯得格格不入。

偏生他的刀最淩厲,短短半柱香的功夫,已有數人或死或傷,從他身邊敗退逃開。

陸霓目光緊隨在他身上,這時心下稍安,才有餘暇去關註那些黑衣人,皆是黑布罩面。

她心頭一動,莫名想起蘊秀殿裏的那夥黑衣人。

再聯想到假漪妃那弱柳扶風的身段,以及可疑的身世,她隱約明白過來,季以舟為何會從醉風樓贖出個女子,養在這處了。

忽然,湖岸的方向傳來尖銳的破空聲,幾處高聳的山石上,又出現數名黑衣人,個個手持長弓,箭矢無差別地向著激戰的人群射來。

陸霓驚訝回頭之際,瞳孔驟縮,數支羽箭疾飛而至,她身在馬上,甚至能看清箭勢的軌跡,卻根本來不及做任何反應。

早在第一支箭射出時,季以舟便已回身向她望來,離得數丈遠,他撮唇打了聲清脆的唿哨,馬匹應聲朝他奔去。

陸霓在馬上歪歪斜斜,就要顛下地時,被他長臂一抄,攔腰接在懷裏。

霍闖在那頭殺得興起,箭來了只背身一擋,手起刀落,切瓜一樣劈翻周圍幾個黑衣人,這才帶了幾名手下朝湖邊放箭的人奔去。

玄天騎配備的手|弩,射速可比長弓快多了,他朝後喊了聲:

“督尉,那邊交給屬下,你……”

守著長公主吧。

季以舟自不必他說,回身一腳踹飛個撲來的黑衣人。

收了他的兵權,解知聞這次派來的人數比上次更多,是想掂量他如今的實力。

霍闖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過來的,早脫了玄天騎的編制,自然是他到哪兒便跟到哪兒。

再加上解斕睜只眼閉只眼給他放水,玄甲武備馬匹一應俱全。

解斕還不知,拿這些來對付的,正是他老爹。

便是兵權還在他手上,在這城裏也不可能派出大批軍隊,這些人手,夠他跟解知聞耗上一陣的了。

他這邊收拾殘局,回首望向陸霓。

她一身華麗紅裙,立於腥風血雨,眼前這幕,有種異常沖擊視覺的冶麗淒美,令他莫名心生旖旎。

恰此時,一個斷了條手臂的黑衣人,踉蹌後退著,正朝她撞去。

“小心!”

陸霓立在馬下,一步也挪不動,放眼望去,四五截殘肢斷臂就在不遠處,血水順著青石板的縫隙,勾勒出一地腥紅,黏稠滿溢上來,很快流淌到腳底。

她兩手提著裙子,露出金絲綴繡的蝴蝶鞋,已被血水染濕大半。

從前在行宮遭遇過禁軍捉拿刺客的現場,這種程度的打殺,在她來說並非頭回見,在季以舟這邊占據上風之後,早就鎮定下來。

這會兒卻被腳上鮮血浸透的涼意,搞得有點心驚膽寒。

她正低頭看腳下,餘光瞥見一個黑色身影朝自己撞來,驚呼一聲,想也沒想擡手推開。

面前這人想是受傷過重,根本沒什麽力氣,這一推,立刻把人搡得向前撲去。

剛好跟過來的季以舟撞個滿懷。

他的臉有點黑,大概是想起同樣的一幕來。

這女人,遭遇危機時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先來禍害他麽?

雖然知道,眼下這情況是有點冤枉她的,不過總歸舊怨難消。

他洩憤似的,長刀一旋,驀地捅進身前這人的側腰。

就聽撲哧一聲,刀尖從另一側貫穿出來,隨後握刀的手腕一掀,刀身略微傾斜角度,利落退出。

那黑衣人幾乎被腰斬,鮮血狂湧出身體,帶出大團血肉模糊的內臟。

刺鼻的血腥氣濃郁至極,這一幕就在離陸霓不到兩丈的距離發生,她只覺胃裏翻騰得厲害,差點當場吐了。

一顆心瘋狂跳動,沒忍住脫口尖叫出聲。

周遭鮮血斑駁,季以舟一步步踏血向她走來,淺色袍服上血跡殷然刺目,鮮血在他白凈臉頰及脖頸濺灑出朵朵赤梅,讓他看來仿佛一尊嗜血羅剎,美艷與恐怖並存。

持刀的手鮮血淋淋向下滾落,混合了刀刃上的,凝結成串掛在刀尖。

他神情冷戾,漆黑的眸閃閃發亮,在陸霓身前兩步的地方站定,染血的刀向著她斜斜擡起。

陸霓結結實實打了個寒噤,只覺下一刻,他就會上來把她脖子抹了。

季以舟抖手甩落刀上血汙,至鞍前歸刀入鞘,將她打橫抱起。

陸霓拼命眨了幾下眼睛,確定沒成他刀下亡魂,這才身子一軟,癱在他臂間。

季以舟看一眼她濕轆轆的裙擺,翹著的小腳上還在滴滴答答往下滴血。

唔,身處這樣的環境都沒嚇哭,看來長公主還是有幾分見識。

“讓你在馬上坐穩了,下地來就是這麽個下場。”他輕描淡寫,好像還有點埋怨她。

陸霓臉色很白,一多半是被他嚇的,這時定下心神,又有了勇氣,“你讓本宮騎在馬上,給你當箭靶子?”

到底咱倆該誰抱怨誰?

“有我在,怎會讓殿下涉險。”

他這若無其事的態度,搞得陸霓好生氣悶,“本宮看你就是故意的,不然為何硬要帶本宮來這裏。”

戰鬥已然結束,霍闖帶著人從湖邊趕回來,手裏拿著幾把剛繳獲的長弓,“督……老大,這弓一看就是……”

話說一半,就見他們老大抱著長公主,早就走遠了。

霍闖:“……”

李其那小子的話他這會兒信了,老大現在跟長公主感情好著呢,一時半刻都離不得,沒見打架都帶著麽。

到了小院門前,季以舟卻沒進去,向旁邊一拐,又走出數十丈,到了後面的一座院落。

一進的小院上首三間正房,李其正兩手托腮,百無聊賴坐在臺階上。

見他家主子一身是血抱著長公主進來,驚得一跳老高。

“主子,她受傷了?”

“沒。”

季以舟莫名其妙看他一眼,“開門。”

“哦哦……”

李其趕緊推開身後房門,沒敢跟著進去,不放心又問了句,“那你呢?”

廢話,季以舟沒理他。

李其很識相地掩上房門,這才嘀咕一句,“沒受傷……幹嘛要抱?”

作者有話說:

季以舟:抱老婆……管著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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