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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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壓了一晚上,洗漱的時候連牙刷都抓不穩。這是她的手臂頭一次被除自己之外的人使用,不知道年郁有沒有跟別人一同睡過一整夜,若有的話她現在不應該還活著,那太不可思議了。

年郁醒來時還當這是她的小公寓,摸到寢室內唯一一扇門,推開,發現是陽臺,又折回去。

慶虞指了指大門,“去洗漱。”

又不甚客氣的將一次性牙刷和洗臉巾推到她跟前。

年郁恍然大悟,嘟囔了句:“多謝學霸收留。”

精英班的福利,一個寢室只住兩個人,但另一個分到這間房的女生走讀,不住校,所以四舍五入是個單人間。

衛生間和浴室是整層樓共用的,年郁出去洗漱的時候嚇壞了不少人,大家都知道她不住校,但能在寢室留宿,說明是跟朋友一塊來的,難不成是傳說中的襄中四美,可李茹舊和姬以箏周末都是回家住的。

一番暧昧的猜測後,有人看到她進了年級第一的寢室。

這下所有八卦群都轟動了,同學們都當起神算子,想知道慶虞還能在年郁的魔爪之下堅持多久,通常一個學霸墮落的開始都是因為遇上一個街頭痞子。

群裏開始押註。

年郁進屋後發現桌上放著一杯黑不溜秋的液體,“飲料?”她問。

慶虞帶上書包,指了指門:“走的時候鎖一下,謝謝。這是你的早餐,借宿管的榨汁機做的,面包、烤腸、芝麻糊,液體容易消化,不用謝。”

門關上的那一刻,隔壁寢室大約經歷了一場短暫地震。

看來氣得不輕。

當然,年郁並沒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

早自習睡了四十分鐘,李茹舊和姬以箏在外面喊人,年郁一出去就迎上一頓破口大罵,姬以箏瘋了一樣揪著她的校服怒斥,“你烤冷面吃傻了嗎?騷擾我女神!我跟你說我女神期末成績退一分,我砸你小推車!”

說完後她把群裏押註的事情一五一十道出,又給予恐嚇。

年郁倒沒什麽表情,扭頭去看教室裏正襟危坐的小大人,說:“賠率多少,我也押!”

李茹舊差點把她頭擰下來:“靠,什麽賠率賠率的,說的跟賭博一樣。大家就是玩兒,你再讓廖姨聽見,我們誰還能活?你當他這些年緊箍咒白練的?”

她剛說著,看年郁往群裏匿名投票。

李茹舊道:“你這人還真會順桿爬,女神有說跟你做朋友嗎?這期末考不到年級前五十,你就要跟精英班說拜拜了,說不定女神出資放個鞭炮慶祝呢,你咋還有臉投‘女神讓你改邪歸正’這個選項?”

年郁道:“那我要是進步了呢,跟學霸做朋友的第一步,先把學習搞上去。”

李茹舊諷刺她:“我看你壓根沒本事讓女神為你騰出一秒鐘的時間吧,那群傻叉天天幻想你把女神拉下神壇,我就覺得他們成不了女神是有道理的,想美事兒呢。”

年郁很讚同她的觀點:“你說得對。”

姬以箏還在回味她的上一句話,忽然奮起伸臂,差點一巴掌甩過去:“做朋友?做你二大爺的朋友,誰答應了?”

年郁蹙眉看著她,“稍安勿躁,你的舞臺又不在這兒,上你們小醜部落去。”

姬以箏:“!”

幾個人剛說了一半,年郁已經進教室了,不過她坐下時臉色好像變得挺難看的,回頭虛弱的跟慶虞說:“你那個早餐裏面沒放毒吧?”

慶虞摘下耳機。

年郁默契的又說了一遍:“你那早餐裏放毒沒?”

說著她便嘶了一聲,捂住肚子。

慶虞覺得不可思議:“你真喝了?”

年郁面露苦澀:“你也知道的,我家境不大好,每天還要自己賣烤冷面賺錢,哪吃過那麽好的,肯定不能浪費啊。”

慶虞表情慢慢嚴肅起來,她只是想嚇嚇她而已,預測正常人的行為,應該不會喝那玩意兒,年郁腦子是不是不大好使。

她說:“校醫務室還開著門。”

年郁說:“你把我害成這樣,就不管了?”

慶虞眉心一跳。

年郁又說:“筆記借我用用,不過分吧?”

還以為是什麽大事兒,不過是借筆記而已。慶虞把全科的筆記全放在桌上,讓她自己拿。

外面幾個人看呆了,姬以箏恨不得長出兩排好牙把教室門給啃了,嘴裏蹦出幾個字:“她剛才還活蹦亂跳的!”

李茹舊同情的看了她一眼,說:“別執著了,你跟女神那事兒就是個天大的誤會,擱這兒無能狂怒頂什麽用。”

一早上風平浪靜,慶虞中午回寢室午睡,推門進去時,瞥眼一瞧,桌上還放著那個杯子,杯子的液體變得黏稠,黑乎乎的一坨,看了一眼,想吐。

年郁根本沒喝。

這天中午突然刮起風,不至於樹木摧折,但也能吹得葉子紛紛掉落,遠處看像綠色花盞。花園裏簇簇花朵不知羞恥的含苞盛放。

睡得不沈,天邊泛起亮色後就起床了。

慶虞順手朝邊上一摸,摸空了。

她立即睜開眼,翻身起來。

年郁不見蹤影。

下床去客廳,客廳一股熱氣,伴著香味。

也是件奇怪的事,她明明跟年郁一起睡的,年郁理應比她還累些,卻起的這麽早,她毫無察覺。

跑去洗漱,規規矩矩的坐在餐桌前,嘴唇另一邊又破了皮。

年郁從廚房出來,穿的日常裝,露了一截白皙的腰,線條姣好。她看了慶虞一眼,在她跟前擺了咖啡,說:“慶老師不錯啊,學得真快。”

慶虞拿手捂住臉,半天都沒出聲,麻雀偷食一樣喝了口咖啡,裝透明人吃飯。

兩人今天還有任務,張喜寧來接的。群裏魏逐尤還在陰陽怪氣,說有的藝人可能把臉忘在洮市的家裏了,這會兒在家裏找臉呢,讓其他人別等。

倒也不用動腦子,說的肯定是她和年郁。慶虞一想到魏逐尤那張臉,就覺得今天一天甭想安寧。

回去的路上都沒說話,不過張喜寧看到她嘴邊被咬破的地方,還是唏噓了半天。

她也好奇,這兩人這麽明顯了,劇組的人都瞎了還是定向腦切除?竟然沒一個人發現。

下車的時候慶虞扶了年郁一把,耳朵一片紅意,說了聲:“小心一點。”

年郁反握住她的手,欲笑不笑:“慶老師真有良心。”

有良心的慶老師並不打算回含藏橋休息,而是拉著年郁往劇組跑。要說這也不是個什麽吉利日子,她昨晚倒是盡興,盡興的時候腦子稍微動一下都不至於想不到第二天有多尷尬。她跑的時候肩膀不自然的挺起來,好像上面站了倆鳥似的。

年郁把她的手扣緊了,拉著她往大院後面那棵樹底下跑。

突然該換方向,慶虞身體往旁邊傾了一下,好不容易穩住,年郁把衣領往下拽。

酷日當空,她像朵剛摘下還滴露水的花,嬌是嬌,艷也艷,就是咄咄逼人了點。問慶虞說:“你一早上都不敢看我這兒?下口太重了,我一整晚都在想,以前哪裏惹過慶老師,要讓你憋到那會兒才教訓。”

慶虞訕訕擦汗。

日記就是證據,裏面詳細記錄了無數恩怨情仇。

想來想去,底氣有了,肩上那倆鳥飛走了,她挺直腰桿,心裏頭給自己壯膽,迎上年郁的目光,看到她脖頸的齒痕,氣勢昂揚的說了聲:“對不起!”

年郁並不打算接受,“你剛才眼神挺犟的,還以為你要打我呢。這兒也沒人,確實適合家暴。”

慶虞:!

說著,她又想起來什麽,疑惑地問:“你昨晚那動作什麽意思?”

慶虞猛吞唾沫,問:“什麽,動作?”

年郁一臉求知的樣兒,不知情的還以為她跟前是孔夫子,“就你下去時掐我脖子,挺疼的。”

“!”慶虞試圖辯解:“我沒掐!我沒!”

年郁把衣領再往下拉,“你自己看。”

陽光變成毒蠍子的刺,把人眼睛戳不瞎不罷休。她修長的脖頸和肩胛骨自成美景,線條豐盈又極具美感,因陽光的照耀,邊緣快要暈出陰影來。一條掐痕,深是不深,只是她皮膚太白了,看上去稍微觸目,又添了點禁忌美,想象力稍微強點的就能腦補出一串廣電明令禁止的劇情。

慶虞表情有點蔫兒,眼珠不動了,迅速將掀起的眼皮又放下去。

年郁佯裝不確定的說:“啊,也可能是我自己掐的。”

兩人在樹底下站著,斑駁的影子跟牢籠一樣罩住她們。樹後有個小房子,門衛住的,離樹特近。這時,小房子的窗動了動,裏面探出兩顆頭。

那兩人四目相對,尷尬的滿臉通紅,其中一個是宣傳組的那個小姑娘,好像叫陳灼。

她頭上頂著兩片樹葉,說:“年老師,慶老師,我們在玩捉迷藏,魏導說要培養大家的合作能力,我剛才一直……想提醒你們。”

陳灼說了會兒,旁邊那個女生已經壓抑不住八卦的天性,腎上腺素飆升,面上是關公同款紅,小心試探:“慶老師……”

齒痕。

掐脖子?



玩的好開!

好想知道她們說的到底是什麽意思!

雖然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但陳灼敏銳察覺到瓜的味道,立刻拉著同伴跑,吃瓜第一線有可能被滅口:“那你們先聊,我們去別處藏。”

跑了一半,她又折回來,說:“慶老師,年老師,魏導說你們來了先找他。”

慶虞梗著脖子,那模樣跟人頭落地前的絕望沒甚兩樣,說了個嗯,目送她們遠去。

年郁看她一臉死的不明不白的冤屈樣,剛想說話,見她又挑起根粗點的樹枝,蹲下戳地。

“……”她道:“這是幹什麽?”出氣?生氣了?

慶虞接受了現實:“我挖個坑,進去躲兩天。”

挖了半天,回頭看年郁站在她身後,什麽反應都沒有。

她很好奇,欲問,又怕年郁說什麽驚世駭俗的話,活生生忍住。

年郁把她那點小心思看的透透的,拉著她站起來,說:“我就沒長能讓我羞恥的腺體。”後又補了句:“逗你的,但咬是真咬了。”

剛才過來時還有鳥叫聲,這會兒都消失了,真他媽鳥都聽不下去。

去魏逐尤辦公室時,他正在跟李茹舊和其他幾位編劇商量事兒,看見她倆來了,發揮陰陽神功,說:“喲,快給人倆騰地兒,好不容易找回臉皮來,不緩會兒能行嗎?”

李茹舊給她倆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昨晚打算留宿在洮市時,慶虞擔憂了一秒鐘,但也只是一秒鐘。現在報應就來了。

魏逐尤臉上肌肉抽搐,罵的詞兒沒重樣過:“倆大姑娘了,好意思嘛你們?以後嫁給誰去,誰要?”

慶虞原本以為是什麽咒來生來世的惡詛,沒想到是關於嫁人,她立刻就不慌了,把自己的卡片拿出來,說:“我今天是十二點開工……”看魏逐尤臉上肌肉抽搐的更厲害,她立刻道:“但是就應該道歉,對不起!”

年郁說:“我今天不是休息嗎?”

魏逐尤冷笑:“我讓你去洮市休息?你倆就是死外邊了魂也得飄回來。”

他道:“你倆前兩天鬧矛盾了嗎?”

李茹舊這才明白過來,合著有後招呢。

慶虞看了看年郁,不是很確定的道:“應該沒有吧?”

年郁點頭,“好像沒有。”

魏逐尤的視線在兩人身上徘徊,他那眼睛一眨就能射出箭來,慶虞簡直想搬座大山過來擋著。

煎熬了許久,魏逐尤又冷笑:“別跟我來這套,你倆關系不好,我知道!”一副先知的樣兒:“行了,我還請教別的導演,倆主演關系不好該怎麽辦,警告你們,最好聽我的,不然這電影拍不好全在你們頭上。”

剛捧著紙筆進來的陳灼聽到這話如聽霹靂。

這兩人、關、系、不、好!

她沒再往裏面走,搖搖擺擺跟剔仙骨一樣,表情痛苦。

魏逐尤喊了聲:“杵哪兒幹嘛?”

陳灼嗓子幹啞,說:“我只是在想,魏導真的英明神武。”

紙筆放在桌上。

魏逐尤問:“其他人呢?”

陳灼說:“他們去農家小炒吃飯了,那個餐館幹凈,還挺好吃。”

魏逐尤道:“年郁,慶虞,你們中午讓人帶飯,在這兒寫一千字讚美對方的肺腑之言,兩點鐘之前交給我!沒我治不好的演員,也沒我撮合不來的關系。”

他胸有成竹。

在場其餘人都覺得沒必要。

陳灼覺得他現在最應該做的是讓這兩人關系沒那麽好,不然天天撒狗糧把狗都撐死了,誰給他打工?

吩咐完該幹的事兒,魏逐尤領著人走了,把這間會議室給兩位主演留著寫肺腑之言。

慶虞眼睜睜看著那扇門關上,心裏五味雜陳,跟年郁說:“這算是寫檢查嗎?”

年郁想了想,“好像算吧。”

慶虞默了半天,這怎麽寫?要是只讓她給年郁寫,那一萬字也不在話下,可……寫給所有人看的肺腑之言,多少有點為難人。

她不知道該怎麽寫。

年郁在一邊看她的表情,高深莫測的抱住手臂,道:“我可以給你出個主意,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慶虞往後退了一步,警戒線拉起,“什麽事?”

年郁指了指自己的上衣,一件高領系扣的寬松露臍薄款毛衣,她說:“我只有這一件高領的衣服,穿著挺熱的。”

看了看自己的半袖,慶虞道:“你跟我換?”

年郁搖頭,“你咬哪兒了就親哪兒,親一下,我就幫你。”

慶虞緩慢搖頭,“不,我……自己寫。”

就一千字而已,她連《不要愛我》幾萬字的劇本都寫了,還寫不出一千個誇年郁的字嗎?

聽到她的回答,年郁登時臉色就不大好看了,笑容逐漸消失,梨渦也不見了,伸手摸她臉,滿含失落:“慶老師,這就是你得到之後的態度嗎?”

“!”

再聊兩句就要上升人品了。

心一橫,慶虞把衣服拉到肩以下,說:“那你咬我吧。”

年郁皺了皺眉,走近了些,“我圖這個?”

慶虞聲裏幽怨:“不圖嗎?”

年郁把頭埋下去,往她肩上吻了吻,沒有再做更多。

肩膀抖了抖,涼涼的觸感,嘴唇覆上去時輕輕柔柔的,盛夏晚風撲了滿面的錯覺。

慶虞握緊了手,看她擡起頭,又說:“其實,我親一下也可以。”

她往年郁那邊傾身,年郁躲開,正色道:“慶老師,你還是好好想想該怎麽誇我吧。”

說完就含笑坐下,提筆寫字。

好半天,回頭看時發現慶虞還站著沒動,一臉幽怨色,與她目光碰觸,略帶受傷的道:“年老師,原來這就是你得到之後的態度。”

她還挺會演,擺兩臺機器她能立馬掉幾串淚珠,再來幾個沈迷女色的觀眾,年郁覺得她這不道德的名兒坐實了。

看人家還一動不動站著,只好道:“慶老師身體真好,但這兒不方便。”

慶虞:“……”

這還真是冤枉人了,慶虞絕沒有前一天晚上折騰人第二天接著折騰的想法,就是被年郁挑的,她沒想在這兒。

今天在哪兒她都不可能再幹什麽了。

最後甩了句,“年老師,我覺得你變了。”

年郁看她終於挪了位置,坐下來,蒙頭寫字。耐心十足,手臂撐在桌上看她,過了一會兒果然聽她又說話了,還帶點委屈:“以前你親我都不問我,我親你就得問,親多了我就不值錢了。”

年郁把人逗郁悶了才罷休,攬著她的後頸,往她唇上親了一下,重重吮了吮,退開一點,“記得好清楚,作為獎勵,我給你寫那一千字。”



慶虞摸了摸嘴唇,猶豫了:“我還是自己寫吧。”

年郁把她的紙筆拿過去,說:“這麽不相信我?得到了就不值錢了嘛?”

慶虞:“……”

下午罰站的時候,慶虞想,年郁值錢是肯定的,但她幹的事兒是真一如既往地令人無語。

她哄她午睡,自己寫了半天,都沒給她看就交給魏逐尤了。魏逐尤看了以後很久沒說話,把所有人叫來開會,讓她倆罰站,當著所有人的面。

慶虞捧著兩張紙,看年郁自己那張上面寫:

——慶老師樂於助人,樂善好施,她那顆金子般閃耀的心讓人感動。

然後是一堆的排比句,句型就是慶老師的某項出眾品德,後面贅一句她那顆金子般閃耀的心。她替慶虞寫的那份還刻意變過筆跡,句型一模一樣,依然是以年老師的某項值得稱讚的美德為首,再贅一句她那雙如太陽般耀眼的眼睛讓人淚目。

可不得淚目,太陽都毒成什麽樣了,就是二郎神來了那也得被毒出三行濁淚。

重覆字數達到全文字數的三分之二。

慶虞轉臉看年郁,發現她一直在看她,更不明白了,楞了半天,忽然小聲道:“你不是騙我的,你真沒長那腺體。”

年郁點頭,說:“坐著容易得病,站著也挺好。”

慶虞把紙折起來,“你說得對,但下次盡量不要這樣了。”

魏逐尤聽到這邊的交談聲,又發陰陽功:“學學人家,站那兒了還能面不改色的談天說地,這都是修養,好好學著點兒,平時一個個都別那麽要臉。”

李茹舊看慶虞的背僵直,想笑,甚至想建議魏逐尤把談天說地替換成談情說愛。

那倆多好。

會議結束後,魏逐尤說:“今晚兩次考試,一次筆試一次面試,主演不參加,但,”他像是要拿眼神把站著的那兩人送到墻那邊,說:“你們倆給我寫五千字的培訓感言!手寫!”

走前他又加了句:“明天放假,後天開機宴。”

鎮妖塔一走,會議室的人全瘋了,一個個跟高考七百分的未來精英一樣,笑容快從骨頭裏長出來了。

李茹舊走到跟前,跟慶虞說:“你怎麽能信這位的文筆呢。”

她口中的‘這位’把慶虞拉到門那邊,說:“走了。”

李茹舊哼了聲,不死心:“文筆不好的朋友,該甩就甩。”

慶虞沒回話,就被年郁帶下樓了。

跟著一塊兒下樓的都照顧兩人的自尊心,完全沒提起剛才的事兒,只是問她們明天有沒有行程,年郁說了句有事,帶慶虞回含藏橋了。

橋上人來人往,小鎮人頭攢動,二樓光線好,進屋還是躲不過烈日,床上的被子都熱乎乎的。

慶虞把手按上去,灼的生疼,她又愁悶:“五千字。”

“年老師,你覺得我們倆的手能撐住嗎?”

年郁笑了笑,說:“多加些標點符號,寫一個字加一個頓號。”

慶虞默默拿出紙筆,指著對面的座位:“好了,我們寫吧,認真寫。”

開了空調,倒了兩杯冰水,年郁又拿冰塊給她。

從三點半開始寫的,一直寫到晚上八點多。

烈日慢慢變成夕陽,夕陽隱退後帶來月亮,月色從紗窗透進來,慶虞擡頭看了看,年郁還在寫。

她已經寫完了。

看她面上一層凝重,好像遭遇了破天荒的困難,慶虞起身走過去,截了她的筆,說:“我幫你寫。”

年郁看起來有點困了,先是怔了一下,然後把筆拿回去,“寫完了就休息一會兒,吃點東西,我早上來的時候帶了一些吃的。”

慶虞把她拉起來推到床邊,“我給你寫,要是不讓就家暴。”

年郁聽了就笑,“慶老師威武啊。”

已經寫了三千多字了,剩下的很快就能寫完,就是字跡可能不太像,但慶虞盡量模仿的接近些。

寫完以後她拍照發給魏逐尤的助理,癱在床上動不了了。

魏逐尤收到後立刻看字跡,果然見年郁那份不對勁,他給李茹舊發消息,[看來她們和好了,慶虞幫年郁寫了一千多字。]

李茹舊收到消息時很懵逼,她們和好已經是全劇組人盡皆知的事了。不止和好,她們昨晚到底幹了什麽也耐人尋味,值得深思。

也難怪,魏導年紀大了,年輕人的事兒他懂得少,就當這一回傻白甜吧,她回:

[啊,真的嗎,那太好了,哈哈哈]

月亮皎潔的接近透明,穿過樹梢將光投在地面,小鎮冷清起來,都是八十好幾的人養老的地兒,這會兒早睡了。

剛吃完飯,慶虞就聽到了敲門聲,她看了看年郁,她在這兒了,誰還來找她?

跑去開門,見外面站的是季嵐。

她在外面來回踱步,拘束不已,看到慶虞後那害怕的眼神跟她上課玩游戲擡頭就看到老師一樣。

慶虞道:“季嵐,快進來。”

伸手去拉她,季嵐卻躲過去,低著頭,說:“對不起。”

慶虞不知道她為什麽要道歉,這些事很覆雜,她自己接受的很困難,但是起因是她的疾病,而不是幫助她的人,季嵐沒有理由道歉。

她微微嘆氣,說:“你要是跟我說對不起,我就得給你跪下來了。”

季嵐進屋,這還是第一回 看到年郁後沒發飆。年郁知道她有話要說,便主動去了隔壁房間。

慶虞給她倒了杯水,問:“吃過飯了嗎?”

季嵐點頭,“我小姨說你現在狀態很好,那樣我就放心了。”

“我能好是因為你從沒放棄過我,你們都在幫我,我不可能怪你們,你相信我。”慶虞說。

拿起杯子,有點冰,又放下,季嵐道:“我不管,我們還要像以前一樣,你要敢變一點心我就不活了。”

慶虞忍不住一笑,起身去抱她,“你是我從小到大唯一的朋友。”

可我也是帶你去看醫生,把慶沅那個賤人帶進你生活的人。季嵐默然半響,說:“慶慶,你值得更好的生活。還有……年郁,不知道你有沒有生她的氣,我其實一直挺看不上她的,但這件事她……你不會怪她的,對嗎?”

如果是之前,她一定恨不得看慶虞把那個狐貍精甩了,可那一天,茶塢那間屋裏進行一場治療,年郁坐在地上,跟她說,她最害怕的是慶虞想起一點初中的事情就原諒她們所有人。

她只是得到了那麽一點愛,就決定棄掉所有恨。她只是想要一點點愛而已,過去十幾年卻沒人肯給她。

季嵐聽到這話時覺得心裏難受極了,她們更希望慶虞恨她們的欺騙。

慶虞知道她的意思,說道:“你們都是我的貴人,相信我。”

季嵐抱她抱得更緊,又往她臉上親了一下,說:“嚇了我好幾天了,太沒良心了你,不早跟我說。”

拍她的背,溫聲道:“對不起。”

季嵐哭了半天,把她松開後說:“既然說對不起了,那我得討你點時間,明天下午有個聚會,都是我們熟人,你見了都認識,去不去?大家都很想見你。”

慶虞大概知道是誰了,“你們襄中四美?”

季嵐眼皮抖了抖:“這麽非主流的組合名就不要再提了。”

慶虞笑道:“好。”

季嵐說:“那我跟她們接頭去,地址我現在就發過來,明天下午六點。”

慶虞剛應下,她風風火火跑了,說:“那邊剛開張,我跟姬以箏一塊兒開的,就當開門慶,你跟年郁一定得到,我現在去找李茹舊。”

她跑的挺快,一溜煙出門了。慶虞跟出去,看她開車往茶塢那邊去,轉身推年郁的房門。

年郁就在門口站著。

“季嵐說明天去聚會,你去嗎?”

年郁把她攬過去抱,“我要說不去會被家暴嗎?”

慶虞在她懷裏擡眼,年郁笑,“去,跟你去。”

五千字交上去後再沒信兒,看樣子是通過了。

照著季嵐發的地址,一點多就出發,那地方在洮市萍暮廣場附近,一個懷舊酒吧,遠遠看到門上的裝扮時就能感到濃濃的老年迪斯科,不過進店後卻發現這裏面的裝飾還挺有味兒,值得品味的中式美學,寬闊的品酒區上方有一大片帶鎏金的綢緞,頗有青樓的氛圍,墻壁上是畫師描的擬古代夜宴圖,把現代人畫在墻上,無論其中深意如何,都讓人覺得有點小學教科書的意思。

總體來說還不錯,酒吧白天叫‘人煙鼎盛’,供工作完的人們休閑談話,要是有學生願意來這兒做作業也可以,只要不怕被家長打斷腿。晚上酒吧的名字就變成‘不夜天’,歌舞升平,歡至天明。

兩人牽著手進去,戴好口罩,裹得嚴嚴實實,熱出一身汗。

季嵐早就在前臺那邊等,看到人後立刻跑出來領路,把她們帶到訂好的包廂裏,又出去招待熟人。

李茹舊已經喝了半天了,她旁邊還坐著一個齊耳短發的漂亮姑娘,長得挺眼熟,慶虞看了半天,終於想起來這姑娘像誰了,像姬菀。

她還想再看一眼,年郁把她眼睛遮住,涼嗖嗖的聲氣:“看不夠了?”

當女朋友的首要法則就是學會及時認錯,慶虞說:“不看了。”

兩人走過去坐下,年郁刻意把她跟姬以箏隔開,如果可以,她甚至想在中間建堵墻。

姬以箏嘖了聲,“至於嗎,我當你化妝師你閑置我,現在當朋友叫來聚會,又孤立我?”

李茹舊搗了她一下,“當著你女神的面,註意點。”

一說女神,慶虞當即楞住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放在她身上,她唇動了動,往年郁邊上一靠,沒話。

李茹舊感慨道:“有人歡喜有人愁。”

姬以箏一巴掌過去,差點打她臉上,“不會說話就少說點兒。”

她罵完嘴賤的,又探出頭看慶虞,說:“上一次見你還是在桃花濕地,我要給你化妝的,結果年郁搶活兒,後來她幹脆不讓我跟組了,不是人啊這些雇主。”

慶虞看到她那張跟姬菀過分相似的臉就手癢,擡頭看年郁,年郁直接把她摁進懷裏,對姬以箏說:“不當化妝師你也過得挺好,還有,你不是帶薪休假嗎。”

酒色渲染一場重逢,包廂裏燈光亂打,跟亂竄的怪物一樣,當光影在吊燈上拉扯時,吊燈跟成了精一樣長滿了眼。

慶虞看到吊燈上貼的小裝飾,這個角度看活脫脫是剛挖出來的眼睛。

來酒吧消費還得考驗膽子。

說到帶薪休假,姬以箏喜道:“我們當年拜的那守護神可真有用,我當時許的願望是以後可以不勞而獲,瞧,這不就帶薪休假好幾個月,可太靈驗了。”

李茹舊冷嗤:“那也是你苦了半輩子,該遇點好事兒了,別給人家守護神瞎添功勞,你當你七仙女下凡呢,守護神憑什麽守你?”

姬以箏跟她理論:“但我們其他人的願望都實現了啊,肯定是守護神顯靈。你想當作家,這不就當上了,世上有女神這樣的人,你竟然還能當上作家,沒點怪力亂神誰信?還有季嵐,季嵐不是要搞電競嗎,她那俱樂部……好吧,守護神也可能記性不好,偶爾漏一個也是常有的事,但年郁和女神的願望也都實現了吧,這不得再拜一次守護神?”

李茹舊聽了覺得有理,指著年郁說:“你許的什麽願?”

年郁眼神微妙的看了她一眼。

李茹舊立刻明白了,“真那麽靈嗎,你真跟慶虞在一塊兒了,靠,我不想信都不行了。”

她們聊得興起,慶虞卻聽出了另一條信息,小聲問年郁:“我也許願了嗎,我許的什麽願?”

年郁摸她的頭發,眼神黯下去。

旁邊的姬以箏大喊:“我知道——”

李茹舊又忍不住踹她:“你順風耳啊,人家說句悄悄話都聽得見?”

姬以箏突然認真的看著慶虞,說:“女神,你的願望已經實現了。好吧,我不去拜一次守護神我不甘心!”

慶虞好奇:“那我許了什麽願?”

姬以箏怔了怔,看向年郁,又看慶虞:“這……”

年郁道:“吊胃口?”

姬以箏松了口氣:“我這不是怕——”她胡亂揉自己的頭發,說:“行了,我說還不成嗎?我不是怕勾起你們的傷心事兒嗎,不識好人心!。”

她那會兒跟慶虞有點誤會,以為慶虞喜歡她,許願的時候偷偷看了她的卡片,見上面寫了一行字:

——就讓我們一同在爛泥中打滾,當光明普照,未來一定是永恒的金碧輝煌。

她當時竊喜好一陣,後來才知道那他媽是寫給年郁的,又加倍傷心好一陣,緩了不少天。

作者有話要說:愛大家謝謝大家的支持,愛你們~

箏第一次出場是12章,借化妝師那段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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