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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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 肖傾被拉入一個五光十色的夢境裏,他疲憊地坐在地上,懶得動彈, 於是將他拉入夢裏的人只好自己來找他。

那是位白衣道人, 手彎勾著拂塵, 長眉垂落,眉目和藹。

道人問道:“你很累?”

肖傾擡眼看了看他, 努力笑了一下:“剛被折騰了,但比之前幾次好多了, 只是有點而已。”

“我是說, 你的靈魂很累?”

白衣道人的聲音十分溫和,讓聽的人也忍不住跟著寧靜下來。

肖傾停下笑, 問道:“我可以選擇留在這裏嗎?”

白衣道人意味不明道:“事隨天, 天隨人,人隨心。”

肖傾道:“可是事不隨人, 人不由心。”

白衣道人靜靜看著他,眼眸溫柔地讓人想要落淚,像極了某個人。

肖傾忽地道:“你就不管管你徒弟嗎?”

“你什麽時候猜到的?”

“三千幻夢裏。”

白衣道人拂塵一揮,轉身後已是一位風姿翩翩的俊美青年, 只是那雙眼眸像是看淡一切般溫柔滄桑, 像是透過上萬年的時光看著如今的肖傾。

白衣道人, 正是假死逃離劇情的傅明秋。

最開始的那段對話,恐怕也只是他故意弄出來糊弄肖傾,避免被提前猜到, 亂了故事大綱。

肖傾想問的事太多,但或許是現在確實又絕望又心累,他一句也沒問出口,大口呼吸他都覺得累。

傅明秋道:“世間萬事無非因果兩字,你如今迷茫,是因為把前因後果搞混了,你穿來此界,不是因,而是果。”

他說話總是這樣,高深莫測讓人讀不懂,說了跟沒說一樣,肖傾第一次這麽期待一個人能變成啞巴。

肖傾幾乎是認命道:“你來找我,最重要的話還沒說吧?”

周遭景象漸漸透明,一眼望去空曠地像是一望無際的荒漠,傅明秋站在“荒漠”裏,道:“子傾,記住一句話:置之死地而後生。”

肖傾醒來時,窗外已經蒙蒙亮,天際線泛起魚肚白,街道上懸掛的花燈隨風搖曳著,燈芯自動在白日即將到來的時候熄滅。

陸謹之的睡容近在咫尺,英俊邪妄,眉目剛毅帶點邪氣,原來在不知不覺間,曾經的俊逸少年已經徹底張開,俊美得帶著侵略性,一皺眉都能讓天地震撼,群雄伏地。

昨天親他時,他似乎還得稍微墊腳才夠得到。

肖傾擡手描摹陸謹之的樣貌,手指滑過挺直的鼻梁,落到紅潤的唇上。

手腕忽然被拽住,陸謹之睜開眼,眉眼含笑:“子傾,早!”

當陸謹之看到肖傾眼底的灰寂時,笑容一僵,沒由來得恐慌:“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肖傾搖了搖頭,坐起身,茫然地看著虛空,忽然道:“陸謹之,我們成親吧,就只有你和我,不要旁人觀看。”

陸謹之沒反應過來,呆呆地問道:“你說什麽?我沒聽懂......”

“我說,我們成親,結為道侶。”

“我還是沒聽懂,師叔要和誰結為道侶?”

“和你。”

陸謹之忽地鼻子就酸了,眼眶有些紅,欣喜得手足無措,但又很快察覺到不對。

就像是餓了太久的乞丐,毫無預兆地給一頓佳肴,他欣喜過後就會懷疑這頓飯裏是不是藏了毒。

“你為什麽突然想開了?”

陸謹之甚至沒由來地恐慌起來:“師叔,是不是你的病情加重了?還是你想要什麽,你跟我說我都會滿足你,但你別給我這樣若即若離的感覺行嗎?”

肖傾道:“我很喜歡瀛洲島上的那件嫁衣,你幫我弄來吧。”

這幾日,冷森森的領主大人忽然就時常眉眼含笑起來,見人就故作哀愁地吹捧上一句:“哎,你看,我這身衣服破了個小口子,是我師叔給我縫的。”

“今天廚娘弄的飯菜一點也不合胃口,我師叔給我煮了青菜粥。”

“你看下雨了,你肯定沒人來接,但我師叔來接我了,就那個穿白衣服的!”

眾人:“......”

他們這群單身狗不太理解錦衣玉食、執掌天下的領主,為何會寒摻地穿破衣服,喝青菜粥......

還一副很高興的樣子。

肖傾撐著傘走到一半,陸謹之就大步跑了過來,肖傾將傘偏了過去,遮住鋪天蓋地的雨絲,問道:“蘇州的仗打贏了?”

這些日子,陸謹之坐鎮在望安城遠程操控戰局,前線是虎大等人領軍,一來一回用秘音通訊,陸謹之忙得腳不沾地,也堅持每天回去陪肖傾一陣子。

陸謹之笑呵呵道:“沒有,輸了。”

肖傾皺了下眉:“輸了你還這麽開心?你是傻了嗎?”

陸謹之攬著肖傾的肩,偏過頭眉眼燦燦:“見著師叔我就開心。”

肖傾看了他一眼,垂目笑了下,艷麗的眉眼顧盼生輝,點亮了暗淡的天。

兩個大男人同撐一把傘難免擁擠了些,陸謹之更貼近了點,問道:“師叔,最近為何沒看到你用妄念了?”

肖傾的笑容僵在臉上,又很快恢覆自然,道:“沒什麽機會用。”

陸謹之彎著眼湊過去親了肖傾一口,嬉笑道:“在我身邊,以後師叔都不需要用劍,我會護好師叔的。”

身後傳來眾人的起哄聲,陸謹之攬著肖傾回頭看了眼,大聲道:“認識下,這是我的心上人,你們以後見到他都得喊嫂子!”

“哈哈哈,嫂子好。”

“大嫂!”

肖傾:“......”

於是當天晚上,陸謹之被攆到書房睡了一夜地板。

盛安城深冬的時候,領主府迎來一位不速之客。

府墻前重兵把守,與一方黑衣人對峙,為首的那名少年橫眉倒豎,氣焰囂張,大聲吼道:“把我師父交出來,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領兵的都尉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翻了個白眼:“還請回吧,你師父?這裏沒有你師父,只有領主的道侶。”

祝戎氣得雙眼赤紅,胸口不斷起伏著,他毫不顧形象地啐了一口,用一種潑婦罵街的架勢叉腰吼道:“放你娘的狗屁,你要是再敢攔我,我就硬闖了!”

其實他一來就硬闖過......

只是沒闖進去,沒攔了下來......

對立的士兵們有幾個忍不住笑出了聲。

祝戎又急又氣,咬著牙一拳砸了過去,眼看就要打起來,一道陰沈的聲音傳了過來:“住手。”

威壓頃刻間籠罩在眾人的背脊上,祝戎被壓制地差點沒站住,身邊的黑衣人扶了他一把,祝戎才得以站穩。

陸謹之走到祝戎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道:“前幾次還沒被打怕?”

入冬以來,準確得說,自從陸謹之跟肖傾結為道侶的聲音傳出去後,祝戎就死性不改闖了好幾次領主府,誓要把他師父帶出魔窟。

然而每次都被陸謹之提前察覺,悄無聲息地把祝戎打一頓扔了出去。

這次若不是祝戎吼的聲音太大,在後院的陸謹之都聽到了,怕被肖傾察覺到,才趕過來,難免面色十分不虞。

祝戎倔強地擡起頭,咬牙一字一句道:“今天我一定要見師父,你就算是把我打死,我也要當面問問他!”

陸謹之冷眼看著他,吐字成冰:“那我就告訴你,到死你也別想見他,我不會讓你搶走我的人。”

陸謹之冷著臉時,十分駭人,就算是祝戎囂張慣了,見此也不由有些心滲,可是怕歸怕,作死還是要繼續的。

他兩眼一閉,豁出去了:“我呸,你的人?他是我的師父,跟你一碎銀子的關系都沒有!”

祝戎擡手比了個指甲縫,道:“這麽點關系都沒有!”

陸謹之捏了下拳,骨骼作響,他陰森道:“祝戎,告誡你一句,現在馬上滾出盛安城,否則我不能保證下一次你依然完好無缺地站在這。”

祝戎也不是好惹的,見說不通,拔出佩劍招呼了上去,他自知自己打不過陸謹之,但若是未戰就認輸,祝戎也做不到。

不過兩三招祝戎就落敗了,陸謹之將劍架在祝戎脖子上,再近一寸就血濺當場。

祝戎閉著眼仰頭,一副英勇赴死狀,連求饒都不肯,他身後的黑衣人卻統統跪了一地。

陸謹之收回劍,將祝戎一腳踹倒在地上,冷聲道:“別仗著你是師叔的徒弟就來挑戰我,滾吧。”

陸謹之轉身就走,大門轟然關閉。

重兵把守門前,長矛直指祝戎。

祝戎啊地大叫了一聲,幾乎是絕望地掙紮著,想沖進那道門,黑衣人攔住了他,將他架著離開了。

暫時落腳的客棧裏,黑衣人將潤濕的毛巾遞給祝戎,輕聲道:“小主子,擦擦臉吧,你臉上還有傷。”

祝戎的臉被陸謹之揍了一拳,嘴角青紫,眼尾也帶著傷,顯得十分慘。

但他撇過頭,不願理會,還生著悶氣。

黑衣人扯下蒙面的黑巾,露出姣好的面容,花容月貌,跟在祝戎身邊的居然是名女子。

那名女子說道:“等養好傷,我們再去試試,下次策劃好一定能進去的。”

在這一刻,一貫男音示人的她也恢覆了清脆的女音。

祝戎怒道:“要不是你們攔著我,我早沖進去了!”

女子低下頭,不說話,但手依然伸著,手裏拿著溫熱的毛巾。

祝戎發洩情緒後,消停了下來,低聲道了句:“對不起。”

他接過毛巾,按在嘴角的淤青上,頓時疼得呲牙咧嘴。

門被人打開,進來的又是名穿著黑色勁裝的貌美女子,女子拿著膏藥放在祝戎面前,捂嘴輕笑道:“小主子,記得擦藥,早晚各一次,可莫要毀了這張俊臉。”

祝戎悶悶地道了聲謝。

兩名女子見此,帶上門離開了。

萬花樓的黑衣俠客,從來都是那些在青樓裏賣笑的姑娘,刀光血影裏,萬香花叢中,拿得起劍,也撥得了弦。

肖傾以一己之力,硬生生讓她們活出了自己的色彩。

祝戎剛知道的那會,是難以置信的,因為在這個世界,女子從來都不被世人尊敬,除非是上位者的女兒,否則只能待在閨閣中,嫁夫生子,聊度此生。

誰也不知道,一直跟在肖傾身後刀口舔血、行走劍鋒的,會是群賣笑為生的姑娘。

祝戎在房間裏找了一圈,沒找到鏡子,只好睜眼盲地給自己上藥,一不小心力度大了些,疼得額頭都冒出汗。

祝戎氣道:“陸謹之你個王八蛋,我咒你不得好死!”

未了祝戎想到什麽,連忙呸呸呸了三聲,嘀咕道:“不行,萬一他真跟師父結了道侶,那我咒他早死,不是讓師父活守寡嗎?”

“......”

祝戎轉身找毛巾的時候,猛然看到一截雪白的衣擺,他瞪大了眼擡頭看去,入目正是心心念念著的師父。

那個天地獨一好的肖子傾。

祝戎紅著眼眶,有些不敢置信道:“我這是,出現幻覺了嗎?”

肖傾接過他手裏的藥瓶,倒了些在手上,笑了聲道:“傻徒弟。”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投出霸王票的小天使:洛幻漓、39652030、瓦不值、一抹、蒼白笑嘆塵世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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