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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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荒之地, 還有一個名字,叫作深淵地獄。

對於蠻荒之地的由來,流傳下來的說法是認為盤古在開天地的時候遺落了這片領地, 導致這裏依然處於混沌之時, 裏面遺留著許多上古時的兇物。

但其實誰也不知道這個說法正不正確, 因為從來沒人從蠻荒之地出去過。

關押在這裏的都是在上元大陸犯過不可饒恕的重罪之人,而蠻荒之地開啟的鑰匙, 便在第一大宗上清門的門主手裏。

陸謹之落在一個類似小山谷的地方,渾身被很淺的潭水浸濕, 四肢靈脈被斷, 導致他一直無法動彈,只能任由鮮血染紅潭水, 變成血一樣的顏色。

他並不知道潭水變紅, 因為蠻荒之地沒有一絲光,身處其中會以為自己變成了瞎子。

永無盡頭的黑暗, 足以逼瘋任何人。

陸謹之仰著頭,睜大了眼,依舊什麽也看不到,他稍微動了下, 讓自己坐起身, 開始恢覆力氣。

靈脈被廢, 但是靈海仍在,他可以利用靈海裏儲備的靈氣存活一段時間。

將神識沈入靈海休息,陸謹之看到, 那片純凈的靈海呈現漩渦狀,而其中糾纏著一些黑絲,如同蝕骨之蟲,消耗著他靈海裏儲備的靈氣。

陸謹之試著動了下一靈海,渾身便泛起細密的疼痛,被砍斷靈脈也沒吭聲的他,疼得悶哼出聲。

陸謹之不甘心得運作靈力想升個低級結界,可他疼得顫抖也沒能成功,到最後,他癱在水潭裏,徹底明白,他中了蝕骨之毒。

蝕骨之毒,蝕的不是骨,而是對於修真者來說,比骨頭更重要的靈海。

這毒無法化解,要是被中下,便會成為一輩子的廢人,只要儲留一點靈氣,它便會腐蝕一點,直到靈海裏沒有一絲靈力為止。

陸謹之輕笑了一聲,擡起手臂蓋在眼睛上,仿佛這樣就能讓酸脹的眼眶好受些。

天崩地裂,也不過如此了。

不知道躺了多久,頭腦暈眩,四肢發軟,身體也逐漸冰冷,陸謹之以為自己快死了,渾渾噩噩時,他眼前閃過那人的眉眼,陸謹之勾著的嘴角下壓,最後掙紮著坐起身。

他不想死,他還有許多事沒做,就算是死,他也要拉著那群諂害他的人陪葬!

陸謹之忍著疼,動用僅剩的靈力凝固靈脈上的傷口,血液結痂,終於不再流血了,失血過多的虛脫感也逐漸好轉。

但血液被強制結痂,傷口就不能愈合,他必須盡快找到療傷的藥。

陸謹之恢覆力氣後,摸索著站起身,由於腳腕上的傷口,他走得很慢,廢了許久的時間才挪出那個水潭,摸到一棵枯樹後,又廢了許久的力氣給自己折了兩根簡易拐杖,支在胳膊窩下行走。

路上聽到細微的動靜,陸謹之便極為警覺地掩蓋住自己的氣息,等聲音漸遠後才繼續趕路。

蠻荒之地裏確實如傳聞中所言,如今世上難得一見的珍稀,在這裏遍地都是,陸謹之聞著氣味找到自己需要的藥材,找到一個山洞進去,用古老的方法將藥材碾碎,混了點泉水抹在傷口上,又撕了塊衣料將傷口緊緊包紮好。

手腕上的傷處理起來有點麻煩,陸謹之便用牙齒咬著布料另一端,另一只手去纏。

忙活完已經精疲力盡,陸謹之閉上眼,卻不敢睡,他還不清楚蠻荒之地的情況,若是睡著很可能再也醒不來。

每當困得支撐不住時,陸謹之就將頭埋進泉水裏,直到思緒清晰才擡起來。

蠻荒之地沒有白晝,陸謹之也不知道這樣度過了多少時日,他感覺似乎過了很久,久到足以讓海枯石爛,但似乎也沒那麽久,因為他身上的傷口依然沒有完全愈合。

黑暗拉長人的感官,也放大心底的恐懼,讓人度日如年。

確定這個山洞暫時不會有外來者後,陸謹之終於閉上再睜不開的眼睛,陷入極淺的睡眠。他時刻關註著周圍,有任何一點動靜,都會立刻驚醒。

蠻荒之地不知歲月,陸謹之清醒時都會先折一只千紙鶴,憑此讓自己有活下去的動力,才沒有被無際的黑暗與孤獨逼瘋。

傷口愈合後,熟悉了目前的情況,他在蠻荒之地裏養成自己的生存方法,有驚無險得活了下來。

這日陸謹之用石頭磨的鈍刀宰了一只沒有多少攻擊力的野獸,趁著周圍的兇獸還沒嗅著血腥味尋來前,割了足夠分量的肉,正要離開,突聽腳下傳來小石頭滾動的聲音,陸謹之頓住腳步,朝聲源處看去。

一道帶著些沙啞的聲音道:“小哥哥,這種肉可不好吃,我去宰一頭上古鱟給你吃吧!”

陸謹之邁步往前走,並沒理會悄無聲息冒出來的人。

簌簌的枝葉聲響起,對方像是從樹上跳了下來,落到他面前,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又連忙收了回去。

那道聲音有些遲疑:“你手腕上的疤痕......”

陸謹之沒理會,錯步越過他。

然而那人卻不緊不慢地一直跟在他身後,陸謹之煩不勝煩,頓住步子,冷聲吐出一個字:“滾。”

對方靜了下,反應過來,解釋道:“我不是跟那些人一夥的,我也單著,你也單著,我們剛好結個伴怎麽樣?”

陸謹之轉身就走,明顯拒絕。

對方卻不依不饒地追了上去,聲音裏帶了點笑:“是這樣的,我修為其實還挺高的,你跟我在一起會非常有安全感,怎麽說你也不吃虧。”

陸謹之一聲不吭,原本因為無法視物他走得很慢,現在卻加快了步子,對身後那人的厭惡幾乎寫在臉上。

對方也跟著他走得快了些,有修為傍身的人可以用意識力來感知身邊的障礙物,是以沒有陸謹之的煩惱,猶在賣力推銷自己:“我主要就是想找個人說說話,在蠻荒之地沒個伴真能把人逼瘋,但我又不喜歡太吵......”

對方話音一頓,忽然伸手去扯陸謹之,陸謹之早有防備,側身避開,他身手敏捷,就算是沒了修為,也依然快如閃電。

“小心!”

身體懸空的那一刻,陸謹之感覺自己被人一把抱住,下一刻便摔下數米之高的小坎,而陸謹之並沒感覺到痛感,那人將他護在懷裏,自己當了肉墊。

陸謹之站起身就走,沒有絲毫動容。

對方磨蹭了一下,無際的黑暗裏傳來一聲很輕微的嘶氣聲,但很快就消弭無聲,陸謹之聽到對方站起身拍了拍衣物,快步追了上來。

“餵等等,我跟你說,我纏定你了!”

最終,對方軟磨硬泡加不要臉,跟著回到了陸謹之的小洞穴裏。

已成廢人的陸謹之面對修為據說很高的某人,沒有辦法,但他也根本不在意,頂多是身邊多了一張聒噪的嘴,靜下來的時候會聽到黑暗裏淺淺的呼吸聲。

如今,仿佛沒什麽事情可以讓他的情緒有多大起伏。

陸謹之用鉆木取火的辦法,生火將肉烤熟,自顧自吃了起來,完全沒有關照旁邊那人的意思,對方也不覺得生氣,聲音軟軟得,尾音帶著點柔媚:“小哥哥,我也好餓,你分我點唄。”

陸謹之當他不存在。

黑暗中能感覺到對方的情緒似乎變低了些,半響後,對方的肚子應景得發出咕嚕一聲呼喚。

陸謹之將沒吃完的肉扔給他,窩在角落裏扯上獸皮,似乎打算睡覺。

山洞裏響起一聲低低的輕笑,對方點破道:“你願意給我吃,不過是想讓我守著山洞,自己能安穩睡一覺吧?”

陸謹之沒理他,平躺著閉上眼,那是能隨時應付突發狀況的睡姿。

對方語氣近乎溫柔:“你安心睡吧,我護著你......”

剩下還有一句話陸謹之沒聽清,他也不想聽清,甚至覺得這人很煩。

說完那句話後,對方也識趣地閉了嘴,坐得遠了些,盡量避免打擾到他,黑暗中傳來像是小動物吃東西的窸窣聲。

很輕,若不是黑暗放大感官,平常肯定是聽不見的。

陸謹之並沒有睡,他睜著眼看濃稠如墨的黑暗,十分不習慣身邊有陌生的氣息,雖然那股氣息給他很安心的感覺。

過了一會,那人扔了骨頭急沖沖往外走,開始狂吐,陸謹之側過身懶得理會,在蠻荒之地還這麽嬌弱,修為再高又有什麽用。

他煩躁地轉過身,開始思考古籍裏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讓蝕骨之毒暫時被壓制。

隔了很久,對方帶著一身冷氣回來,吸了吸鼻子道:“我去洗澡的時候順便拾了些柴火......可是不會生火。”

陸謹之嗤了一聲,都在蠻荒了,還洗澡,真是個事兒精。

如今天氣已經轉涼,蠻荒之地也有時節,算著目前天氣的變化,應該是深秋了,不生火睡覺還挺冷的。

而且如今陸謹之沒有靈氣傍身,更加挨不了凍。

對方輕聲喚道:“你睡了嗎?”

沒得到回應,那人只好將柴火架在地上,自己摸索著生火。

陸謹之忽然就有些生氣,怒道:“你做這些是幹什麽!”

“我......不是擔心你會著涼嘛。”

“不用你費心,我不需要!”

對方轉口就道:“那我是怕自己睡得不安穩,成了吧。”

陸謹之閉上眼,覺得自己這股氣來得莫名其妙,索性再不去理會他,躺回去蓋著獸皮,側身卷成一團,縮在角落裏。

這樣會讓他感到安全。

也不知道那人生了多久的火,火星都沒竄起一絲,陸謹之已經來來回回淺寐了好幾次,每次醒來都能聽到木頭鉆木頭的聲音,正迷迷糊糊的時候,一聲歡喜的驚呼響起:“燃起來了!”

但那尾音有些打顫,像是剛哭過一樣。

溫暖漸漸包裹著陸謹之,狹小的山洞暖和了些,跟外面的寒霜相比,像是風雨漂泊裏破敗的家。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spring、王傑西小魔仙、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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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感謝所有追更的小可愛~

肖肖點燃的不光是溫暖,還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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